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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奔赴詭異的海

2026-09-10 21:38:4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睜開眼,目光落在兩人背影上。

  就在這時,一旁的中年列車員走過來查票,剛到西倫面前,腳步便不由自主緩了緩。

  眼前這個年輕人氣質太穩,穩得不像普通乘客,尤其那隻槍箱,沉沉橫在腿邊,讓人一看就知道裡面絕非獵槍那麼簡單。

  西倫遞出票,順勢問道:「臨海站還能下嗎?」

  列車員接過車票,低頭掃了一眼,才答道:

  「能下是能下,不過站外恐怕不好走。海邊那幾條路都積水了,車行不動。先生若沒急事,最好等白天。」

  「今晚有碼頭方面的通行令嗎?」

  列車員愣了愣,這才認真打量他:「您是去遠洋碼頭?」

  西倫嗯了一聲。

  列車員猶豫片刻,壓低聲音:

  「若您真要過去,下車後最好先去站北的巡防點問問,聽說七碼頭那邊已經封了,連電報線都斷了。

  還有……別往三號冷庫靠,那地方今晚不太平。」

  「怎麼個不太平法?」

  列車員麵皮抽了一下:「活人進去,出來的時候,話都不會說了。」

  說完,他像是怕沾上什麼,趕緊把車票遞還回去,轉身走了。

  西倫指腹輕輕撚過票角,沒有說話。

  車廂里一陣晃動,列車穿過橋樑時,遠處忽然亮起一道慘白閃電。

  那光把半邊天都照得透亮,玻璃外一閃而過的,不再是尋常田野和道路,而是一片片被暴雨壓彎的雜林、沼地,還有更遠處仿佛正在咆哮的暗海。

  而在那片海邊——

  三號冷庫地下,倫德已經出手了。

  黑鋼長槍一震,槍尾在他掌中滑出一截冷冽弧線,下一瞬,整個人已然踏水前沖!

  嗤——

  第一槍快得像暗夜裡掠過的一道赤線。

  槍鋒刺入最前方那張拚接人臉眉心,力道並不花哨,乾淨、直接、狠得像要把面前所有攔路之物都一併釘死。

  那人臉在槍尖上猛地後仰,黑水卻沒有像活物那樣噴濺,反而「嘩」的一聲散開,露出後面更多慘白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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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點本事,也學人裝神?」

  倫德冷笑一聲,手腕一擰,槍身瞬間旋出一圈熾紅殘影。

  砰!砰!砰!

  接連三團黑水在半空炸開,水中慘白手掌剛探出,便被槍鋒震成細碎水沫。

  那抹赤意並非真正火焰,更像槍勢被催到極致後,硬生生擦出的鋒芒餘輝,星點般炸在暗處,銳得驚人。

  莎拉在後方看得頭皮發麻。

  她不是第一次見倫德出手,可這一次,和過去又完全不同。

  從前這男人的槍法是狠,是准,是帶著街頭和戰場味道的直接。

  可今晚,這槍卻像真的活了,一刺一挑之間,紅芒連成了勢,仿佛一顆顆壓縮到極致的星點順著槍脊炸開,越炸越亮,越亮越險。

  皮特失聲道:「赤芒之星……」

  莎拉猛地看向他:「什麼?」

  「三年前南海巡槍隊裡,有人這麼叫過他的槍。」皮特咽了口唾沫,「我以為只是外號……」

  黑水深處,那截蒼白殘肢微微停頓了一下。

  掌心那隻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赤色的……星……」

  水中重疊的聲音像在咀嚼這個詞,低沉,粘稠,又帶著一點極不合時宜的困惑,「你這般氣息的生靈,也能刺痛我?」

  倫德槍尖一點,抖掉上面的黑水,眼裡譏意更重:「聽起來,你以前沒少挨打。」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再次撲了出去。

  這一回,槍勢更猛!

  槍出如墜星,一點赤芒先至,隨後滿線紅影鋪開。

  廢棄檢修線本就狹窄陰冷,被這股一往無前的鋒銳一壓,竟硬是生出一種燥烈之感。

  前方黑水翻卷,一張又一張浮面還未來得及完整凝出,便被槍鋒連著洞穿、撕裂、震散。


  倫德向來不是喜歡試探的人。

  既然這東西要從海里爬出來,那就先狠狠干回去再說。

  然而這一次,他一槍直刺到那截殘肢前方時,槍鋒像碰上了某種無形壁障,發出「鐺」的一聲怪響。

  那不是金鐵交擊,更像是刺進極深水壓時,整片空間都往內凹了一下。

  倫德手臂肌肉猛地繃緊,黑鋼槍身瞬間彎出一個驚險弧度。

  下一秒,掌心白眼徹底睜開!

  嘩啦!

  整條地溝黑水暴起,幾十條由水和怨氣擰成的長索同時捲來,像無數死人頭髮被一隻巨手攥緊後,朝活人臉上狠狠抽下。

  倫德臉色一冷,槍勢不退反進,赤芒自腕臂一路躥上槍尖,猛地一點!

  「給我開!」

  轟!

  一點赤芒炸成半輪血紅星弧,最前方數條黑索應聲崩碎,連帶四周水面都被撕出一道短暫真空。

  可還沒等莎拉鬆口氣,水面更深處便傳來密密麻麻的哭聲、罵聲、求救聲、祈禱聲——

  像十年裡沉在海底的東西,在這一刻一起張了嘴。

  那截殘肢懸在黑水中央,聲音第一次不再只有怨毒,反而透出一種古老的、遲滯的冷意。

  「我守過歸潮,收過溺者,替海底閉過口……」

  「是你們,把屍、病、秘密、禱詞,全扔進來。」

  「是你們,把我埋在鐵軌和煤灰下面十年。」

  「我只是想,把他們都帶回去。」

  莎拉聽得渾身發寒。

  她忽然意識到,這東西並不是在胡言亂語。

  它是真的記得,真的怨著,甚至——真的有它自己的「理」。

  只是它要帶回去的,不是亡魂的安寧,而是所有活人的命。

  倫德卻只嗤了一聲:「說得真像那麼回事。」

  他抬起左手,將腰後那半截斷刀摸了出來,刀身殘破,邊緣發黑,卻透著一股被歲月和血洗過後依舊不肯斷掉的硬。

  「你若真守過什麼,那十年前伸手抓一個孩子的時候,怎麼不記得自己是誰?」

  黑水忽然頓了一頓。

  掌心白眼轉向那半截刀。

  一瞬間,整片地溝的溫度都像降了下去。

  「那把刀……」它的聲音變了,變得更細,也更尖,「我記得這味道。」

  倫德笑了,笑意里沒半點溫度。

  「那就對了。」

  「十年前我爹沒能砍死你,今晚我來補這一槍。」

  他提槍再進,氣勢比先前還要重上三分。

  可就在這時,那截殘肢忽然向下一壓,白眼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輕輕轉了一圈,下一刻,所有聲音都變了。

  不是哭,不是喊。

  是吟念。

  極輕,極慢,像有人貼著每個人的耳骨,在裡面一字一字地念禱。

  倫德眉頭猛地一皺。

  後方的莎拉更是悶哼一聲,手中短槍差點脫手。皮特「撲通」跪進水裡,雙手抱頭,喉嚨里發出不成聲的痛叫。

  「別聽!」倫德低喝一聲,槍尾砸地,震得鐵軌都哐當作響。

  可那吟念根本不是用耳朵聽見的。

  它像從腳下黑水裡升上來,又像從每個人胸腔里自己長出來。一縷縷灰黑色怨氣順著翻湧水面往上爬,纏上鞋底,纏上褲腿,纏上傷口,最後往更深的血肉里鑽。

  倫德槍勢一緩,左臂先前被黑索刮開的那道口子,忽然傳來一陣冰冷發麻的刺痛。

  他眼神微變。

  污染!

  這鬼東西終於不再單靠水和力壓人,而是把更麻煩的東西放出來了。

  掌心白眼盯著他,像無數溺亡者的惡意疊在一起,幽幽開口:「你和那個孩子的血,很像。」

  「都一樣倔,也一樣會怕。」

  「讓我看看,你到底比他強多少。」

  倫德咧了咧嘴,非但沒退,反而把槍攥得更緊。


  「廢話真多。」

  可他嘴上雖硬,心裡卻已經沉了幾分。

  因為他知道,這才只是初步復甦。

  而與此同時——

  列車終於抵達臨海站。

  車門剛一打開,狂風夾著密雨便劈頭蓋臉地灌了進來。

  站台上燈火搖晃,廣播時斷時續,穿雨衣的巡防員來回跑動,靴子踩得積水啪啪亂響,整座站幾乎亂成一鍋。

  西倫下車,剛踏上站台,就聞到了一股格外重的海腥氣。

  不是普通潮味。

  那味道里還混著淡淡的鐵鏽、泡爛木板、以及某種像靈香熄滅後留下的灰冷氣息。

  他眸光微沉,提著槍箱徑直往站北巡防點走去。

  可沒走幾步,前方便有兩個持槍巡防員抬手攔人:「站住!前面封——」

  話剛說一半,對上西倫的眼睛,兩人聲音便莫名一頓。

  西倫沒有廢話,只掀開大衣內側,露出兄弟會總督勳章和北區總督的身份牌,聲音很淡:「遠洋碼頭哪條路還能走?」

  巡防員神色一變,連忙收槍:「先生,七碼那邊封了,車過不去,只能從舊堤路繞,但那邊剛塌了兩段……」

  「有沒有人從三碼頭方向退回來?」

  「有,一個女的,胳膊受了傷,說她同伴還在三號冷庫下邊。」

  巡防員想了想,趕忙補充,「人就在前面臨時救護棚!」

  西倫眼神一凝,轉身就走。

  雨越下越大。

  而海那邊的黑暗,也越來越近了。

  臨時救護棚搭在舊倉庫簷下,帆布被風吹得來回鼓盪,像一張隨時會被撕開的破帆。

  裡頭點著兩盞煤油燈,燈芯跳得厲害,照得一切都忽明忽暗。

  西倫掀簾進去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莎拉。

  她半邊肩頭都濕透了,外套被子彈帶割開一道大口子,露出的繃帶早被血和黑水浸得發灰。

  她坐在木箱邊,手裡還死死攥著槍,哪怕臉色已經白得難看,眼裡的勁卻一點沒散。

  見有人進來,她下意識抬槍。

  可等看清來人是西倫,她緊繃的肩背才終於松下一線。

  「你還真來了。」莎拉聲音嘶啞,像被海風和雨水生生磨過一遍。

  西倫走到近前,先看了她傷口一眼,確認沒有大面積黑線蔓延,才道:「倫德先生呢?」

  「還在下面。」莎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神發沉,「三號冷庫地下檢修線,盡頭接老引橋底部,那裡本來就是十年前塌下去的地方。我們進去後沒多久,黑水就開始漲,後來……那東西醒了。」

  「什麼樣?」

  莎拉沉默兩秒,低聲道:

  「像一截被人砍斷的神像手臂,或者別的什麼鬼玩意兒。

  掌心有眼,水裡全是死人臉,子彈打不散,炸藥也只能炸退一點。」

  西倫眸子微微一縮。

  神像手臂,掌心生眼。

  和黑鴿教堂井下那種活性污染,已經不像一路貨色那麼簡單了。

  「倫德把我和皮特從裡面逼了出來。」莎拉咬著牙,手背青筋都繃起來。

  「他說那東西一旦徹底抬頭,外面的人進去只會送死,讓我守在外邊,能封路就封路,能拉人走就拉人走。可我知道,他那是怕我們給他添麻煩。」

  她話說到這兒,眼底忽然壓不住地閃過一絲惱怒。

  也不知是惱那東西,還是惱倫德。

  「他現在什麼狀態?」西倫問。

  莎拉盯著他,聲音更低:「不好,那鬼東西會念東西,像禱詞,又像詛咒。

  聽久了腦子裡會出現別人的聲音,死人、活人、哭的、笑的,全攪在一塊。

  倫德手臂已經被擦出傷了,我怕污染順著傷口進去了。」

  西倫沒再遲疑,直接把帶來的小瓶寧靜藥水扔給她:

  「喝一半,剩下一半給皮特。若半小時後我和倫德都沒出來,立刻把沿線炸斷,不要讓任何東西出七碼頭。」


  莎拉接住藥瓶,瞳孔微縮:「你一個人進去?」

  「人多沒用。」

  「你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嗎?」

  西倫望了一眼外面幾乎連成牆的暴雨,平靜道:「不知道,所以更得快。」

  說完,他轉身便走。

  莎拉一下站了起來,扯到傷口,疼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在後頭喊了一句:「他要是真死在下面,你也未必能帶得回來!」

  西倫腳步沒停,只回了一句:「那就先把活的帶上來。」

  話音落下,他已經沒入雨幕。

  七碼頭完全變了樣。

  高聳吊臂在狂風裡發出刺耳呻吟,鐵鏈和鉤索互相碰撞,叮噹亂響。

  舊木棧道被海水灌得東倒西歪,成排倉庫的門板拍打不休,遠處時不時亮起慘白電光,把整片碼頭照得像死去的白晝。

  積水已經淹到小腿。

  可真正讓人難受的,不是水深,而是水裡的「東西」。

  西倫剛走過一段斷裂棧橋,迴響腔便猛地一震,腳下水層里,有東西在爬。

  不是魚,不是漂浮雜物。

  那是一縷縷貼著水面游竄的人形陰影,像被剝掉皮肉後只剩下模糊輪廓的溺屍,悄無聲息,卻個個抬著臉,死死盯著活人的腳踝。

  下一瞬,最前方的陰影陡然抬手!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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