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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黛西斯,閒談

2026-09-10 21:39:4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不急不緩。

  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寄生物是一回事,下毒又是另一回事。

  兩者是同一個人幹的,還是不同的人?

  他想到了戴維昨晚說的話——

  「母親一直在照料父親的飲食起居。」

  瑞莎。

  那個曾經在搏擊賽上當眾羞辱他的貴族婦人。

  如果是她……

  西倫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去。

  沒有證據的猜測毫無意義。

  他需要的是時間,和更多的信息。

  而現在——

  他要去修煉。

  西倫穿過南翼的草坪,沿著一條種滿紫杉的小徑朝東走。

  晨光已經完全鋪開了,將莊園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幾個園丁正在灌木叢旁修剪枝葉,看到西倫經過,下意識地停住手裡的活,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

  長老令的消息傳播的速度,比西倫預想的還要快。

  他能感覺到,從今天早晨開始,莊園裡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的好奇和打量——多了幾分敬畏,或者說,忌憚。

  一塊長老令在林克家族意味著什麼,這些在莊園裡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比誰都清楚。

  

  西倫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排帶有拱頂的石砌建築。

  這是莊園的修煉區。

  戴維昨晚提過,說莊園內有專門為非凡者準備的修煉室,設施齊全,對持令者免費開放。

  西倫推開其中一間的門。

  屋子不大,大約二十來平方,但布置得頗為講究。

  地面鋪著厚實的隔音地毯,四面牆壁上嵌著淡藍色的紋路——那是某種隔絕氣息外泄的符文陣列。

  屋子中央放著一張石台,表面光滑如鏡,上面擱著兩盞已經添好燈油的銅質香爐。

  而最讓西倫感到驚訝的,是靠北牆那面透明的玻璃櫃。

  柜子里陳列著十幾個拳頭大小的晶石球,每個球體內部都流轉著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釋放出陣陣寒涼之氣。

  他走過去,伸手貼在玻璃面上。

  一股清冽的涼意穿透掌心,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

  「冷室器物……」

  西倫低聲說道。

  這種東西他在圖索爾家族的文獻里見過記載。

  內部封裝著特殊的寒性礦石,能在密閉空間內製造出接近天然極寒環境的溫度場。

  對於修煉玄陰吐納法的非凡者來說,這幾乎是最理想的輔助器物。

  圖索爾家族都沒有這麼精良的冷室設備。

  一個子爵家族的修煉室里,有這種好東西。

  西倫暗暗記下了這個發現。

  他關好門,在石台上盤腿坐下。

  先運轉月憶冥想法。

  精神世界在意識中緩緩展開——那棵祈禱聖芽靜靜地懸浮在精神核心的邊緣,嫩綠色的光芒柔和而純淨,枝葉間偶爾閃爍著幾點白意,像螢火蟲一樣明明滅滅。

  精神力恢復到了八成左右。

  足夠了。

  他收束冥想,轉而運轉玄陰吐納法。

  呼——

  第一口氣息吐出,石台上凝起一層薄霜。

  突破至專家級後的寒息不再像以前那樣零散而暴烈,而是凝聚成一條內斂而綿長的冰河,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每一次吐納,冰河就擴充一分。

  每擴充一分,骨骼和血肉就被寒息淬洗一遍。

  疼痛是有的——從骨髓深處傳來的那種鈍痛,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去。

  但西倫已經習慣了。

  在北區後山的瀑布下,他承受過比這強烈十倍的痛楚。

  那些日日夜夜,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身體,寒息在骨髓中碰撞、裂變、重組——每一次突破都是一場漫長的自我折磨。


  相比之下,這間修煉室里的環境簡直可以稱得上舒適。

  冷室器物製造的低溫場恰好與他體內的寒息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共振,不僅大大減輕了修煉時的排斥反應,還讓寒息的流轉速度提升了至少兩成。

  他從未在這麼好的條件下修煉過。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西倫不知道自己修煉了多久。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襯衫的前襟已經被汗水浸濕了,石台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冷而清冽的氣息。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修煉效果極好。

  比在瀑布下至少好了三成。

  如果能在這種環境下持續修煉五到七天,玄陰吐納法的進度還能再往前推一步。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修煉。

  是治病。

  他站起身,推開修煉室的門。

  門外的陽光讓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黛西斯·林克靠在修煉室對面的石柱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精裝書,正安安靜靜地讀著。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金色的鹿角紋樣,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細帶。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淺金色的長髮照得近乎透明。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來。

  「你出來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泄露了某種被刻意掩飾的高興。

  「你在這兒等了多久?」西倫問道。

  「不久。」

  黛西斯合上書,「大概一個多小時。」

  一個多小時。

  西倫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在他認識的人裡面,願意什麼都不干地等一個人一個多小時的,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問了門口的侍女。」黛西斯理所當然地說,「她說你往修煉區走了,我就過來了。」

  她走到西倫身旁,兩人沿著紫杉小逕往回走。

  莊園午時的陽光很好,暖融融的,曬在身上舒服極了。

  遠處的訓練場傳來斷斷續續的金屬碰撞聲和呼喝聲——那是武衛隊的護衛們在進行例行訓練。

  黛西斯走在西倫右手邊,步子不大,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擺,白色的裙面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好久不見。」

  她忽然說道。

  聲音不大,像是說給風聽的。

  西倫側過頭看她。

  黛西斯的眉眼間有幾分高興,但那種高興被另一層更沉重的東西壓著,像水面下的暗流,讓她的表情帶著一絲陰鬱。

  「你還好嗎?」西倫問。

  「還好。」黛西斯低下頭,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就是……父親這樣,家裡的氣氛一直不太好。」

  她頓了頓,才接著說道:「我父親的情況……怎麼樣?」

  「還在觀察。」西倫斟酌著措辭,「情況比較複雜,不是簡單的污染,需要幾天時間才能確定具體的治療方案。」

  黛西斯沉默了一會兒。

  裙子在風裡輕輕飄。

  「謝謝你來。」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西倫沒有接話。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經過一片修剪成幾何形狀的矮灌木叢。

  「你和我哥哥怎麼認識的?」黛西斯忽然問道。

  「在一個聚會上。」西倫想了想,「他請我來看你父親的情況。」

  「聚會?」黛西斯眨了眨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又看了西倫一眼。


  「你現在好像很厲害了,」她說,「我在不少報紙上都聽過你的消息。什麼『黃金騎士』……」

  西倫搖搖頭,「虛名罷了。」

  「那也是你自己打出來的。」

  黛西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感慨,像是在說一件她曾經以為不會發生的事情。

  「倒是你,」西倫看著她,「竟然是子爵家族的嫡女。先前在北區的時候,你可一個字都沒提過。」

  黛西斯微微低頭,苦笑了一下。

  「有什麼好提的。」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不太明顯的疲倦。

  「家裡挺冷清的,如果不是哥哥撐著,哪裡還有子爵家族的樣子。」

  西倫沉默了一瞬。

  「父親倒下後,都是你哥哥在管理家族?」

  黛西斯點了點頭。

  西倫心裡默默轉過一個念頭。

  如果林克族長死去——

  對戴維來說,他將幾乎毫無阻礙地成為新的族長。

  一個正值壯年的二階非凡者,已經實際掌管家族事務多年,人脈、威望、能力……一切都是現成的。

  動機有沒有?

  當然有。

  但有動機不代表就是兇手。

  西倫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暫時擱下。

  「蘇茜是你的妹妹?」他換了個話題。

  「嗯。」黛西斯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養女,沒有血緣關係,但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

  「她好像很喜歡吃東西。」

  「可能是沒有別的朋友吧。」黛西斯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無奈,「她也不和別人來往。每天最高興的事情就是吃東西。」

  西倫皺了皺眉。

  作為子爵家族的養女,蘇茜的地位雖然比不上嫡出的黛西斯,但也足以稱得上尊貴。

  錦衣玉食,僕人環繞,不愁吃穿。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結果性格孤僻自閉,幾乎不說話,也不與人交往——

  這太反常了,但他沒有深問。

  別人家的事情,能少摻和就少摻和。

  「你接下來要忙什麼?」黛西斯問道。

  「修煉。」

  「你還是這樣。」她微微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被另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取代。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沉默了幾秒後,她換了一個話題。

  「一起吃午飯吧,我去叫蘇茜。」

  ——

  食堂。

  午時的陽光透過高窗傾瀉下來,在長條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蘇茜已經到了。

  她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面前擺著滿滿一盤食物——炸魚排、烤土豆、蔬菜沙拉、一碗蘑菇濃湯,還有一碟小魚乾。

  她正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看見黛西斯和西倫並肩走進來的時候,她的目光微微停滯了一下。

  眨了眨眼。

  然後低頭,繼續吃。

  西倫在她對面坐下,黛西斯則坐在蘇茜旁邊。

  三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蘇茜吃得很專注。

  她的世界裡好像只有面前的盤子,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吃完最後一塊炸魚排後,她放下叉子,抬起頭看著西倫。

  「你什麼時候離開?」

  西倫微微一怔。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被問這個問題了。

  早餐的時候她也問了同樣的話。

  「大概五天吧。」他說,「等林克族長的情況穩定後,我就會離開。」

  蘇茜盯著他看了兩三秒。

  然後低下頭。

  「哦。「


  一個字,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她又低頭吃起小魚乾來。

  黛西斯在旁邊看著,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幫蘇茜把散落在肩上的頭髮攏到耳後。

  蘇茜沒有躲開,也沒有什麼反應,就任由姐姐擺弄。

  西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什麼意思?

  他總覺得,從進了這座莊園開始,遇到的事情都很奇怪。

  蘇茜對父親的病不聞不問——或者說,她的反應遲鈍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程度。

  連一句「父親還好嗎「都沒有問過。

  甚至當西倫明確告訴她是來治療她父親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關心病情,而是問「你什麼時候離開「。

  這不是心大。

  心大的人至少還會流露出某種粗線條的關切。

  但蘇茜沒有。

  她的反應更像是……與這件事完全無關的旁觀者。

  不,不是旁觀者。

  西倫仔細回憶了一下她的表情——當她聽到「我來為你父親治病「的時候,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確實閃過了一絲什麼。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西倫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

  他不動聲色地吃完了自己盤子裡的食物,然後放下餐具,站起來。

  「我先去看族長的情況。」他對黛西斯說。

  黛西斯點了點頭,目光柔和地追隨著他離開的背影。

  西倫走出食堂,沿著走廊往東翼走去。

  腦子裡同時在琢磨著兩件事。

  第一件——林克族長胃壁上的那層殘留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第二件——蘇茜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奇怪。

  這兩件事表面上看起來毫無關聯。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在這座金碧輝煌的莊園裡,有些東西被刻意藏了起來。

  他不知道藏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是誰在藏。

  但他會找到的。

  如果它跟他有關的話。

  東翼的走廊昏暗而安靜。

  兩盞煤氣壁燈發出微弱的橘黃色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

  西倫站在族長臥室門前。

  戴維已經趕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容削瘦,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一夜沒有睡好。

  「先生,你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慮。

  「我昨晚想了很久,」戴維說,「父親的情況不能再拖了。你既然答應留下來,我想知道——有沒有可能開始治療?」

  西倫看著他。

  戴維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和黛西斯有幾分相像,但少了那份溫柔,多了一種長期操勞後的疲憊與灰暗。

  在那雙眼睛的深處,西倫讀到了一個長子的重壓——父親臥病在床,母親強勢但不理事,家族的里里外外全靠他一個人扛。

  這副擔子已經壓了不知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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