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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生命遺蹟,圖索爾家族議會

2026-09-10 21:38:2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北區府邸。

  西倫回來的時候,天色剛擦黑。

  連續奔波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處理堆成山的事務,只讓老管家備水、備飯,再把自己關進書房裡,把那本黑冊和幾樣從斯卡麥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攤在了桌上。

  屋裡只點了一盞燈。

  燈光落在《白芽禱生錄·殘編》的封皮上,像一層發舊的蠟。

  西倫指腹壓過那枚白芽印記,喉骨深處的迴響腔又輕輕震了一下。

  他沒急著翻書,而是先盤膝坐到地毯中央,緩緩閉眼。

  月憶冥想法——起。

  意識一沉。

  下一瞬,他已坐在那塊熟悉的孤石上。

  深藍太虛無邊無際,頭頂的慘白圓月靜靜懸著,月華如霧,如冷水,一縷縷落進他的眉心與肺腑之間。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月華落下時,他竟像能「聽」見它。

  不是耳朵聽。

  而是那層新析出的迴響腔,在喉骨深處輕輕共鳴。

  每一縷月光,都像有細細的紋路。

  每一次精神力的運轉,都像有回聲沿著身體深處盪開,再被他自己收回。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過去的西倫是在黑暗裡摸索自己體內的力量,而現在,黑暗裡多了一座空曠的殿堂。

  他一動,牆便回音;他一念,月便有響。

  冥想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等他睜開眼時,窗外月色已深,胸中那股因斯卡麥一夜殺伐而積下的燥意,已經被沖淡了大半。

  他伸手,拿起那本黑冊。

  第一頁,還是那句「血養其形,聲哺其意,根承其命」。

  再往後翻,內容卻並不像完整典籍,更像某個神秘學者東拚西湊抄下來的殘篇。

  

  字跡有三四種,顯然不止一人經手。

  許多頁邊都寫著補註、刪改和警告,甚至還有被劃掉重寫的術式路線。

  西倫一頁頁看下去,眉頭漸漸擰起。

  這不是單純教人怎麼養花。

  而是一本「生命術式」的殘抄。

  其中提到一種名為「白芽縫肉」的基礎術式,用新鮮血液配合特定振紋,可以短暫刺激死肉、枯根和某些低級異種組織,令其重新生出活性;還提到更往上的「禱種移植」「喉腔培育」,甚至借地脈溫養「母株」的方法。

  更讓西倫在意的,是書頁夾縫裡一行幾乎被擦掉的小字——

  「北區舊教堂多建於生命遺蹟邊緣,先民以禱所鎮之,後世無知,改祭為用,遂成災禍。」

  生命遺蹟。

  西倫的目光在那四個字上停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遺蹟」這個詞。

  奇境、遺物、殘缺呼吸法、舊神秘學抄本……

  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背後,往往都牽著一些年代極久遠的東西。

  可「生命遺蹟」這幾個字,明顯又是另一類。

  它更古老,更偏神秘學,也更接近「生機」本身。

  斯卡麥那株母株之所以能長成那副鬼樣子,多半不只是活祭和花泥夠多,而是它腳下那塊地,本身就有東西。

  西倫翻到更後面,果然又找到了一段斷斷續續的記述。

  「黑鴿教堂舊址,傳聞為『青聖井』分支所鎮。若得白芽引路,以新死之血灌之,可聞井下生息……」

  後面的字,被人撕去了一角。

  西倫眼底掠過一抹冷色。

  四日後,黑鴿教堂接貨。

  現在看來,那地方恐怕根本不是什麼普通交接點。

  密語唱詩班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在借這些花田和活祭,試著餵出一條通往「生命遺蹟」的縫。

  想到這裡,西倫忽然合上書,伸手從桌角拿起一枝白天帶回來的枯敗百靈花。

  花已經死了,根莖發黑,摸上去干硬得像細骨頭。

  他回憶著書中的「白芽縫肉」術式,指尖輕輕一划,擠出一滴血,落在花根上。


  緊接著,精神力沿著一個極小的迴路悄然運轉。

  不是氣血。

  不是呼吸法。

  而是一種更細、更冷,也更容易失控的牽引。

  西倫的目光靜得嚇人,一筆一筆,像在空氣里寫字。

  那滴血微微顫動,竟真的被某種無形力量牽扯成一枚細小印記,慢慢滲進花根。

  一息。

  兩息。

  第三息時,那截本該徹底死透的花根,竟輕輕動了一下。

  緊跟著,一點極淡的嫩白,從黑硬的根皮里擠了出來。

  像是發芽。

  又像是一顆牙,從腐肉里慢慢頂出來。

  西倫眼神一凝,下一刻,玄陰寒氣順著指尖一掠而過,哢的一聲,把那點剛冒頭的白芽凍成了霜屑。

  他把花丟回桌上,沉默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了。

  但也只成了一半。

  這術式確實能動「生命」,可動出來的東西,帶著明顯的不正常。

  若是照書上更深的路線繼續往下走,誰知道最後催出來的是嫩芽,還是另一張會開口唱歌的嘴。

  好在,西倫要的也不是現在就掌握它。

  他只是需要確認。

  確認這書有用,確認生命遺蹟不是空話,確認黑鴿教堂那一趟,值得提前做更多準備。

  窗外,夜色愈深。

  書房裡卻安靜得出奇。

  良久之後,西倫伸手,把那枚一同帶回來的暗綠色銅片也拿了起來。

  銅片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口井,井中伸出三片嫩芽;背面則是模糊不清的舊地圖紋路,像某種教區標記。

  他用迴響腔去感知時,銅片內部竟也傳來極輕微的振紋。

  和《白芽禱生錄》同源。

  像是同一處地方磨出來的舊物。

  「生命遺蹟……」

  西倫低聲念了一遍,唇角沒什麼笑意。

  如果那底下真是某種能滋養肉身、異種、甚至神秘學術式的古老遺蹟,那別說密語唱詩班,恐怕圖索爾、武裝暴動黨,甚至更上層的人,知道後都不會無動於衷。

  而他現在手裡,有書,有圖,有信。

  差的是資源,和更多資料。

  尤其是圖索爾家族掌握的北區舊教區檔案、水脈圖、修道院舊址記錄——這些東西,兄弟會沒有,市政廳未必全,倒是圖索爾這種在北區盤了二十多年根的老牌家族,最有可能藏著。

  西倫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風從縫隙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擺動。

  遠處的後山一片漆黑,瀑布的聲音在迴響腔中格外清晰,一層層鋪開,像有無數細碎水紋正拍打著石頭。

  他眸光平靜,腦子裡卻已把接下來四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

  斯卡麥留人鎮著。

  其餘三鎮先暗查,不急著撲。

  黑鴿教堂那邊要布網,但不能太早驚蛇。

  而在那之前——

  他得再去一趟圖索爾家族。

  這一次,不是挑功法,也不是談掛名。

  是拿東西。

  拿他該拿的。

  也拿他們不太捨得給的。

  西倫轉過身,把黑冊、銅片和信紙重新收入暗袋,隨後按鈴喚來管家。

  老管家進門時,西倫只吩咐了一句話。

  「明早備車。」

  「去圖索爾莊園。」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徹底亮透,北區府邸門前就已經停了七八輛馬車。

  有來送禮的,有來探口風的,也有趁機想攀關係的。

  斯卡麥的消息發酵了一夜,到了今晨,已經被傳出了至少三個版本。

  有人說西倫在花田裡一槍捅穿了地底邪神,有人說他會用雷把死人從泥里炸出來,還有人信誓旦旦地拍著胸口保證,那片花田根本不是被火槍隊圍死的,而是被他一句話喝啞了。


  越離譜,越有人信。

  府邸門房從天沒亮就開始應付,臉都快笑僵了。

  可西倫一個也沒見。

  他穿好衣服,下樓,簡單吃了兩口早餐,便直接上了蒸汽馬車。

  雷娜坐在對面,腿邊放著一隻黑皮文件箱,裡面裝著從斯卡麥帶回來的帳冊抄本、那封潮濕的信、部分地圖拓印,還有那本《白芽禱生錄·殘編》。

  「圖索爾的人昨夜已經知道了。」

  雷娜把一張剛送來的便條遞給他,「我們在莊園外的人回消息,說奧因那邊半夜還在開小會,動靜不小。」

  西倫看了一眼,隨手將紙條折起。

  「他們猜到什麼了?」

  「猜你和武裝暴動黨關係不淺。」

  雷娜嘴角扯了扯,像是有點想笑,「畢竟宴會才過沒多久,萊納和洛斯法又單獨找過你。現在你轉頭就去拔密語唱詩班的釘子,在他們眼裡,怎麼看都像是在替武裝暴動黨清路。」

  西倫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讓他們猜。」

  有些事,解釋得越多,越像心虛。

  而猜疑這東西,一旦長進大家族的骨頭縫裡,比真相更好用。

  馬車一路朝圖索爾莊園駛去。

  路上經過兩條鬧市街,街邊不少人都下意識朝車廂看。

  有人認出了車身的兄弟會徽記,也認出了跟車護衛的制服,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敬畏、好奇、探究、羨慕,甚至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畏懼。

  一個賣報童抱著晨報站在街角,見馬車過去,竟下意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斯卡麥大案!花田邪祟被滅!西倫總督——」

  後半句還沒喊完,就被旁邊的大人一把捂住嘴。

  西倫閉著眼,像是沒聽見。

  可迴響腔卻把車外每一道輕微的顫動都送了進來。

  報童被捂住嘴時的悶哼,行人停步時鞋底與石磚的摩擦,街邊窗簾被人掀開一角時那點細微布響……全都一清二楚。

  新得的特性,正一點點在他身上變得自然。

  不像一件外來的兵器,更像多長出了一根神經。

  馬車行至莊園正門時,圖索爾的守衛明顯比上次客氣得多。

  為首的管家親自上前,先行禮,再核驗身份,最後才低聲道:「族長已經在中堂等您了。」

  西倫下車,理了理袖口,神色平靜。

  上一次來,他是被晾了四十分鐘的外姓掛名者。

  這一次,他剛到,堂里的人就都醒著。

  差別不大。

  卻也足夠說明很多事。

  ……

  中堂里,茶剛換過第二遍。

  奧因坐在右手位,面色陰沉得像壓了整夜的雨;奧羅站在他身後,眼神複雜;黑星則坐在稍遠些的位置,指節輕輕敲著椅把,不知在想什麼。

  主位上的奧斯頓抬眼,看向走入廳中的西倫,率先露出一絲看似溫和的笑。

  「西倫,看來斯卡麥的事,比我想的還麻煩。」

  西倫沒有接寒暄,徑直在客位落座。

  「麻煩,所以我來了。」

  奧因冷笑一聲:「你倒是不見外。」

  「契約在這,」

  西倫把一張折好的紙放到桌上,輕輕往前一推,「我和圖索爾是掛名資助,不是討飯。」

  奧因臉色頓時更冷。

  奧斯頓卻沒動怒,只抬了抬手,示意管家把紙拿來。

  那確實是當初簽的那份契約副本。

  其中有幾條寫得很明白——圖索爾家族向西倫開放部分二階資源購買權、北區舊檔的查詢權限,以及必要時有限度的支援協助。

  「所以,你今天是來兌現契約的?」

  奧斯頓問。

  「是。」

  西倫靠在椅背上,眸光很淡,「我需要陰靈源水,越多越好。


  還要北區舊教區地圖、修道院舊檔、地下水脈和廢棄禱所的所有相關記錄。

  另外,家族裡若有研究生命術式、舊宗教儀軌、遺蹟學派的人,我也要見一見。」

  話音落下,中堂里安靜了一瞬。

  奧羅先是皺眉,隨後目光落在「陰靈源水」幾個字上,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壓不住的不悅。

  那正是他修煉《玄陰吐納法》最缺的東西。

  奧因更是直接笑出了聲,只是笑意發冷。

  「你胃口不小。」

  「陰靈源水本就稀缺,連族內子弟都要按額分配。你一個掛名外姓,一開口就要『越多越好』——西倫,你把圖索爾當什麼了?」

  西倫看向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火氣。

  「當合作方。」

  「斯卡麥那條線若繼續爛下去,最先倒霉的不只是兄弟會。

  北區鄉鎮一亂,花泥、活祭、教區舊址、四鎮運輸線。

  真炸開了,圖索爾在北區的工廠、貨站、煤線、外圩田,哪一樣能獨善其身?」

  「我現在不是在向你借臉面,是在替北區先踩雷。」

  奧因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壓沉。

  「替北區,還是替武裝暴動黨?」

  空氣驟然緊了一下。

  奧羅眸光微動,黑星也抬起了頭。

  顯然,這才是他們昨夜憋到現在最想問的東西。

  西倫看著奧因,忽然笑了笑。

  「你很在意這個?」

  奧因盯著他,語氣像刀刮過骨頭。

  「我在意圖索爾的資源,不會被拿去給別家的狗鋪路。」

  這句話,說得毫不客氣。

  黑星皺了皺眉,卻沒立刻打斷。

  奧羅張了張嘴,像想勸父親收一收,最終還是閉上。

  西倫卻並未動怒。

  他只是把手伸進風衣內袋,取出那本黑封皮的《白芽禱生錄·殘編》,以及那張從斯卡麥帶回來的四鎮分布圖,輕輕放到桌上。

  「先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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