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51章 西倫決定去找倫德

第351章 西倫決定去找倫德

2026-09-10 21:38:4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後山瀑布下,水聲如雷。

  西倫赤著上身,盤坐在黑石台上,任由冰冷激流一層層拍在肩背。

  石台周圍擺著三隻銀盆,盆中淨水早已結出薄霜,霜紋沿著盆沿蔓開,像無聲生長的白色枝蔓。

  羅德費盡力氣搜來的陰靈源水,只剩最後半瓶。

  西倫抬手,指尖挑開瓶塞,一縷灰藍色寒霧立刻逸散出來,像是沉在井底許多年的冷氣,剛一見天日,就讓四周溫度驟降。

  水並不多,落入掌心時卻沉得驚人,仿佛握住了一小團凝縮的陰夜。

  他沒有猶豫,直接仰頭飲下。

  下一刻,寒意順著喉管一路墜進胸腹,像一根細而冷的鐵線,穿過肺腑,直抵脊骨。

  常人若是生吞這種東西,光是那股衝撞血肉的陰寒,就足夠凍裂內臟,可西倫只是眉頭一沉,隨即閉上雙眼,緩緩運轉玄陰吐納法。

  呼——

  吸——

  瀑布白浪垂落,他體內的氣息卻像在往更深處塌陷。

  原本幽藍偏暗的寒息,在一道道吐納之間愈發凝實,顏色一點點褪去雜質,從深暗轉為清透,從清透轉為純淨,最後竟緩緩浮出一種近乎天穹般的淡藍。

  那不是顏色在變,是氣息里的「質」在變。

  西倫胸膛起伏,周身水霧被無形牽引,絲絲縷縷朝他鼻端匯去,又在吐息時化作淡藍寒霧,自唇齒間緩緩鋪開。

  石台邊緣凝出一層又一層冰晶,腳下積水被凍得發出細微脆響。

  又過了不知多久——

  西倫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五指一扣。

  哢!

  前方垂落的瀑布水流,竟有一小截被硬生生凍住,像一截懸空生出的冰柱,雖然只維持了短短兩息,便被後續洶湧水流沖碎,可碎冰炸開的剎那,依舊讓遠處候著的僕從齊齊變色。

  西倫睜眼,眸光沉靜。

  【技藝:玄陰吐納法(熟練)】

  【進度:0/1000】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掌,掌心皮膚上隱隱泛著一層微藍光澤,指節間繚繞著極淡的白氣,像握著一捧剛從極地雪原里剜出來的寒風。

  哪怕不刻意發力,只是隨手按在黑石上,石面也立刻浮出一圈白霜。

  

  這法門確實霸道。

  進境快,消耗也快。

  西倫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眸底卻沒有半點輕鬆。

  陰靈源水這種東西,本就稀少得厲害,如今又碰上戰爭消息傳開,各路物資瘋漲,能搜到這半瓶,已經算是羅德有本事了。

  可這點資源,遠遠不夠。

  再這麼練下去,最多支撐幾次,他就得停下來。

  他剛披上外衣,山道那頭便傳來急促腳步聲。

  羅德撐著傘,快步走近,雨水打在黑傘邊緣,濺起一層密密的水沫。

  他一向沉穩,此刻臉色卻明顯不太好看,走到近前後先低聲行禮,隨即壓著嗓子開口:「少爺,遠洋碼頭那邊傳來消息了。」

  西倫擦了把額前的水,淡聲道:「倫德先生?」

  「還不止。」羅德頓了頓,「七碼頭那一帶,從午後開始突然起暴雨,到現在都沒停,氣象站那邊說,雲層很怪,不像正常海雨……

  更詭的是,雨幕幾乎只壓在那一片,別的地方只是陰沉,只有七碼頭像是整片海都倒了過來。」

  「這種事情,十年前就發生了一次。」

  西倫動作一停,轉頭看向他。

  「七碼頭?」

  「是。」

  「十年前呢?」

  羅德顯然已經問過了,立刻答道:

  「我讓人去打聽了,幾個年紀大的碼頭工都說,十年前也有過一次,時間差不多,地方也差不多,還是七碼頭附近。

  那一晚過後,死了不少人,後來事情被壓了下去,外面沒多少記載,只剩老碼頭的人還記得。」

  西倫眯了眯眼。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他幾乎瞬間就想起了前些日子傳來的那句警告——若是收到關於倫德的消息,千萬不要急著往海邊去。

  那時候他只覺得像試探,像嚇唬,也像有人故意把手伸進迷霧裡,輕輕撥了他一下。

  可現在,倫德失聯、七碼頭暴雨、十年前舊事一起翻上來,那種若有若無的異常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直覺。

  它開始像一根針,扎在腦海里,越來越深。

  西倫邊走邊穿上馬甲,聲音不高:「還有誰傳來的消息?」

  羅德跟在一旁:「賽維來過一趟,渾身都淋透了,說倫德閣下確實去了遠洋碼頭查事,後來又跟一個叫莎拉的女人進了七碼頭的三號冷庫。

  再之後,便沒出來。賽維原本想在外面等,可傍晚那陣雨一落下來,整片碼頭都開始封路,他只能先設法進城送信。」

  「他說了別的嗎?」

  「他說,莎拉讓他帶一句話。」羅德喉結動了動,「她說,如果您真的在意倫德閣下,就不要一個人去海邊。」

  西倫沒說話。

  他下山的腳步很穩,衣擺卻在風裡繃得筆直。

  羅德看了他一眼,又低聲道:

  「還有一件事。老碼頭那邊有人說,這種局地暴雨不像是普通天象,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底醒了。

  那東西不是單純掀風浪,而是在改周圍的氣象。若真是這樣,只怕不是尋常二階能碰的。」

  西倫嗯了一聲,語氣平靜:「也可能是某種能影響氣象的生靈復甦。」

  羅德臉色更沉了。

  他知道自家少爺說這話,便意味著已經往最壞處去想了。

  果然,走到半山平台時,西倫忽然停下腳步。

  風從瀑布穀口灌進來,帶著潮濕涼意,吹得樹葉嘩啦作響。

  他站在高處,目光越過宅邸層層屋頂,仿佛已經看見極遠處那片正在暴雨中翻攪的海。

  羅德低聲道:「少爺?」

  西倫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壓越重。

  倫德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

  那是個平日裡懶散散、嘴裡沒幾句好聽話,可一旦真撞上危險,反而會越往裡面走的人。

  能讓他拖到現在都沒消息,要麼是被什麼困住了,要麼……就是他不想讓別人跟進去送死。

  可越是這樣,西倫反而越放不下。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已經定了下來:「我要去一趟遠洋碼頭,給我訂票。」

  羅德一怔,隨即抬頭:「少爺——」

  「今晚就走。」

  「可若是倫德閣下都解決不了的,恐怕您去了也無用。」

  羅德難得把話說得很硬,「現在北區局面才穩一點,圖索爾盯著,猩紅盯著,黑鴿教堂那口井也未必真正死透,您這個時候離城,風險太大。」

  西倫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冷,也不重,卻讓羅德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我知道。」西倫道,「可無論如何,我得去一趟。」

  羅德沉默下來。

  他知道,西倫既然這麼說,便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已經拿定了主意。

  西倫繼續往前走,聲音平穩而清晰:

  「雷娜留下,盯住藥鋪、南倉和舊教區那邊。庫梭守府,夜裡增加兩班崗,尤其是地窖和後山。

  讓人把我那柄槍裝箱,再備兩支短銃,鎮魂釘,寧靜藥水、淨心靈香,各帶一份。」

  「是。」

  「另外,把那隻裝污染殘質的銀筒也拿來。」

  羅德一驚:「少爺,那東西帶在身邊……」

  「正因為危險,才更該帶著。」

  西倫抬手繫緊袖扣,淡淡道,「海邊若真有什麼東西和黑鴿教堂井下是一路貨色,它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回到府邸後,雷娜已經在偏廳候著。

  她顯然也聽到了消息,見西倫進門,第一句就是:「我跟您一起去。」


  西倫搖頭:「你留守。」

  「遠洋碼頭現在一團亂,您一個人過去——」

  「正因為亂,你才更該留下。」

  西倫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一旦我離城,北區必有人試探。圖索爾未必敢明著來,可奧因那脈不會安分;黑天鵝館最近太安靜,也不正常。你盯著這些,比跟我去碼頭更有用。」

  雷娜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應了聲是。

  西倫走進書房,取出鎖櫃裡的《祈禱聖芽》抄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按。

  那門術式最近被他練得愈發純熟,可越是純熟,他越能感覺到它的珍貴——那不是簡單的淨化,而像是一點從污穢深處硬擠出來的「生」。

  若海邊當真有污染蔓延,這一手,恐怕會是關鍵。

  半個鐘頭後,天徹底黑了。

  一輛黑色馬車從府邸側門駛出,輪聲碾過潮濕街面,朝火車站飛馳而去。

  西倫坐在車廂內,長槍箱橫放在膝邊,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去,像在雨前暗夜裡浮沉的黃點。

  他閉著眼,迴響腔微微張開,去聽整座城市細碎的聲音。

  遠處有人在酒館裡議論海邊暴雨,語氣驚惶。

  有貨車夫在罵道路泥濘,說今晚的潮味重得邪門。

  還有某處高樓中,老式氣壓計滴答作響,指針一點點向異常區滑去。

  所有雜音最後都匯成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海里抬頭,隔著很遠很遠的黑夜,朝內陸望來。

  西倫睜開眼,眸子裡不見波瀾,只是更冷了些。

  而在遠洋碼頭——

  暴雨已經徹底壓塌了夜色。

  七碼頭三號冷庫下方,黑水漫過鐵軌,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正沿著廢棄檢修線一寸寸往上爬。

  莎拉舉著槍,臉色蒼白,皮特拖著半條傷腿拚命去關側邊閘門,可那閘門剛落下一半,底下就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有什麼巨物在水下頂了一記。

  下一瞬,整條地溝都抖了起來!

  倫德立在斷裂軌道盡頭,黑匣攤開在腳邊,數截黑鋼槍桿已經在他手中接成一線。

  他望著前方翻滾黑水,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黑水中央,一張額生白眼的拚接人臉浮了上來,隨後又有更多慘白手臂、斷裂脖頸、泡爛的面孔在水下時隱時現。

  它們並沒有真正拚成完整的「人」,更像圍繞著某個東西,被迫聚成了一副模糊的輪廓。

  而那輪廓的最深處,正有一截蒼白得不似血肉的巨大殘肢,緩緩抬起。

  像手。

  又不像人的手。

  掌心,隱隱有一隻閉著的眼。

  「十年了……」水中忽然傳來重疊的低語,像數十個溺死者貼在一起說話,「又有人拿著那把刀的氣味,走到了我面前。」

  倫德提槍,槍鋒在昏暗裡微微一震。

  暴雨越發瘋狂。

  海邊這一夜,終究還是徹底醒了。

  蒸汽列車穿過夜色時,天邊正壓著一層低得嚇人的黑雲。

  車窗被雨水一遍遍打花,燈光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不斷拉長的暗黃痕跡。

  西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長槍箱,黑色大衣扣得嚴整,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塊壓在車廂里的冷鐵。

  他不說話,旁人自然也不敢來招惹。

  只是這一趟南線列車上,本就有不少從臨海方向退回來的商人和碼頭工,人人都帶著濕氣和驚魂未定的臉色,車廂里壓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總在往海邊那場怪雨上扯。

  「我在碼頭待了二十年,就沒見過那樣的雨……」

  「不是大,是邪!真邪!六碼那邊只是風大,七碼那邊跟天漏了一樣。」

  「聽說三號冷庫塌了?」

  「塌沒塌不知道,反正警隊和碼頭巡查隊都過去了,又都退回來了。」

  「為什麼退?」

  「誰知道……有人說水裡有東西,有人說是老橋下面那樁舊事翻上來了。」

  西倫原本閉目養神,聽到「老橋下面那樁舊事」時,睫毛微微一動。


  他沒有立刻插話,只是將迴響腔再往外推了一寸。

  聲音頓時清晰起來。

  那是兩個上了年紀的搬運工,一個瘦,一個駝,衣服上還帶著海鹽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駝背男人壓著嗓子,像怕被什麼聽見似的:「十年前那一晚,我就在七號引橋附近。起先也只是下雨,後來雨聲里忽然多出一種動靜,像小孩唱歌……不,唱得比小孩還細,鑽腦子。」

  瘦子臉色發白:「別提了。」

  「後來橋下海面鼓起來,跟有什麼東西要從水裡坐起來似的,我瞧見一隻白眼,就那麼一下。

  再後頭就爆了,火光竄得老高,半座引橋都塌了。

  第二天上頭封口,說是鍋爐管道炸了,屁!鍋爐能炸出那種味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