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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倫德的追查,埋藏的真相

2026-09-10 21:38:40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廳里的空氣,瞬間又沉了一截。

  奧斯頓終於開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座城最近多了很多不該出現的東西。」

  阿貝爾指尖輕輕點了點手杖銀頭,「藥、病、污染、失蹤、戰爭帶來的斷供和恐慌……

  每一樣,都能輕易讓某些人發財,也能輕易讓某些人死。

  你們圖索爾丟了兩個人,我們丟了一個,誰更疼,未必好說。

  但若有人想讓圖索爾和猩紅先咬起來,再從旁邊收屍——那我會很不高興。」

  黑星盯著他:「你最好真是不高興,不然我會讓你更不高興。」

  阿貝爾終於看向黑星,笑容不變。

  「黑星先生,我聽說失蹤的艾文與你私交不錯,所以今日這句話,我只當你是情緒過重。」

  他頓了頓,轉眼又看向西倫,「倒是這位……北區近來名氣很大的年輕總督,我一直想見。」

  西倫迎著他的目光,神情沒變。

  「見到了。」

  阿貝爾笑了笑:「聽說你會處理污染?」

  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壁爐里木炭裂開的聲音。

  西倫緩緩道:「你若是來看病的,可以先排隊。」

  奧羅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奧因臉色卻更沉了。

  阿貝爾也不惱,只點點頭,像是把這句話收進了心裡。

  「很好。」他說,「既然諸位手裡也有線索,不如各查各的。若真查到我猩紅頭上,我們會給交代;若查不到,還請圖索爾別隨便踩進我們的地界。」

  奧斯頓看著他:「圖索爾的人若再丟一個,我不會只讓你上門說話。」

  「那我也一樣。」

  阿貝爾微微欠身,轉身離去,鞋跟踩過地毯,輕得像沒留下任何痕跡。

  可廳里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比之前更麻煩了。

  猩紅不是在裝無辜,而是也在找人。

  黑星站在原地半晌,忽然低低罵了一句。

  

  奧因冷著臉道:「看吧,我早說過,這攤水深得很。現在最穩妥的法子,是先把西郊封起來,調人,搜,把猩紅那邊也壓住。」

  「你是想找人,還是想藉機開戰?」奧斯頓冷冷看他。

  「若對面先壞規矩,為什麼不能打?」

  「帝國在打仗,城裡物資本就緊,誰先掀桌誰先被盯死。」

  奧斯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圖索爾不是街邊混幫派的,不會為一時怒氣把整張網扯爛。」

  黑星突然開口:「那艾文就白丟了?」

  「我說了不找嗎?」奧斯頓看向他,「你的人繼續查,西倫跟你走。奧因——你若還想插手,就把手放到明處。別再派那種廢物跟在後面,丟圖索爾的臉。」

  奧因眼角跳了跳,到底沒再頂回去,只重重哼了一聲。

  會面散了之後,天色已經偏暗。

  西倫下樓時,僕人正把晚茶撤下去。

  銀盤上還留著兩塊沒碰的黃油司康和半壺涼掉的伯爵茶,窗外雨線被煤氣街燈映得發黃,門廊里堆著一排濕漉漉的傘和外套,整座宅子都帶著一種體面人家特有的疲憊——爐火還在,飯還得吃,客還得見,哪怕外面已經開始起風了。

  他剛走出門,一輛黑漆馬車邊就有人輕輕敲了敲車壁。

  萊納從傘下露出半張臉,笑得像偶遇。

  「北區總督,這麼巧。」

  西倫看他一眼:「你跟蹤得不算高明。」

  「不是跟蹤,是等。」萊納把傘往上抬了抬,「上來聊兩句?」

  西倫沒拒絕。

  馬車內點著小燈,皮革座椅上殘留著菸草和雨水味。

  萊納把車窗簾放下一半,先遞了支煙過去。

  西倫沒接,他便自己點了,火柴擦亮的一瞬,把他那張總帶著點慵懶笑意的臉照得鋒利了一下。

  「你最近在圖索爾家吃飯吃得挺勤。」萊納吐出一口煙。

  「有人付帳,為什麼不去。」


  「也是。」萊納笑了一聲,「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圖索爾和猩紅這次若是真頂起來,最開心的不會是你,也不會是他們。」

  「會是誰?」

  「很多人。」萊納手指夾著煙,往外一點,「等著煤價漲的人,等著軍火線亂的人,等著北區各教區重新洗牌的人……當然,也包括我們。」

  西倫看著他:「所以你來送消息,還是來下餌?」

  「都可以。」萊納坦然得很,「消息值不值錢,看你怎麼用。」

  他說完,從大衣內袋摸出一張折小了的紙片遞過去。

  「我們的人昨夜在西郊舊堤路見過一輛私用靈車,車牌偽造過,車夫戴教會帽子,最後停在帕特森潮汐機房附近。

  更有意思的是,有人比圖索爾更早盯上那輛車。」

  西倫眼神微動:「誰?」

  萊納笑意淡了些。

  「一個高個青年,背著包,帶槍,出手很快,像受過非常正統的訓練。

  我們的人沒跟太近,但看見了他的車輪印記和半枚家族徽扣……如果我沒猜錯,應該跟你那位老師有點關係。」

  雨點敲在車頂,密了起來。

  西倫手指在紙片邊緣輕輕一按,沒說話。

  萊納看了他一眼,聲音也低了些。

  「西倫,圖索爾在找他們的人,猩紅在找他們的人,而你,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真正要找的是誰。」

  他把煙摁滅,往後一靠。

  「消息送到了,算我還你上次的人情。至於信不信,隨你。」

  西倫下車時,雨已經快成了帘子。

  他撐開傘,沿著濕透的石階一步步走回自己馬車邊。

  街燈下,行人都走得很快,女帽上的紗、男士的硬領、報童舉在頭頂擋雨的晚報、路邊酒館玻璃上流下的水痕,一樣樣都被晚風吹得發抖。

  回到府邸時,羅德已經在門廳等著了。

  「先生,晚餐給您留著。」

  他接過西倫的外套,低聲道,「另外,車站剛送來一份晚報增刊,說西郊昨夜雷火大作,有人目擊舊堤方向像是發生了非凡者交手,巡邏隊到時只看見半截塌掉的堤牆和燒焦的鐵軌。」

  西倫腳步一頓。

  羅德又道:「還有,賽維那邊仍沒有新信,不過門房說,有個從遠洋碼頭來的人留下一句話。

  若您最近收到任何和倫德先生有關的消息,最好別急著去海邊。」

  「他人呢?」

  「說完就走了,門房沒攔住。」

  西倫抬眼,看向門外。

  ……

  夜色被雨水擰成一片漆黑,北區的風正沿著煙囪和街巷往西吹,像要把整座城的煤灰都吹向海那邊。

  倫德接過那張寫著舊堤路字樣的紙片,慢慢攥緊。

  「晚飯不吃了。」他說,「把地圖拿到書房。」

  風從外海卷上來,裹著煤煙、魚腥和舊鐵皮被海霧泡爛後的鏽味,吹得高處吊臂吱呀作響。

  傍晚的天色壓得很低,像一塊快要扣下來的鉛板,連碼頭邊那幾盞蒸汽路燈都顯得發黃、發髒。

  倫德站在七碼頭外的鐵柵欄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半塌的牌子。

  「封停區,閒人免進。」

  牌子下面,舊紅漆掉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黑褐色的鐵鏽,像凝固了很多年的血。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女聲。

  倫德轉過頭,看見莎拉撐著一把舊黑傘,正從路邊的蒸汽車旁走下來。

  她還是那副幹練模樣,灰色風衣,短靴,手裡拎著一隻硬皮公文包,只是眼角比從前更深,像被這些年遠洋碼頭的海風硬生生刮出了幾道刀口。

  「你信里只寫了七碼頭。」倫德道,「我以為你會繼續躲著我。」

  莎拉看了他一眼:「我躲你做什麼?」

  「你清楚。」

  「我清楚的事很多,」莎拉走到柵欄邊,伸手摸出一串鑰匙,「比如你這副臉,一看就是又很多天沒睡好,比如你站在這裡,心裡已經開始罵你父親了——這些我都清楚。」


  倫德沒說話。

  莎拉把鑰匙插進鐵門,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她推門時沒立刻進去,只偏頭看他:「進去之前,我先問一句。你這次是來找線索,還是來找死人?」

  「有區別麼?」

  「有。」莎拉淡淡道,「找線索的人還能退,找死人的人,一般都不想退。」

  倫德笑了一下,笑意很薄:「那我大概兩樣都是。」

  莎拉沉默了兩秒,率先邁進鐵門。

  裡面是廢棄多年的舊裝卸區,鐵軌嵌在地里,半截露出,半截被海泥和雜草埋住。

  遠處冷庫的磚牆被雨打得一片烏黑,像一頭蹲在海邊的死獸。

  風越往裡走越冷,吹過空置吊架和鐵鏈時,帶著一種細而長的金屬鳴響。

  倫德跟在她後面,腳步不快,目光卻一直在四周掃。

  「你信里說,最近這裡又死人了。」他問。

  「不是死人,是失蹤。」莎拉道,「三個人,夜班裝卸工。值守員說他們進了三號冷庫,就再沒出來過。門從裡到外都鎖著,第二天打開,裡面空空蕩蕩,地上只有水。」

  「海水?」

  「聞著像,摸著不像。」莎拉瞥了他一眼,「滑,冷,還帶一點……說不出來的腥甜。」

  倫德眼神微沉。

  他們走到一處半坍的值班亭前,裡面坐著個裹厚呢子外套的老頭,鬍子花白,眼袋腫得厲害,正抱著個暖水壺發呆。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眯眼看了好幾秒,才像是認出倫德。

  「是那孩子?」老頭嗓子發顫,「長這麼大了啊……」

  倫德站住了:「你見過我?」

  「十年前。」老頭扯了扯嘴角,「你被推上巡檢車的時候,哭得嗓子都啞了,還拿鞋跟踹玻璃,非要往回跑……我想忘都忘不掉。」

  倫德的手指,緩緩攥緊。

  莎拉把公文包放在破桌上,打開扣鎖,從裡面拿出一個生了鏽的鐵盒,推到倫德面前。

  「前兩天,三號冷庫里撈出來的。」她說,「不是海里撈的,是從地溝里卡出來的。上面的鎖壞了,但裡面的東西還在。」

  倫德盯著那鐵盒,沒動。

  「打開看看。」莎拉道。

  老頭在旁邊接了一句:「是你爸的東西。」

  風從亭子四面漏進來,吹得桌上那盞煤油燈輕輕一晃。

  倫德伸出手,掀開鐵盒。

  裡面沒有槍,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機密,只有幾樣很碎的小東西。

  一張被水泡得發軟的藥店票據,一卷舊膠布,一顆已經發硬的薄荷糖,一副備用眼鏡腿,還有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片。

  最上面那張紙,字很難看,墨水暈開了半邊,但還能認出來。

  「倫德周三咳得厲害,回去記得熱牛奶,不要再讓他淋雨。」

  倫德的眼神,驟然停住。

  他又翻了一張。

  「紫羅蘭學校下月繳費,別忘。槍術課先不停,他嘴上說不學,真停了會生氣。」

  第三張。

  「新校服肩線太窄,他長得快,得改大一寸。」

  第四張。

  「車裡備干毛巾,后座右邊,倫德怕冷。」

  值班亭里一時安靜得可怕。

  倫德看著那些紙片,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捅了一下,沒流血,卻發悶。

  「你給我看這個,想說明什麼?」他聲音不高,「說明他會記帳,會買藥,會假裝自己是個好父親?」

  莎拉盯著他:「你真覺得這是裝的?」

  「難道不是?」倫德抬起眼,眼底有冷意,「十年前那一晚之後,所有人都只告訴我一句話——你父親死了。怎麼死的,不說。為什麼死,不說。他以前在做什麼,也不說。你們每個人都把嘴閉得比鐵門還緊,然後讓我拿著這個——」

  他舉起那幾張被水泡軟的紙,指節都繃白了。

  「讓我相信一個連真相都不敢給我的人,原來一直很在乎我?」


  老頭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插嘴:「那晚……那晚不是不告訴你,是你媽不讓說。她說你還小,知道了沒好處。」

  「沒好處?」倫德看向他,「我像個傻子一樣活了十年,見誰都覺得那個人可能知道我爸是怎麼死的,這叫有好處?」

  莎拉忽然抬手,砰的一聲拍在桌上。

  「夠了!」

  倫德盯著她。

  莎拉的臉色很冷:

  「你可以恨他,也可以恨我們瞞你,但別在這裡擺出一副你最委屈的樣子。

  你知道那晚他最後在橋上沖回去的時候,嘴裡念的是什麼嗎?」

  倫德沒說話。

  莎拉一字一頓:「他念的是,『別讓那小子回頭。』」

  老頭在旁邊低聲道:「你爸平時確實……不太像個能成事的人,見誰都客客氣氣,挨罵也不還嘴,脾氣軟得像團濕棉花。可那晚不一樣。」

  他抬起渾濁的眼,看著外面雨幕里那條被海風吹得發亮的舊軌。

  「那晚,橋那頭有東西出來了,很大,很黑,站在雨里跟塔一樣。

  我們全都腿軟,你爸也抖,刀都差點拿不穩……可他回頭看了眼你坐的那輛巡檢車,忽然就笑了。」

  倫德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什麼樣的笑?」他問。

  老頭沉默片刻:「不好看,像咬著牙硬擠出來的。可他就是笑了,然後拎著刀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罵。」

  「罵什麼?」

  老頭想了想,聲音很輕:「他罵,『老子怕你,怕得要死……可你也別想過去。』」

  亭子裡只剩風聲。

  莎拉重新把鐵盒蓋上,拎起公文包:「你要的真相,不在我嘴裡,在裡面。」

  她看向冷庫更深處。

  「今晚潮位高,異響又出來了,三號冷庫下面那條舊檢修線,通著當年的引橋底部。

  你父親的血、那晚斷掉的刀、還有我們這些年一直不願再碰的東西,都在那下面。」

  倫德把那幾張紙折好,慢慢塞回鐵盒裡。

  「你早就知道,是麼?」他問。

  「知道一半。」莎拉道,「另一半,我也想今天看清。」

  「你不怕?」

  莎拉哼了一聲:「怕有什麼用?你爸當年怕成那樣,不也還是上去了?」

  倫德看著她,忽然問:「那他到底在砍什麼?」

  莎拉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如果我說,那天雨里站著的東西,像個神……你信麼?」

  倫德的眼神,緩緩變冷。

  「我不信神。」他說。

  「那就去看看,你父親當年到底砍了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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