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漸漸變小。
夜幕降臨。
西倫坐在書房裡，桌上的煤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雷娜推門而入，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她穿著一身深色長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少爺。」她走到桌前，將文件放下，「這是您要的資料。」
西倫示意她坐下，自己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看起來。
這是關於「黑帆「走私團伙的詳細調查報告。
團伙頭目叫格倫，三十五歲，二階非凡者。
手下二十三人，其中六人是一階非凡者。
主要活動範圍在北區東碼頭一帶，與幾個大商會有秘密合作關係。
最近半個月，他們已經扣押了兄弟會三批貨物，總價值超過兩百金鎊。
西倫放下這份報告，拿起第二份。
「鐵錨「團伙。
頭目是一對兄弟，老大叫維克多，老二叫尼古拉斯，都是二階非凡者。
維克多擅長近戰，身體強化系，力量極大。
尼古拉斯則擅長遠程狙擊，據說能在三百米外一槍爆頭，不知怎麼讓他搞到了一把違禁的轉輪式火槍。
這個團伙的手下有三十多人，戰鬥力最強，最難對付。
第三份是「深水「團伙。
頭目叫莫妮卡，女性，二階非凡者，能力不明。
但根據線人匯報，她似乎與某個神秘教派有聯繫，手段詭異，擅長精神污染和詛咒。
西倫看完三份報告，抬起頭看向雷娜。
「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雷娜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如果只是普通的走私團伙，我們可以直接動手清理。
但這三個團伙背後都有靠山——『黑帆』背後是北區商會聯盟，『鐵錨』背後疑似有軍方的人在撐腰，『深水』更複雜，可能牽扯到教派勢力。」
她頓了頓，「如果我們貿然動手，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西倫敲了敲桌面。
雷娜說得沒錯。
這三個團伙表面上是走私犯，但實際上每一個背後都有深厚的背景。
動他們，就等於動他們背後的人。
「那就先不動。」西倫平靜地說，「讓手下的人繼續盯著，收集更多情報。我要知道他們的軟肋在哪裡。」
「明白。「
雷娜點點頭，又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還有一件事，少爺。」
「說。「
「關於您讓我調查的巴爾克，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一些信息。」
西倫接過紙張，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巴爾克，四十二歲，資深二階非凡者。
出身於一個沒落的小貴族家族，十八歲時覺醒非凡能力，在遠洋碼頭摸爬滾打二十多年，逐漸成為碼頭一霸。
他控制著七號到十一號碼頭的大部分貨運業務，手下有三個走私團伙為他效力，每年的非法收入超過五百金鎊。
讓他意外的是……
巴爾克與圖索爾家族三長老奧因有生意往來。
西倫的手指在這一行上停了很久。
奧因，又是他？
「還有嗎？」西倫抬起頭。
「有。」雷娜低聲道，「根據我們的線人匯報，巴爾克最近在暗中籌備一件大事，具體是什麼還不清楚，但他已經連續三個晚上在碼頭的一間密室里召集心腹開會。」
「而且——」
她頓了頓，「那場『鯨撞船』海難的相關檔案，在半年前被人從碼頭管理處的檔案室里偷走了。」
西倫眯起眼睛，銷毀證據。
這是最明顯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繼續查。」西倫的聲音低沉，「我要知道他在籌備什麼，我要知道那場海難的所有細節，我要知道他每天幾點起床、幾點睡覺、走哪條路、見什麼人。」
「越詳細越好。「
雷娜點頭，「我會安排下去。「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其他事務，主要是關於兄弟會分部的日常運作和資金流動。
戰爭爆發後，很多生意都受到了影響，但也有一些新的機會出現。
雷娜建議趁著物價飛漲，囤積一批生活必需品，然後在合適的時機拋售。
西倫同意了這個提議，並給她批了一筆資金。
談完正事，雷娜站起身準備告辭。
就在她走到門口時，西倫突然開口：
「雷娜。」
「嗯？」
「辛苦了。」
雷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這是我應該做的，少爺。」
她推門離開，書房重歸安靜。
西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張關於巴爾克的資料上。
他伸手拿起鋼筆，在紙張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調查一下遠洋碼頭的一個人，他叫巴爾克，儘可能收集他的一舉一動。」
寫完，他將這張紙折起來，放進抽屜。
然後站起身，走出書房。
接下來的幾天，他需要潛心修煉。
玄陰吐納法，赤星之槍。
還有那坦重裝槍術。
每一項都不能落下。
次日清晨。
西倫獨自來到府邸後山。
這裡有一條從山澗引下來的小瀑布，水流不大，但足夠用來修煉玄陰吐納法。
他脫掉上衣，赤裸著上半身站在瀑布下。
冰冷的水流傾瀉而下，拍打在他的肩膀和後背上。
西倫閉上眼睛，開始運轉玄陰吐納法。
體內的寒息緩緩流轉，順著特定的經脈路線遊走全身。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寒息在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純粹。
這種修煉方式極其痛苦。
寒息在體內遊走時，就像無數根冰針在刺穿骨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劇烈的刺痛中顫抖。
但西倫已經習慣了。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呼吸的節奏。
一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當他終於睜開眼睛時，瀑布周圍的水面上已經浮起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西倫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天藍色的寒氣。
寒氣在他的控制下緩緩旋轉，然後猛然向前拍出——
啪！
前方十米外的一塊岩石瞬間被凍結，表面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層。
西倫收回手，感受著體內寒息的流動。
距離專家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足夠應付大部分戰鬥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圖索爾家族剛剛送來的陰靈源水。
這是他這個月的份額。
一整箱，足夠用很久。
西倫擰開瓶蓋，仰頭喝下半瓶。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體內，瞬間化作一股精純的寒息，融入他的經脈之中。
玄陰吐納法的進度又提升了一小截。
西倫收好瓶子，穿上衣服，開始下一項修煉。
赤星之槍！
他從地上拿起那根四十斤重的鐵槍，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兩種呼吸法同時運轉——大雷音和玄陰。
一熱一冷，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在體內激烈碰撞，然後逐漸融合，匯聚到他的右臂。
西倫握緊槍桿，意念如線，貫穿全身，最終匯聚到槍尖。
下一刻——
他猛然刺出！
轟！
槍尖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空氣中發出刺耳的爆鳴。
前方三米外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凹坑。
西倫收槍，看著自己的右手。
聚點的進度又提升了一些。
雖然距離真正的「赤星之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接近那個境界。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刺。
收。
再刺。
再收。
每一次都在調整氣息的凝聚方式，每一次都在嘗試將更多的力量壓縮到槍尖。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浸濕了衣領。
但他沒有停下。
直到太陽升到正午，他才終於收槍。
「少爺。」
羅德端著一盤簡單的午餐走過來，「該吃飯了。」
西倫接過食物，坐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吃起來。
修煉消耗極大，他需要補充足夠的能量。
吃完飯，他沒有休息，而是讓庫梭過來陪練。
庫梭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曾經在軍隊裡待過，實力不錯，雖然只是一階非凡者，但經驗豐富。
兩人在空地上對練。
西倫手持鐵槍，施展那坦重裝槍術。
每一槍都沉穩有力，意念貫通，槍身與身體完美融合。
庫梭舉著一面厚重的木盾，勉強抵擋著西倫的攻擊。
但即便如此，木盾還是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就被打出了無數道裂痕。
「夠了。」西倫收槍，「今天就到這裡。」
庫梭鬆了口氣，放下已經快要散架的木盾。
「少爺，您的槍法……又進步了。」
西倫沒有回應，只是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傍晚時分。
西倫回到書房，開始翻看羅德整理好的文件。
除了日常的政務和情報，還有一份特殊的報告。
關於巴爾克的。
西倫打開文件，一頁一頁仔細閱讀。
這是一份非常詳細的調查報告。
從巴爾克的童年開始——
他出生在一個沒落的小貴族家族，父親是個酒鬼，母親在他十歲時就病死了。
十五歲時，他離家出走，來到遠洋碼頭當苦力。
十八歲修煉非凡能力，從此開始崛起。
二十三歲時，他殺死了當時碼頭的一個小頭目，接管了對方的地盤。
二十八歲，他已經成為七號碼頭的實際控制者。
三十五歲，他的勢力擴張到十一號碼頭。
四十歲，他成為整個遠洋碼頭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而在這二十多年裡，他手上沾滿了鮮血。
走私、販賣違禁品、暗殺競爭對手、收保護費——
只要能賺錢，他什麼都干。
西倫繼續往下翻。
報告的後半部分，記錄了巴爾克最近的行動軌跡。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
八點到碼頭的辦公室處理事務。
中午在固定的幾家餐館用餐。
下午會見各方勢力的代表，談生意、收帳、處理糾紛。
傍晚回到自己位於北區的宅邸。
晚上偶爾會去幾家地下賭場或者妓院消遣。
每周三和周六，他會去遠洋碼頭的一間密室召集心腹開會。
西倫盯著「密室「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巴爾克在密室里做什麼？
在籌備什麼？
這些問題，現在還沒有答案。
但西倫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
他會一點一點地挖出巴爾克所有的秘密，然後在合適的時機——
一刀捅進他的心臟。
西倫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北區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西倫的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遠處模糊的碼頭方向。
「等著吧，巴爾克。」
他低聲自語。
「我會來找你的。」
……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擠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西倫坐在書房的窗邊，手中握著一封燙金信函。
信封的封蠟上印著一枚彎月與湖波交疊的徽記，做工精緻，銀粉勾邊，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冷輝。
他用拇指挑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羊皮紙。
紙上的字跡工整，用的是老式的銅版花體——
「尊敬的閣下：
謹代表月亮湖交易會向您致以誠摯的邀請，本月二十三日，月亮湖畔將舉辦一年兩度的非凡者交易聚會。
屆時，各路非凡者齊聚一堂，奇珍異品薈萃，功法秘術流轉。
憑此函入場，不限身份，不問來路。
唯守三則：不可主動攻擊他人；不可強買強賣；不可窺探他人面容。
違者逐出，永不再邀。
月亮湖交易會敬上。」
信紙的末尾還附了一行極小的字——
「黃金騎士，久仰。」
西倫的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黃金騎士。
克萊恩巷一戰之後，這個名號便在北區傳開了。酒館裡的醉鬼們津津樂道地講述那個雨夜的故事，添油加醋，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他手持黃金長槍，一槍挑翻了五個二階非凡者。
也有人說他渾身籠罩著金色的光芒，刀槍不入，宛如戰神降世。
西倫對這些傳言不置可否。
名聲是把雙刃劍——它能震懾敵人，也能招來更多的麻煩。
但月亮湖交易會……
他此前聽黑星提過這個地方。
北區以北，穿過舊工業帶，在城郊丘陵的低洼處，有一片常年籠罩著薄霧的湖泊。
湖畔是一處廢棄的度假莊園，早年間是某位伯爵的私產，後來戰爭中被炮火毀了大半，剩下的斷壁殘垣被一群不知來路的人接手，改建成了非凡者私下交易的據點。
每半年一次，那裡會聚集大量非凡者。
有賣藥水的、賣功法殘頁的、賣妖魔材料的，甚至還有人出售從古蹟中挖出來的器物。
對西倫來說，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他需要資源。
陰靈源水雖然圖索爾家族每月供給一箱，但玄陰吐納法的修煉越深入，消耗就越恐怖。
一箱源水支撐足有一兩個月，但畢竟依仗他人，總歸有所顧忌。
除此之外，赤星之槍的修煉需要極高品質的淬體藥物來強化筋骨承受力。
還有淨心靈香，他每晚冥想都需要消耗，庫存已經見底。
以及那些被寫在古教團文獻中的生命學派輔助材料，如果能在月亮湖找到哪怕一兩樣，對他的祈禱聖芽都將是極大的助益。
西倫將信函收好，塞進內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