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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逼近詭異殘肢

2026-09-10 21:38:45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一隻發白髮脹的手破水抓來,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海藻,腕部卻空空蕩蕩,像是硬從某具屍體上撕下來的。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整片積水裡像有無數溺死者同時伸手,抓腳、攀腿、扯衣擺,拚命想把人拖進更深處。

  西倫眼神一寒,右掌猛地按下。

  天藍色寒氣轟然散開!

  喀嚓!

  周身兩丈內的積水瞬間結出一層白藍冰面,十幾隻水鬼手掌還保持著抓握姿勢,便連同半截身影一起被凍在其中,面孔扭曲,嘴巴張得極大,卻一絲聲音也傳不出來。

  西倫抬腳,重重一踏。

  砰!

  冰層炸碎,連帶那些半凝半虛的水鬼一齊崩成黑色碎沫。

  可這只是開始。

  他越往七碼頭深處走,水裡的怨影便越多,耳邊呢喃也越清晰。

  那些聲音不是單純想嚇人,它們像聞到活人氣息後的飢餓東西,纏在四周,一遍遍重複——

  「回去吧……」

  「別過去……」

  「你也會沉下去……」

  「他已經和我們一樣了……」

  西倫神色不動,只在心裡把月憶冥想法默默運起,讓精神像一塊沉入深湖底部的石,硬生生壓住那些不斷拍打邊緣的雜響。

  前方一輛翻倒貨車橫在路中,車輪還在緩緩轉動,旁邊壓著兩個碼頭工,其中一個胸口起伏微弱,另一個半條腿被壓斷,臉泡在水裡,眼看就要沒氣。

  西倫腳步只頓了一瞬,便提著槍箱上前,單手抓住貨車邊沿,肩背肌肉猛地繃緊!

  吱嘎——

  

  那重達數百斤的車身竟被他生生掀起一角。

  活著的那個碼頭工劇烈咳嗽,剛把頭從水裡抬起來,便看見眼前這個年輕人冷著臉把人往外一拖,隨即將他推到旁邊木樁後。

  「能走嗎?」

  那人嗆得眼淚鼻涕一起流,拚命點頭。

  「帶著他,往北撤。」西倫指向先前救護棚方向,「棚里有個女人,告訴她,舊堤路第三段後面開始塌陷,讓她別再派人過來。」

  「是、是……」

  那人連滾帶爬把斷腿同伴拖走,回頭時卻又忍不住問:「您……您還要往裡去?」

  西倫已經重新邁步,只丟下一句:「有人在裡面。」

  風雨聲太大,那碼頭工幾乎沒聽清,可不知為何,心裡卻莫名一定。

  再往前,道路徹底沒了。

  原本通往三號冷庫的鐵軌區已經被黑水淹成一片,幾截斷裂軌道像沉在海里的獸骨,從水面斜斜探出。

  再遠一點,坍塌的引橋殘骸如同巨大陰影橫在暴雨深處,偶爾被雷光照亮一瞬,便顯出一種令人心口發悶的壓迫感。

  西倫站在高處殘台,緩緩閉眼。

  迴響腔全開。

  風聲、雨聲、鐵索撞擊聲、潮湧拍岸聲、遠處人群驚叫聲……

  所有聲音在他腦海裡層層剝離,最後,最深最沉的那一股,被他硬生生從噪音里拎了出來。

  那不是單純的水響。

  是槍。

  是槍鋒切開潮氣和怨念後留下的銳鳴。

  倫德還在打。

  可那道槍鳴,已經比最開始沉了很多,顯然正在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拖慢。

  西倫睜眼,眼底寒意更重,隨即提起槍箱,沿著半截傾斜軌道直接躍了下去。

  冰冷黑水瞬間沒過膝蓋。

  幾乎就在落地同時,四周黑水裡那些原本還只是窺伺的影子,像被什麼刺激到了,一齊朝他撲來!

  這一次不再只是手。

  一個泡爛了半邊臉的船員率先從水裡探出上身,胸口還掛著斷裂工牌,嘴裡噴出一股帶腥味的黑沫。

  緊接著,更多沉屍從各處翻起,身上或套著舊時代碼頭制服,或穿著十年前的巡檢雨衣,甚至還有幾個只是孩子大小,脖子上纏著麻繩,眼窩空洞。


  它們不說話,只瘋狂地往人身上撲。

  西倫手腕一抖,槍箱落地彈開,九尺黃金大槍被他一把抽出。

  槍身入手的剎那,他整個人氣勢驟然一變,像一座壓在風雨里的高牆,冷硬、沉重,帶著不容撼動的橫壓之意。

  「滾。」

  一字出口,槍已橫掃!

  轟!

  金色槍桿帶著驚人蠻力砸開面前三具撲來的水鬼,爆開的卻不是血肉,而是一團團腥冷黑水和碎裂怨氣。

  後排幾具沉屍還沒貼近,西倫左掌已經探出,掌心天藍寒息驟然凝練,重重拍入水面!

  哢嚓、哢嚓、哢嚓!

  大片黑水順著他腳下迅速凍結,冰層一路往前蔓,硬是把前方數丈海面和殘軌一起凍得發白。

  十餘具沉屍被封在冰中,臉貼著冰層,嘴巴一張一合,像還想繼續往前爬。

  西倫踏冰疾進。

  可越靠近三號冷庫地下入口,那股怨念就越濃,濃得像一鍋燒開的黑油,連空氣都發沉。

  雨水落在他肩頭,竟有幾滴順著衣領滑進皮膚時,帶出一種詭異的滑膩感,像不只是水,而是有人在用手指輕輕抹過脊背。

  西倫眉頭一皺,立刻知道自己已經踩進污染邊緣了。

  前方殘牆後,忽然傳來兩聲槍響。

  砰!砰!

  子彈打進黑水,濺起一串腥臭浪花。緊接著,一個踉蹌人影從牆後退出來,正是皮特。

  老人半邊臉發青,手抖得厲害,背後還貼著一隻幾乎爬到肩上的水鬼,嘴裡不停哆嗦:「別過來……別過來……」

  西倫一步掠去,槍尾猛地上挑!

  啪!

  那隻水鬼當場被抽飛出去,在半空炸成黑沫。皮特腿一軟,差點跪進水裡,西倫一把拎住他後領:「莎拉給你藥了沒有?」

  皮特茫然看了他兩眼,才勉強認出來:「西……西倫?」

  「入口在哪?」

  老人指著前方塌了一半的冷庫地溝口,嘴唇發顫:「那、那下面……他還在最裡頭……可那東西在唱,在念,我不敢下……我下不去……」

  西倫鬆開他:「那你就在這兒站著,別再往裡看。」

  說罷,他不再停留,提槍衝進那道被黑水與雨幕一同吞沒的地溝口。

  裡面更冷。

  也更黑。

  廢棄檢修線半淹半露,頭頂鋼樑滲水如線,四周全是黑水拍打混凝土的回音。可這些聲音最深處,還有另一道更刺耳的東西——

  槍鳴!

  西倫沿著塌陷坡道一路下掠,越往裡,腦海里的雜聲越亂。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求他停下,有人卻在輕聲哄騙,說前面什麼都沒有,只要轉身,只要睡下,只要把槍扔掉……

  他呼吸平穩,眼神卻越來越冷。

  終於,拐過最後一段斷軌後,前方空間豁然開出一片巨大的黑暗。

  那是引橋底部坍塌後的舊腔。

  黑水翻卷如海,中央懸著一截巨大蒼白殘肢,掌心白眼睜開,四周纏繞無數由怨念和溺屍拚成的面孔。

  每一張臉都在開合,每一張嘴裡都在念同一段聽不懂的禱詞,整片空間像一座裝滿死人的喉嚨,正在朝外吐出污染。

  而倫德,就站在那片黑水前。

  他還握著槍,黑鋼槍身上赤芒未滅,可肩臂和側腹已多了數道傷口,左臂那道黑線更是已經蔓到了肘下。

  更糟的是,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一線,像有看不見的重物正一層層壓在精神上。

  那截殘肢似乎也察覺到了新的闖入者,掌心白眼緩緩一轉,看向西倫。

  一瞬間,整片怨潮都躁動起來!

  「又來了一個……」

  「這個也聞得到白芽……」

  「把他也留下……」

  無數聲音同時往腦海里鑽,像尖細鐵絲狠狠干進太陽穴。西倫胸口一悶,腳下都微微一沉。

  可也就在這時,他眉心深處那點早已練熟的白意,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祈禱聖芽。

  不是外放,是被這片污穢逼得自己抬了頭。

  西倫眼神一凝,毫不猶豫抬起右手,五指併攏,精神力狠狠朝內一拽!

  嗡——

  一縷純白光意自指尖亮起,細小,安靜,卻在這片黑得發臭的怨潮里顯得格外刺眼。

  它不像火,不像雷,更不像西倫那些霸道的體術和槍勢,反倒像一粒剛從土裡探出頭的嫩芽,輕得一碰就折。

  可當它真正亮起時,前方狂涌的怨念竟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縮了一縮!

  連那截殘肢掌心的白眼,都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驚疑。

  倫德側頭,看見那縷白光,先是一怔,隨即罵了一句:「你小子怎麼真跑來了!」

  西倫沒回他。

  他只是握緊那縷白意,腳下一踏,迎著整片怨潮和翻湧黑水,直接沖了進去!

  白意一亮,整片黑水像是被針尖戳中的眼球,猛地一縮。

  撲到近前的怨臉、從水底翻起的發脹屍影、貼著鋼樑蠕動的灰白幽魂,齊齊往後退了半尺。

  那不是單純的畏懼,更像某種被刻進殘餘本能里的厭惡——像爛肉遇了鹽,像陰溝里的蟲子被白晝照住,連那細密嘈雜的低語,都在這一瞬紊亂了幾分。

  西倫一步踏入黑潮。

  淡淡的白色光意沿著指縫流轉,極輕,極靜,卻偏偏把他周身數尺照得纖毫畢現。

  黑水想往前涌,卻又被那白意燙得嘶嘶作響,升起一縷縷腥冷的灰煙。

  幾隻浮在水面的溺鬼張著泡爛的嘴,喉嚨里擠出半聲乾澀尖叫,竟是主動沉了下去。

  可西倫臉上沒有半點輕鬆。

  眉心像被一根燒紅的鐵釘緩緩往裡釘,每往前一步,那陣刺痛便更深一分。

  祈禱聖芽本就不是拿來廝殺的術,偏偏此刻他強行把它當作刀,拿來劈開怨潮,消耗幾乎是平日淨壓污染時的數倍。

  白意剛剛外放,腦海里的精神力便像開閘泄洪一樣,飛快往外流。

  他呼吸微沉,眸光卻穩。

  月憶冥想法在腦海中緩緩運起。

  恍惚間,那些幾欲刺穿頭骨的雜音像被壓進了一面冰冷黑湖的湖底,仍在翻騰,仍在撞擊,卻終究隔了一層。

  西倫借著這片刻清明,提槍再進。

  前方那片坍塌舊腔,比方才看見的更加駭人。

  黑水並非無根。

  它們像是從那截蒼白殘肢斷裂的腕口裡不斷往外滲,腕口之下,本該斷絕的地方卻長出一團極其詭異的東西。

  像深海章魚的肉囊,又像祭壇上被長年香灰與血漿浸泡過的爛供品,表面覆蓋著成片青黑鱗殼與海藻般的濕發。

  九條粗長觸肢便從那團爛肉里探出,時而像鞭,時而像索,時而又像九條會呼吸的黑蛇,在半空中來回抽擊。

  每一條觸肢末端,都長著半張模糊人臉。

  有老人,有女人,有穿巡檢雨衣的男人,有孩童,有碼頭搬運工……

  像是十年來沉進這片海里的死人,都被它縫進了身體裡,成了它的一部分。

  它們張開嘴,無聲開合,替那殘肢一遍遍地說話。

  「別再往前了……」

  「活人總喜歡來遲。」

  「你們總是這樣,非要等到只剩屍體,才想把人帶走……」

  西倫眸子冷冷一抬。

  更深處,倫德正立在一截半塌的鋼樑上。

  他腳下的鋼樑只剩一掌來寬,兩側全是翻卷黑水,九條觸肢不斷從不同方向抽來,抽得鋼樑火星亂濺,混凝土與鐵屑四處飛射。

  倫德手中黑鋼長槍已經濕透,槍尖赤芒卻仍舊耀眼,每一次挑、撥、崩、刺,都乾淨得近乎冷酷。

  可再乾淨,也遮不住他已經被逼到極限的事實。

  他肩頭裂了一道大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左臂那道黑線更深了,順著肘彎一路往上爬,像一條藏在皮肉下的蟲。

  側腹衣衫早已被劃開,露出的皮肉上遍是擦痕和抽裂的血口。


  更糟的是,他的呼吸亂了。

  不是氣血亂,是精神在被拖。

  那怪東西每一次開口,整片舊腔都會跟著震。

  不是震耳,是震心。像有人隔著頭骨,用錘子一下一下砸你的念頭,把你的意志往黑水裡拖。換個人,恐怕早就跪了。

  西倫只是看了一眼,心就往下一沉。

  倫德被壓制了。

  不是因為槍不夠快,也不是因為力不夠狠,而是這東西太怪,怪得像不該出現在二階、甚至三階非凡者能處理的層次。

  它不單是在打,它在污染,在拖拽,在一點點把人的心神磨爛。

  倫德能撐到現在,已經強得讓人心驚。

  就在西倫望過去的同時,那截蒼白殘肢掌心的白眼,也緩緩轉了過來。

  白眼裡的瞳仁極淡,像被海水泡得發白的珠子,裡面沒有怒,沒有喜,只有一種異常陳舊的冷意。

  像它早已看過太多人進來,太多人死去,連驚訝都變得稀薄。

  可當它的目光落在西倫指間那一縷白意上時,那份冷意終於裂開了一線。

  「白芽……」

  它第一次發出了與那些怨臉截然不同的聲音。

  沙啞,低沉,像許多碎裂的禱聲壓在一起,從深井最底部一點點擠上來。

  「舊封的味道……舊教團的淨意……」

  「你們這些活人,真是貪得無厭。既想把病和屍體扔給海,又想把從前壓下去的東西重新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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