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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測量神秘學天賦,生命術式

2026-09-10 21:38:27 作者: 潛水的白鯨

  這句話落下後,偏檔室里忽然靜了靜。

  黑星先笑了,笑意卻不大。

  「西倫,你不會真以為拿到一本殘抄,就能照著練吧?」

  老人也坐了回去,慢慢把書往前一推。

  「《白芽禱生錄》不是呼吸法,也不是你們這些騎士靠氣血和筋骨去硬頂的東西。

  它是術式書,能不能學,看兩樣——第一,你的精神夠不夠,第二,你有沒有對應的神秘學天賦。」

  黑星接上話:「至少得中級學者,才有資格碰這一頁『祈禱聖芽』。」

  他頓了頓,盯住西倫。

  「而且不是誰精神強,就都能修。很多人冥想一輩子,能用些小把戲,卻永遠碰不到真正的術式門檻。

  圖索爾收藏里也有類似的殘篇,可這些年能摸進去的,不超過一隻手。」

  老人抬起單片鏡,鏡片後那隻眼微微泛冷。

  

  「最關鍵的是,得先開化。」

  「沒有魔女開門,沒有正經的神秘學引路者給你動過手,你就算天生有料,也可能一輩子只是個殼。」

  黑星看著西倫:「所以,我才問你,你的神秘學天賦……開化過沒有?」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山坡上那一夜,想起黑鴉女士指尖送來的雪蓮,想起那扇在精神深處被強行推開的門,想起她周身那片深不見底的黑霧。

  若那也不算開化,這世上大概沒多少東西算得上。

  只是沒人替他正經驗過。

  他緩緩開口:「大概有過。」

  「大概?」

  黑星眉頭微皺。

  「這種事,也能用大概?」

  西倫抬眸看他,語氣依舊平穩。

  「一個魔女動的手,但她沒興趣給我留檢查單。」

  老人和黑星同時沉默了一瞬。

  偏檔室里那點陳舊乾燥的灰氣,像被這句話輕輕壓了下去。

  黑星盯著西倫看了幾息,慢慢收起臉上那點似笑非笑,聲音也低了。

  「你不是在說笑吧?」

  「我像麼?」

  黑星不說話了。

  老人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眼底卻隱約亮起一點複雜的光。

  「沒經過正式登記,不代表不能測。」

  「偏檔室後面,還有一間舊測室。原本是拿來給家裡幾個學者苗子驗門徑的,後來用得少了,但東西還在。」

  他抬頭,盯著西倫。

  「你若真想碰《祈禱聖芽》,那就先去測。」

  「測出來沒那個命,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測出來有——」

  老人頓了頓,聲音忽然更低了幾分。

  「那你手裡這本殘編,就得換個價了。」

  西倫合上那捲礦區記錄,把目光從「祈禱聖芽」四個字上收回來,神色平靜得幾乎沒有波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點火,已經被點起來了。

  「帶路吧。」

  黑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話,轉身提起氣燈。

  偏檔室盡頭那道幾乎和牆融為一體的小門,被緩緩推開。

  小門後是一條極窄的石廊。

  越往裡走,溫度越低,空氣也越安靜。

  牆上每隔數步嵌著一盞玻璃罩燈,火焰燒得很小,像怕驚動什麼。地面石縫裡有舊年的水漬,踩上去泛出細微冷意。

  西倫的靴跟落下,回聲一層層往前傳。

  盡頭是一扇包著鐵皮的木門。

  黑星抬手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兩下。

  片刻後,門裡傳來一陣極輕的鎖鏈滑動聲。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的老婦人,個子不高,穿著深灰長裙,肩背卻挺得筆直。

  她左手套著黑色蕾絲手套,右手卻是裸著的,乾瘦手背上布滿細密如蛛網般的淡白紋路,像陳年的燙傷。


  她先看了黑星一眼,再看向西倫。

  目光落到西倫身上時,她明顯停頓了半息。

  「就是他?」

  「嗯。」黑星低聲道,「要測門徑,偏生命系術式的。」

  老婦人的眉梢輕輕一挑。

  「現在?」

  「現在。」

  「誰準的?」

  「族長知情。」

  老婦人這才讓開半步。

  「進來吧。」

  門後的房間不大,卻收拾得比偏檔室乾淨太多。

  牆邊擺著三張銅腳長桌,桌上依次放著水晶鏡、銀質淺盆、幾枚密封的蠟筒、一盤黑白兩色的細砂,以及一個蓋著絨布的小木匣。

  最里側還有一面半人高的舊鏡,鏡框刻著繁複禱紋,鏡面泛著不自然的灰。

  西倫一進門,就感覺到這裡的空氣和外面不一樣。

  更沉,更靜,像許多次低聲禱告累積下來後留下的餘波。

  老婦人關上門,淡淡道:「我姓艾絲瑪,負責圖索爾家族這一代神秘學啟蒙和舊儀器看護。

  你若真被魔女開過門,待會兒別亂動,也別硬撐。

  測錯了,我能收住;你自己逞能,壞的就是腦子。」

  「明白。」西倫道。

  艾絲瑪瞥了他一眼,倒也沒再多言,抬手掀開第一個木盒,從裡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薄鏡。

  「先照精神。」

  她把薄鏡遞給西倫,「看鏡面,不要眨眼。」

  西倫接過鏡子。

  鏡面冰涼,像握著一塊從井底撈出來的鐵。

  他看向鏡中自己。

  一開始還只是正常的面孔,下一刻,鏡面忽然輕輕盪了一下,仿佛水波從裡頭一圈圈散開。

  西倫眉心位置慢慢浮出一絲極淡的銀白,緊接著,那銀白越擴越深,竟在鏡內勾出一個近乎滿月般的圓痕。

  黑星臉色一變。

  艾絲瑪原本淡漠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定住了。

  「停。」

  她上前一步,把鏡子從西倫手裡拿走,低頭看了眼鏡背刻度,指尖竟不自覺地頓了頓。

  「精神強度,穩在中級學者門檻以上……而且不是虛高。」

  黑星低聲道:「果然。」

  艾絲瑪沒有理他,又把第二樣東西推出來。

  那是個銀盆,盆底鋪著一層很薄的清水,水裡漂著三粒米粒大小的蒼白種子,旁邊放著一根針尖似的細銀刺。

  「第二步,測親和。」

  艾絲瑪道,「這三粒是舊白芽種,不會真發活,只會借你精神表層的振紋起反應。你把右手食指刺破,一滴血,落進去。」

  西倫照做。

  血珠墜入盆中,盪開一圈淡紅。

  起初,什麼都沒發生。

  黑星看著盆面,眼神漸漸沉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呼吸慢慢壓住了。

  艾絲瑪卻並不著急,只伸手在盆邊輕輕一按,嘴裡念了句極短的舊語。

  下一瞬,銀盆里的水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拎了一下,忽然平靜得過分。

  那三粒種子同時一顫。

  然後——

  最中間那一粒,裂開了。

  細得像髮絲一樣的白根先鑽出來,接著是一截極嫩的白芽,帶著近乎透明的淡光,輕輕朝著西倫的方向彎去。

  它長得很慢,卻異常堅定,像在追逐什麼。

  很快,旁邊兩粒也開始震動,其中一粒只裂了個縫就停住,另一粒乾脆直接化成一縷白粉,沉在盆底。

  屋裡沒有人說話。

  只有那截小小白芽,在安靜地生長。

  它不過半寸長,卻讓黑星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艾絲瑪盯著盆里那根白芽,喉頭滾動一下,轉身掀開最後那塊絨布,從木匣里取出一根黑色禱針。


  針尾連著細鏈,鏈底壓著一枚圓形銅盤,盤面刻著十幾個極小的古字。

  她把銅盤放到銀盆邊,黑針懸起。

  「最後一步,定向。」

  「這是老式門徑盤。精神強,但無偏向,只算會冥想。

  能讓禱針找准字,才算真正有術式命。」

  說完,她看向西倫。

  「把手放到盆邊,不用碰水,只讓精神貼過去。」

  西倫依言而行。

  他沒刻意發力,只是把注意力沉進那截白芽,沉進水面,沉進那一圈被鮮血盪開的微紅紋路里。

  月憶冥想法自然運轉了一絲。

  喉骨深處的迴響腔輕輕鳴了一下。

  黑針先是亂晃,隨後猛地一頓——

  哢。

  針尖重重指向銅盤上其中一個古字。

  不是一瞬,而是穩穩釘住。

  艾絲瑪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沉默了。

  黑星蹙眉:「什麼字?」

  艾絲瑪沒答,像是不敢只看一眼,又俯下身仔細確認了兩遍,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術。」

  黑星目光一震。

  艾絲瑪繼續道:「而且不是偏感知、偏誦讀、偏幻視那幾類邊門,是正面術式親和。

  若再細分……更接近生命、淨化、培育這一支。」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看西倫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不是看一個能打的年輕總督。

  而像在看一件極稀少、又極危險的器物。

  黑星沉默良久,忽然問:「會不會有誤?」

  艾絲瑪冷冷看他一眼。

  「你要是懷疑我老得連字都認不清,可以自己來測第二遍。」

  黑星被噎了一下,竟真沒再出聲。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

  不重,卻足夠快。

  黑星回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奧斯頓。

  族長沒有驚動更多人,身邊只跟著一名心腹管家。

  可他一踏進屋子,那股久居高位的沉穩氣場就把本就不大的房間壓得更靜了。

  他先看了眼銀盆里的白芽,又看向禱針所指的字。

  半晌,才開口。

  「確定?」

  艾絲瑪躬身:「確定。」

  奧斯頓又看向西倫。

  西倫迎著他的視線,神色如常,沒刻意低頭,也沒顯出半點得色。

  房裡安靜了好一陣。

  奧斯頓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並不浮。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手夠硬,心夠穩。」

  「現在看來,倒是我看輕了。」

  黑星站在一旁,面色複雜。他見過西倫能打,也見過西倫敢闖,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心裡升起一種說不出的荒謬感。

  一個從底層一路殺出來的年輕人,才入二階不久,精神竟已摸到中級學者門檻,神秘學門徑還偏偏是術式。

  這種人,不是沒有。

  但很少,很少。

  而且通常不會同時出現在北區這種地方。

  門外迴廊盡頭,隱約也站著一道身影。

  奧因。

  他本是來找族長,卻在半路被管家攔下,說裡面正在處理機密。

  隔著一段距離,他看不見屋內銀盆和禱針,只看得見黑星、艾絲瑪、族長,還有站得筆直的西倫。

  他胸口那股火一下子更旺了。

  西倫又是西倫。

  什麼事都能繞到這小子身上。

  可奧因沒有再往前邁。

  不是因為忍得住,而是因為他太清楚,能讓奧斯頓親自過來還壓住消息的,絕不會是小事。

  圖索爾家族不是一團和氣,可再怎麼斗,終究先要護住家族的盤子。


  他得為奧羅爭,也得為自己這一脈爭,卻同樣知道,某些時候,不能只盯著眼前那點惡氣。

  他站在廊角,手掌慢慢攥緊,又緩緩鬆開,眼裡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屋內,奧斯頓已經轉過身去。

  「黑星。」

  「在。」

  「從今天起,關於西倫的神秘學檢測結果,列入甲密檔,單獨封存,不准外泄。」

  「是。」

  「艾絲瑪,把今日測驗記錄抄兩份,一份入家族秘檔,一份送我書房,原件鎖回舊櫃。」

  「明白。」

  奧斯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件事,不需要讓太多人知道。尤其不必在年輕子弟中傳。」

  黑星心裡一凜,立刻應下。

  這是保密,也是保護。

  更是控制。

  西倫聽得出來,卻並不意外。

  圖索爾這種家族,見了價值,第一反應從不是歡呼,而是先蓋住、收緊、算帳。

  奧斯頓重新看向他,語氣比中堂時平緩許多。

  「《祈禱聖芽》的對應抄頁,我可以讓人給你拓一份。」

  「此外,你原本要查的舊教地圖、水脈圖、教區調查抄本,權限再往上提一級。

  以後你來偏檔室,不必次次都經過黑星請示,只需提前送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給資源」了。

  這意味著他的身份,在圖索爾內部被重新估價。

  不再只是能借來使的一把刀。

  而是一件值得額外投入的稀缺籌碼。

  黑星望著西倫,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幾個月前,這個年輕人初進中堂,還只是個被奧因當面驅趕的外來平民。

  現在,他站在這裡,連族長說話都不得不放緩幾分。

  有些人爬得快,是踩著梯子。

  有些人爬得快,是一路踩著屍骨和刀鋒。

  西倫顯然是後者。

  奧斯頓道:「不過我要提醒你,術式不是呼吸法。你就算有門徑,也只是有資格伸手,還遠沒到真正能抓住的時候。

  練不好,先壞的是精神,後壞的是肉。」

  「我知道。」西倫道。

  「還有——」

  奧斯頓目光稍深,「你若真學成了這一路東西,今後的價值和麻煩都會一起漲。

  圖索爾能給你方便,也能替你遮一部分風,可你自己得先拎清,什麼該露,什麼不該露。」

  西倫和他對視一息,平靜道:「我一向不喜歡拿命去炫耀。」

  奧斯頓笑了。

  「這話,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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