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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植物異種天賦

2026-09-10 21:38:22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肉囊正面被砸得凹進去一大片,伊諾那張臉瞬間裂開,半邊臉皮都被震碎,露出下面濕紅的纖維組織。

  可這東西的生命力強得驚人,凹陷處很快又鼓起,周圍更多根須瘋了一樣朝西倫捲來,竟想直接纏住槍身,把他拖進核心。

  「總督!」

  雷娜一刀劈開三條側根,可更多的已從腳下冒起。

  西倫不退,反而一步踏上那團翻卷的主根,整個人借力再上三尺,左手猛地按在槍桿中段,體內玄陰吐納法與雷音呼吸同時轟鳴。

  寒意灌槍。

  雷音入骨。

  黃金大槍的槍尖,驟然蒙上一層幽白冷光。

  「開!」

  西倫暴喝。

  這一槍不再是砸。

  是刺。

  撲哧——

  槍尖自肉囊頂部貫穿而下,像一根燦金長釘,硬生生釘穿了整株母體的核心。

  寒意順著裂口急速蔓延,肉囊表面一層層結霜,內部鼓動的血肉則被雷音震得寸寸崩裂。

  伊諾最後那張扭曲的臉,定在了半笑半哭之間。

  他張了張嘴。

  像還想說什麼。

  卻只吐出一團混著白絲的黑血。

  下一刻,母株瘋了。

  整片花田同時暴動。

  外圈傳來庫梭等人的驚呼和槍聲,顯然那些連在外頭的根網也在同步反撲。

  地窖兩側石牆開始坍塌,數不清的白根不再護主,而是像失控的蛇群一樣,四處亂竄,見什麼卷什麼。

  西倫眼神一厲,猛地抽槍。

  槍身離體的瞬間,母株核心深處竟滾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烏白色種核,表面布滿細細的聲紋,像一顆凝固的喉珠。

  這才是根。

  母株真正的命核。

  它還在跳。

  西倫想都沒想,一把抓住那東西,五指發力,狠狠一捏!

  哢嚓。

  

  種核碎了。

  一股冰冷、黏膩、帶著無數細碎哭聲般的東西,順著他掌心猛地鑽入血肉。

  耳後、喉骨、胸腔,同時傳來針扎般的劇痛,像有什麼看不見的薄膜在骨頭裡一點點鋪開。

  西倫眉峰微蹙,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異種之力正在融入他。

  不是野蠻撐破,而是順著他如今早已強到離譜的肉身和基因鏈條,迅速找到位置,安靜紮根。

  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

  自己喉腔深處,像多出了一層極薄的「空膜」。

  周遭所有震動、呼吸、碎石滾落、根須抽打的聲音,忽然都變得更立體,更清楚,也更可控。

  不是單純聽見。

  而是能「攥住」。

  迴響腔。

  西倫心底掠過這個名字。

  與此同時,母株失去種核後,終於徹底崩了。

  那顆巨大的肉囊先是劇烈膨脹,隨後從內部轟然塌陷,像被抽空了全部生氣。

  無數白根迅速發灰、發黑,花海里的歌聲一層層啞下去,最後只剩風聲和遠處斷斷續續的槍響。

  雷娜抹了把臉上的白漿和血,喘了口氣。

  「死了?」

  「死透了。」

  西倫掃了眼正在腐爛坍塌的母體,轉身就走。

  「出去。」

  兩人剛踏上塌裂的石階,身後便轟地一聲,整處地窖徹底塌了下去,碎石和爛根埋成一片。

  花田外圈。

  庫梭半邊袖子都被劃爛了,正帶人頂著最後幾條瘋狂亂甩的側根硬守。見西倫和雷娜從母溝里走出來,他眼睛都亮了。

  「總督!」

  幾乎就在這一聲之後,四周那些還在抽動的白花、根須,像同時被掐斷了脖子,齊齊軟了下去。


  風一吹。

  花海成片倒伏。

  再沒有歌。

  眾人愣了足足兩息,才終於有人一屁股坐進泥里,大口喘氣,像剛從水底撈出來。

  阿德爾抱著女兒,哆哆嗦嗦看著這一幕,忽然撲通跪了下去,額頭狠狠磕進泥里。

  「謝謝總督大人……謝謝……」

  他女兒也跟著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費魯站在不遠處,衣袍上都是泥和血,刀口已經卷了。

  他望著那片徹底沉寂下去的花海,眼裡那股長久壓著的灰暗,像終於裂開一點縫。

  不是解脫。

  但至少,不再只有絕望。

  雷娜已經快步去檢查外圍屍體和活口。

  很快,她從塌井旁的爛木堆里撿回一個被泥封了半邊的鉛盒,盒上還纏著沒燒完的防潮油布。

  「總督,看這個。」

  西倫接過來,指尖一撚,鎖扣斷開。

  盒裡沒有錢,也沒有藥。

  只有三樣東西。

  一張四鎮花田分布圖,一支刻著黑鴿紋章的細銀哨,以及一封還沒來得及送出的信。

  信紙潮了大半,但字還能認。

  「母株初熟,花泥可用,幼株需四日後轉移。

  若斯卡麥有失,黑樺、霧溪、冷泉三鎮可繼續供土。黑鴿教堂舊址,請聖唱執事羅姆親自接收,不可誤期。」

  庫梭看完,臉色一沉。

  「還真不止這一處。」

  「而且他們在別的鎮子也埋了。」

  雷娜把地圖展開,指尖從一個個紅圈上划過。

  斯卡麥,只是最邊上的一個。

  再往外,還有黑樺林邊的濕地、霧溪北坡的舊菜圃、冷泉鎮南的廢修道院園地……

  都是百靈花田。

  都是根。

  西倫看著那張圖,眸光平靜,卻壓得人不敢多喘氣。

  今夜這一株死了。

  可線,才剛剛露頭。

  密語唱詩班不是在做一樁走私生意。

  他們是在北區幾座鄉鎮的底下,悄無聲息地織一張網。

  一張拿窮人的屍骨、流民的嗓子、鎮子的土地和貴人的錢,一起餵出來的網。

  「總督。」

  費魯走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握刀。

  而是單膝跪進泥里,頭低得很沉。

  「斯卡麥騎士團,由我帶頭犯了罪。該關的關,該殺的殺,我認。」

  「但剩下三鎮若也有這種東西,再拖下去,只會死更多人。」

  「你若還用得上我,我願意帶路,願意作證,也願意去挨槍子……只求你把這條線,真的拔乾淨。」

  西倫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倒像個騎士了。」

  費魯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像是想笑。

  又笑不出來。

  西倫把那封信折好,收入內袋,隨後看向東方。

  天邊已經隱隱發白。

  可這一夜過去,斯卡麥沒有迎來真正的清晨,只是從一場噩夢,走進了另一場更大的暗流里。

  「四天後,黑鴿教堂。」

  他淡淡開口。

  「他們既然要收貨——」

  「那我們就去替他們收屍。」

  天色將明未明。

  鎮南那片原本開得妖異濃艷的百靈花田,此刻已經塌成了一片發黑的爛泥,風一吹,甜膩到發苦的腥味便順著溝壑翻上來,像一鍋隔夜發餿的蜜漿,熏得人肺里都泛噁心。

  斯卡麥鎮的人,誰也沒敢靠近。

  一夜槍聲,一夜慘叫,一夜像鬼哭般的歌——到現在都還沒徹底從他們耳朵里散乾淨。

  西倫站在母溝邊緣,掌心還殘留著捏碎種核後的冰涼觸感。

  耳後、喉骨、胸腔深處那層極薄的「膜」,已經不再疼了,只剩一種奇異的輕顫。

  像風吹過空瓶口,又像有人在他喉嚨里輕輕撥了一根弦。

  他閉了閉眼。

  下一刻,整個清晨的世界都像忽然分了層。

  遠處有人在哭,是鎮東第三條巷子,哭聲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舊磨坊後院有木桶滾了一下,是有人趁亂想去偷糧;北面矮牆根下,兩名被繳了槍的騎士正在低聲互罵,其中一個牙齒打戰,說自己真沒見過會唱歌的花……

  不只是聽見。

  而是每一絲震動,都像落進了一張看不見的網裡。

  西倫眼前微微一恍,熟悉的字跡在視野深處一掠而過。

  【天賦:迴響腔】

  【來源:禱聲母株】

  【特性:念念不忘,皆有迴響!】

  他沒有多看,只是把那層信息壓了下去。

  新析出的植物異種特性,往往都帶著原主的殘餘習性,貿然深究,未必是好事。

  現在更重要的,是先把這座鎮子按住。

  「總督。」

  雷娜提著刀從另一邊走來,臉上還有沒擦淨的泥血,「活口都壓住了,舊磨坊里搜出來的帳冊、地契、銀票也都封了,赫爾曼還想裝死,被人從桌子底下拖出來了。」

  西倫點點頭,視線掃過不遠處跪成一片的人。

  鎮長赫爾曼、騎士團里幾個下手最狠的、莫恩的舊部、幾個花田槍手……全都被捆得像麻袋一樣,扔在泥地里,個個面如土色。

  赫爾曼嘴唇發白,看見西倫看過來,連忙掙扎著往前挪了兩步。

  「總督大人!我能說,我全都能說!我知道黑樺鎮那邊的聯絡人,也知道冷泉鎮——」

  「閉嘴。」

  西倫看都沒看他,嗓音不重,卻像一把冷鐵壓了下來。

  赫爾曼身子一顫,當場噤聲。

  另一邊,費魯扶著卷刃長刀,站得很直,臉色卻灰敗得厲害。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

  可昨夜那片會唱歌的花,那口塌下去的母溝,還有地窖里那團由屍骨和肉囊拚成的鬼東西……

  全都把他這輩子那點自以為是的膽氣,生生碾成了渣。

  他看著西倫,沉默了半晌,低聲道:「鎮裡還關著十七個被逼簽地契的人,舊騎士營房後頭有地窖,裡面可能還有屍體。」

  西倫看向他:「帶路。」

  費魯沒有廢話,轉身就走。

  雷娜跟上前兩步,低聲道:「鎮民都縮在屋裡,不敢出來,有幾家昨夜被拖了人,現在哭得厲害。

  還有,糧倉查出來了,赫爾曼和莫恩私吞的糧不少,足夠全鎮吃上一陣。」

  西倫腳步不停:「把糧搬去廣場,起火,煮粥。」

  「讓人挨家挨戶去敲門——告訴他們,今天天黑前,誰家少了人、丟了地、丟了牲口,都能來報。」

  「再告訴他們,今天不收稅,不抓丁,不封門。」

  雷娜怔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

  她剛走出兩步,西倫又補了一句。

  「還有,誰敢趁亂搶糧、報私仇、翻舊帳,直接打斷腿。」

  「是。」

  命令一道道落下去,原本還因一夜惡戰而發懵的兄弟會火槍手們,總算重新有了主心骨,迅速忙碌起來。

  有人去搬糧,有人去搜屋,有人把繳來的槍械和刀具堆到一起,有人拖著犯人往廣場走。

  風裡的血腥味還沒散,可鎮子總算開始重新轉動。

  ……

  舊騎士營房在鎮北,牆體灰黑,角落裡長著雜草,門一推開,裡面就是一股混著霉味和傷藥味的潮氣。

  費魯走在最前面,嗓音發啞。

  「以前這裡只關醉漢和小偷,後來……莫恩接手後,就拿來關那些不肯簽地契的人。」

  「再後來,連我都不怎麼敢來。」


  他帶著西倫穿過走廊,來到後院一處被木板釘死的地窖口。

  木板一掀,一股更重的腐味瞬間沖了上來。

  費魯臉色難看,握刀的手都緊了幾分。

  火把一照,下面橫七豎八躺著五具屍體,都是鎮上的成年男人,手腳還綁著麻繩,有兩個胸口塌陷,像是被活活踹死的。

  角落裡還有三個活人,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被突然照進來的火光一晃,眼裡先是木,隨後才慢慢浮出一點生氣。

  其中一個中年婦人幾乎是爬著撲了過來。

  「大人……大人,阿德爾家的姑娘呢?她還活著嗎?」

  「活著。」

  西倫淡淡道。

  婦人愣了半息,眼淚當場就下來了,連連磕頭,磕得額頭砰砰作響。

  西倫沒扶,只是轉頭看向身後兩名火槍手。

  「把人帶出去,給水,給吃的。」

  「死者記名,抬去廣場,讓家屬認。」

  「是!」

  費魯站在一旁,喉結滾了滾,像被什麼堵住。

  他想說點什麼,最後只低低罵了一句:「這群畜生……」

  西倫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句話。

  畜生兩個字,太輕。

  真拿來蓋在這些人頭上,反倒像是在給他們省事。

  ……

  太陽徹底升起來的時候,斯卡麥鎮中心的廣場上已經架起了三口大鍋。

  鍋里咕嘟咕嘟翻著熱粥,白氣升騰,混著柴火氣,把鎮上那股陰森的死寂沖淡了不少。

  起初沒人敢來。

  直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站在門後猶豫了半天,咬咬牙走了出來;再到一個瘦得脫相的老頭摸著牆跟過去,接過一碗熱粥,手抖得差點把碗摔了;然後,才像冰面裂開了第一道縫,越來越多的門縫後,慢慢探出人影。

  他們看西倫的眼神,仍舊帶著本能的畏懼。

  昨夜動手的人是他,踏進花田的人是他,殺死那怪物的人還是他。

  很多人甚至不明白這位年輕總督到底是來救命的,還是另一頭更大的狼。

  西倫站在廣場石台上,風衣下擺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沒有做什麼長篇大論,只看著下面那些麻木、驚懼、半信半疑的臉,平靜開口。

  「昨夜的事,你們都看見了。」

  「鎮長、騎士團、莫恩舊部,和花田裡那些髒東西勾在一起,逼地、逼命、逼糧——這筆帳,今天開始一條條算。」

  「糧倉先開,帳本先查。」

  「被關的人放出來,失蹤的人繼續找。」

  「今天之內,所有地契暫停生效,誰家的地,先回誰手裡。」

  下面安靜得厲害。

  只有熱粥翻滾的聲音,一下一下撞著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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