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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這個地方不歡迎我!

2026-09-10 21:39:1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下一線,切在地板上像一道白刃。

  西倫在這道光觸及枕邊之前就已經醒了。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評估自己的狀態:

  太陽穴不再發痛,呼吸平順,精神力雖未完全恢復到巔峰,但已回到了七成以上。

  夠了。

  今天下午還有第二次淨壓。

  西倫起身,在銅盆里洗了臉。

  冷水激在皮膚上,帶走了最後一絲倦意。

  他穿好襯衣、系好馬甲,對著小圓鏡確認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鏡中的面孔清瘦、年輕,膚色比半年前白了一些——大約是長期在室內修煉、減少日曬的緣故。

  但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石子。

  剛扣好最後一顆袖扣,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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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倫先生,早餐已經備好。」是魯卡斯的聲音。

  「進來。」

  門推開,老管家端著一個銀盤走進來。

  盤上是一壺黑茶、兩片黃油烤麵包、一碟煎蛋和幾片燻肉,以及一小碗切成薄片的水果。

  分量不多,但搭配精細。

  「族長說,請您用完早餐後去東翼書房一趟。」魯卡斯放下托盤,「不急,什麼時候方便都可以。」

  「嗯。「

  西倫坐到桌前,不緊不慢地吃起來。

  他邊吃邊在腦中整理今天的安排。

  早餐後去見奧斯頓——這是預料之中的事。

  昨晚的第一次淨壓效果不錯,族長必然想確認後續計劃,同時……十有八九還要談條件。

  坎伯長老的命有價值,西倫的術式同樣有價值。

  這筆交易不能白做。

  陰靈源水已經耗盡,寒髓精華也見了底。如果圖索爾家族想讓他長期充當淨化污染的工具人,那該給的資源一樣不能少。

  而且……

  西倫咬了一口麵包,目光落在窗簾的縫隙上。

  奧因昨晚在靜室門口的樣子。

  那個人不會認輸。書面道歉、削減分紅,這些東西傷不到他的根本。

  他掌握著礦產和軍火的渠道,在戰爭時期,這等同於掐住了家族的命脈。

  奧斯頓動不了他。

  西倫也暫時動不了他。

  但這不代表可以放鬆警惕。

  用完早餐,西倫披上風衣,跟著魯卡斯穿過主宅來到東翼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魯卡斯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一聲「進」。

  西倫推門而入。

  奧斯頓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老人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粗花呢外套,銀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看上去精神不錯——但眼底的青色出賣了他昨夜同樣沒有睡好。

  「坐。」

  西倫在書桌對面的皮椅上落座。

  奧斯頓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赫斯特一早來找過我,說他哥哥的臉色好了很多,手也不再抽了。」

  「外圍的絲線斷了十三根。」西倫點頭,「內部的核心還沒碰,今天下午第二次。」

  「你有把握?」

  「有。」

  奧斯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拍。

  「好。」老人將手中的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年輕人,條件呢?」

  直截了當。

  西倫也沒打算繞彎子。

  「陰靈源水。」他說,「我需要持續的供應,不是一兩瓶應急用的,是每月至少一箱的穩定供給。」

  奧斯頓微微眯起眼睛:「一箱……你用得完?」

  「用得完。」

  「玄陰吐納法練到你這個階段,一箱源水撐不了幾個月吧?」


  西倫沒有迴避:「所以我說的是『至少』。」

  奧斯頓無聲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有讚賞,有計算,也有一絲屬於商人的精明。

  「一箱可以。」他說,「但你要知道,陰靈源水的產出受戰爭影響也在縮減,一箱已經是我能穩定拿出來的極限。」

  「除此之外。」西倫繼續,「寒髓精華六瓶,用於鍛骨鐵衣的下一階段,淨心靈香兩箱,寧靜藥水三箱——這些是維護南倉病人和我自己的必需品。」

  「病人的藥我出,合理。」奧斯頓點頭。

  「最後。」

  西倫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陳述天氣一樣自然。

  「如果以後還有類似坎伯長老這樣的事,報酬另算,不是固定月供可以覆蓋的。」

  奧斯頓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一事一議?」

  「對。」

  「哈。」奧斯頓輕輕拍了一下桌面,「你倒是學得很快。」

  「我沒在學。」西倫平靜道,「只是不想讓人覺得我好使喚。」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奧斯頓大笑起來。

  那笑聲不假不空,是發自內心的暢快,帶著一種老獵人看到優秀後輩時特有的歡欣。

  「好。」他止住笑,從抽屜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契約紙,「條件我答應。魯卡斯會擬好文書,你簽字就行。」

  「陰靈源水的第一批什麼時候能到?」

  「後天。」奧斯頓說,「我讓人從城西的窖藏直接調。」

  西倫微微點頭。

  正事談完,氣氛鬆了下來。

  奧斯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打量著對面的年輕人。

  「西倫。「他忽然開口。

  「嗯?「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二十.……」奧斯頓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他放下茶杯,緩緩搖了搖頭。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西倫沒有接話。

  奧斯頓也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他只是輕輕揮了揮手:「去吧,下午好好休息,治好坎伯。」

  西倫站起身,朝奧斯頓微微頷首,轉身走出書房。

  西倫走出東翼書房,腳步不疾不徐。

  走廊很長,鋪著深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圖索爾家族歷代當家的畫像。

  那些畫中人姿態各異,有的握劍,有的持杖,有的什麼都不拿,只是平靜地凝視著前方。

  但無一例外,他們的目光都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冷淡與審視。

  西倫對這些畫像沒什麼興趣。

  他將注意力放在了走廊兩側。

  幾個圖索爾家族的人站在廊柱旁,有的端著茶盤,有的抱著一摞文件,還有的只是路過。

  但他們的目光都在朝這邊看。

  不是偷看——而是公然的注視。

  西倫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中複雜的成分:好奇、畏懼、不信任,以及一絲微妙的期待。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

  三天前他拒絕救治坎伯長老的事情顯然已經傳遍了這座宅邸。

  對於一個外姓人來說,敢對圖索爾家族的三階強者見死不救——這要麼是不知死活,要麼是擁有不知死活的資本。

  西倫在走廊中段停下來。

  不是因為那些目光,而是因為前方兩步遠的地方,一個年輕女孩正呆呆地站著,擋住了去路。

  女孩大概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家族侍女的淺灰色連衣裙,手裡捧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亞麻布。

  她的頭髮是淺褐色的,紮成一條辮子甩在肩後,臉頰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嬰兒肥。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棕色的玻璃珠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西倫。


  西倫微微偏頭。

  「讓一下。」

  女孩沒動。

  她眨了眨眼——那動作像是某種確認信號,確認面前這個人確實是她聽說的那個人。

  然後她突然開口了,聲音清脆得像銀勺敲在茶杯邊沿:「你就是那個救治長老大人的西倫?」

  走廊里的空氣微微凝滯。

  旁邊抱著文件路過的中年男人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來,只是用餘光快速掃了一眼。

  西倫看著這個女孩。

  她的表情里沒有畏懼——或者說,她還太小,還沒學會畏懼應該長什麼樣子。

  「對。」西倫平靜地點了點頭。

  女孩身子微微前傾,像是確認了一個重大的消息。

  緊接著她又問了一個問題,語氣天真而直接:「那你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來?」

  走廊徹底安靜了。

  端茶盤的侍女步子僵住,站在拐角處的一名家族護衛也不自覺地偏過了頭。

  所有人都在等這個回答。

  西倫低頭看著女孩的眼睛。

  那雙棕色的眸子裡有純粹的不解——不是質問,不是指責,只是單純的好奇。

  為什麼坎伯長老在受苦,而你明明有辦法,卻遲了三天?

  西倫眯了眯眼睛,他可以不回答。

  可以繞開這個女孩繼續走,沒人會說什麼。

  但他沒有。

  「因為這個家不歡迎我。」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條公理。

  「我只能等在外面。」

  女孩的嘴微微張開。

  她想說什麼,但那些話似乎被堵在了喉嚨里。

  走廊上鴉雀無聲,沒有人接話。

  端茶盤的侍女低下了頭,抱著文件的中年男人加快了步伐消失在拐角。

  西倫沒有再看任何人。

  他從女孩身側邁步走過,風衣的下擺輕輕掃過走廊的地毯,腳步聲均勻而沉穩。

  身後,女孩抱著那疊白色亞麻布站在原地,半天沒有挪動。

  她突然想起來,西倫先生剛來那天,她從窗戶里看到的。

  他一個人站在東翼外面的雨里,沒有人給他拿傘。

  ……

  另一邊,圖索爾家族東側的一間偏廳里。

  奧因坐在一張高背皮椅上,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狹窄的光線斜斜切過他的半張面孔。

  他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節奏地輕叩著皮面。

  一下、兩下、三下。

  停頓。

  然後又是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眸光平靜,像一潭死水。但死水的底部是不見光的淤泥,其中藏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奧因在想事情。

  昨天,他站在靜室門口整整一天。

  不是因為關心坎伯。

  坎伯活著對他來說無所謂,死了也無所謂。重要的是——如果坎伯死了,他需要知道是誰的責任,以及這份責任可以被用來指向何處。

  但西倫救活了他。

  第一次淨壓之後,坎伯的臉色明顯好轉,赫斯特甚至親自向西倫鞠躬致謝。

  這意味著,西倫的價值在家族內部又上升了一個台階。

  書面道歉、扣除分紅——這些東西不疼不癢,奧因從來不在乎表面的東西。

  他在乎的是實質,實質是什麼?

  實質是奧斯頓今天早上又單獨召見了西倫。

  實質是西倫走出書房時,魯卡斯那條老狗的臉上帶著笑意。

  實質是陰靈源水——奧因從自己的渠道里得到消息,城西窖藏的存量已經被族長下令調撥了一部分。

  給誰的?

  答案不言自明。

  奧因停下了手指的敲擊。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急。

  戰爭剛剛開始,物資只會越來越緊缺,礦產和軍火的產出線,近半都攥在他的手裡。

  奧斯頓現在可以給西倫陰靈源水,但三個月後呢?半年後呢?

  戰爭燒起來的時候,所有的資源都要服從於家族利益,到那個時候,一個外姓人能分到多少?

  更何況……

  奧因睜開眼,目光落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道光上。

  西倫只是二階。

  無論他多麼天才,無論他的生命術式多麼稀有,他終究只是一個二階非凡者。

  在這個世界上,二階和三階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而是一道鴻溝。

  腳步聲從偏廳外傳來。

  「三長老。」

  奧因抬起眼皮。

  來人是奧羅。

  他那張瘦長的臉上帶著慣常的謹慎表情,走進來後輕輕合上門,壓低聲音道:「打聽好了。「

  「說。」

  「昨天,西倫在靜室為坎伯長老施展了生命術式。」奧羅說。

  「具體的……外面的人看不見,但黑星一直守在門口,他說西倫進去了大約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發白,精神力顯然消耗極大。」

  奧因不動聲色。

  「今天呢?」

  「今天一早,族長單獨見了他,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但魯卡斯隨後就安排人去城西調了一批陰靈源水。」

  「多少?」

  「一箱。」

  奧因的右手微微攥緊了扶手。

  一箱陰靈源水。

  那東西的市價現在已經翻了三倍——戰爭打起來之後,所有與非凡者相關的稀缺資源都在暴漲。

  一箱,夠一個二階非凡者修煉玄陰吐納法將近兩個月。

  「還有別的嗎?」

  「寒髓精華六瓶,淨心靈香兩箱,寧靜藥水三箱。」

  奧羅逐一匯報,「都是魯卡斯的批條,直接從家族庫房調撥。」

  奧因沉默了很久。

  偏廳里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奧羅站在原地不敢說話,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三長老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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