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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蘇茜的過往

2026-09-10 21:39:46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深吸了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集中精力解決眼前的治療問題。

  毒和污染並存——這是最棘手的局面。

  他必須先用祈禱聖芽的白意壓制住寄生物的污染擴散,穩定精神核心。同時用藥劑延緩病毒的破壞速度。

  兩頭同時壓制,為自己爭取出一個治療的窗口期。

  五天。

  他只有五天。

  而且在這五天裡,他不僅要治病,還要提防暗處的那雙眼睛。

  西倫走回客房,關上門。

  他從行李中取出淨心靈香,點燃一根。

  裊裊的青煙升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苦而寧靜的藥草香。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

  運轉月憶冥想法。

  精神世界中,祈禱聖芽的嫩綠光芒在他意識深處輕輕顫動,枝葉間的白意如同呼吸一般一吞一吐。

  他需要在今天之內,將第一次淨壓的準備工作做好。

  治療計劃已經在腦海中成型——

  第一步,用藥劑壓制病毒的擴散速度。

  

  第二步,用祈禱聖芽的白意淨壓寄生物的污染。

  第三步,在污染被壓制後的窗口期內,以毒攻毒解除一號病毒。

  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但他別無選擇。

  這不僅關乎林克族長的生死——也關乎他自己在這座莊園裡的安危。

  如果族長死了,瑞莎的指控就會變成鐵證。

  一個拿著長老令的外來者,在到達莊園的第二天,被救治的病人就死了——

  到時候,不管真相如何,他西倫都脫不了干係。

  所以——

  林克族長必須活。

  至少,不能死在他手裡。

  西倫睜開眼睛。

  淨心靈香的煙霧在他面前緩緩飄散,像一條灰白色的蛇。

  他站起身,整理好衣物。

  推開門,走向走廊。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莊園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在暮色中勾勒出建築的輪廓。

  遠處的訓練場已經安靜了,只有風穿過橡樹林的沙沙聲。

  西倫沿著走廊往東翼走去。

  在經過一扇半開的窗戶時,他停了一下。

  窗外的草坪上,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花圃旁邊。

  蘇茜。

  她蹲在一叢玫瑰花前面,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看不太清楚,好像是一塊餅乾。

  她沒有在吃。

  而是捏著那塊餅乾,呆呆地看著面前的花。

  暮色中,她的側影看起來格外單薄,像一張被風吹皺的紙。

  西倫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繼續往前走。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一聲一聲,不急不緩。

  黑暗正在從莊園的每一個角落裡滲出來。

  ……

  傍晚的莊園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暮靄里。

  煤氣燈的火苗從玻璃罩中透出來,在走廊的地磚上投下一個個昏黃的光圈。

  西倫站在西翼客房的廊道盡頭,看著遠處東翼的方向,手指輕輕敲著欄杆。

  他剛從族長臥室出來。

  那團盤踞在老爺子心臟深處的寄生物依舊穩定,像一枚楔進血肉里的黑色鉚釘——不擴張,不收縮,只是持續而緩慢地吸取生命力。

  而一號病毒則更加棘手。

  它不同於污染,不是精神層面的侵蝕,而是實實在在的生物性破壞。

  病毒正在分解族長的臟器壁膜,如果不在三天內遏制住,內臟將開始不可逆的潰爛。

  以毒攻毒是唯一的辦法。


  但前提是——他必須先知道一號病毒的具體成分和特性。

  這意味著,他需要從林克家族內部的人嘴裡,撬出一些東西來。

  戴維知道一號病毒的存在,但顯然不了解細節。

  瑞莎——西倫暫時不想接觸。

  那個女人此刻正處於最敏感的狀態,任何接近都會被視為威脅或試探。

  而且,如果她真是下毒的人,主動詢問只會打草驚蛇。

  西倫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上。

  黛西斯的房間。

  他想了想,邁步走過去。

  走到門前的時候,兩側廊柱旁各站著一名侍女。

  她們穿著深灰色的制服裙,頭髮盤得整齊,看見西倫走來,腰杆微微繃直了一些,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警惕。

  西倫停在門前,抬手叩了三下。

  聲音不重,卻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門從裡面打開了。

  黛西斯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淡色的絲質睡裙,長發披散在肩膀上,臉上沒有白天那層端莊的妝容,露出些許素淨的倦意。

  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她明顯愣了一下。

  「西倫?」

  「抱歉打擾了。」西倫說,語氣平淡而直接,「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黛西斯的目光從西倫臉上掠過,又瞥了一眼兩側的侍女。

  侍女們垂著頭,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

  她愣了兩秒,輕輕點了點頭。

  「好。」

  西倫側身走進房間。

  黛西斯的房間比他想像中要素雅許多——象牙色的牆面,一張鋪著淺藍色繡花床單的大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罩著磨砂燈罩的小燈。

  靠窗的矮桌上擺著一排精巧的糖果盒和幾隻布偶玩具,桌角堆著兩小盒包裝精緻的糕點。

  那些東西顯然不是給黛西斯自己準備的。

  門沒有關。

  半開著,廊外侍女安靜候著,這是規矩。

  西倫沒有坐下,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後收回目光。

  黛西斯站在他對面,雙手無意識地絞著睡裙的袖口,像是對深夜被人叩門這件事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你說。」她輕聲道。

  西倫斟酌了片刻。

  他沒有從寄生物或者下毒開始問——那些太直接,也太敏感。

  「你父親的病,惡化了。」他先說了一個事實。

  黛西斯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戴維跟我說過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今天我複查的時候發現,有人給你父親投放了一種叫一號病毒的東西。」西倫注視著她的眼睛,「它正在加速破壞他的身體機能。」

  黛西斯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拍。

  她的臉色在燈光下變得更白了一些。

  「一號……」

  「你對這種病毒有多少了解?」

  黛西斯緩緩搖了搖頭。

  「不多。」她說,聲音有些澀,「我只知道家族的機密庫房裡封存著一些危險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麼,我從來沒有接觸過。」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這種病毒……在家族裡很少被提起。普通的族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

  西倫點了點頭。

  這和他的預判一致。

  一號病毒——能夠被冠以編號、被封存在機密庫房中的東西,通常意味著兩件事:極度危險,且僅有極少數人能夠觸及。

  「那你覺得,」西倫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家族裡有哪些人可以接觸到這種病毒?」

  黛西斯沉默了幾秒。

  她低下頭,右手的手指不自覺地一根一根掰了起來。

  「幾位長老都可以。」她說,「庫房的權限在他們手裡,只要憑長老令和密鑰就能開啟……卡拉夫長老,赫恩長老,還有……」


  她的聲音頓了頓。

  西倫等了一拍,問道:「你的母親呢?」

  黛西斯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西倫,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意料之中的無奈。

  「你懷疑我母親?」

  「不是懷疑。」西倫搖了搖頭,語氣很平,「只是問一下。」

  黛西斯垂下目光,沉默了很久。

  廊外隱約傳來侍女輕微的腳步聲,大概是換了個站姿。

  「我母親……應該可以拿到。」

  黛西斯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是族長的夫人,雖然沒有長老的正式頭銜,但庫房的副鑰一直由她保管。這是家族的傳統。」

  她抬起頭,看著西倫,眼神里多了一層懇切。

  「但是……她對父親的感情一直很好,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她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害父親的事情。我覺得她……應該不會這樣做。」

  西倫沒有接話。

  他注意到黛西斯說的是「應該」。

  不是「絕對不會」,不是「不可能」——而是「應該」。

  這個詞裡,藏著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的不確定。

  西倫沒有追問。

  他轉換了方向。

  「戴維呢?」

  「嗯?」

  「戴維可以拿到一號病毒嗎?」

  黛西斯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

  「他是長子,家族的實際事務現在都由他打理……應該可以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防備,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仿佛她從未考慮過自己的兄長會和這件事有關聯。

  西倫將這些信息默默記下。

  他在心裡畫了一條線——能接觸一號病毒的人,至少包括幾位長老、瑞莎、戴維。

  範圍不大,但每一個都足夠敏感。

  他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只剩下燈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黛西斯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他的下一個問題。

  西倫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你的妹妹。」他說。

  「蘇茜?」

  「對。」西倫的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些糖果盒和布偶上,「我這兩天接觸過她幾次,覺得她的性格很……特殊。」

  他沒有用「古怪」或者「異常」這樣的詞。

  黛西斯的表情變了。

  不是防備,而是一種柔軟的、帶著心疼的複雜神情。

  她走到矮桌旁邊,伸手摸了摸那隻最大的布偶熊的耳朵。

  「蘇茜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輕聲說。

  「她小時候很活潑,很愛笑,雖然不是家裡的親生血脈,但父親一直把她當自己的女兒養。」

  黛西斯的聲音里泛起一絲回憶的溫柔。

  「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有兩個原因。」

  西倫靜靜聽著。

  「第一個原因……是她的母親。」

  黛西斯坐到了床邊,雙手搭在膝蓋上。

  「蘇茜的親生母親原來是我們家裡的女僕。那個阿姨手藝很好,特別會做糕點和各種小吃——蘇茜最喜歡吃甜食的習慣就是從那時候養成的。」

  她停了一下。

  「可惜後來那位阿姨生了病,不是什麼大病,起初大家都沒在意,只當是普通的風寒。但拖了一段時間之後,忽然就加重了。」

  黛西斯的語氣變得很平,平到有些不自然。

  「沒救回來,走得很快。」

  西倫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病死的?」

  「嗯。」黛西斯點了點頭,「蘇茜當時還很小,但她一直記得這件事。

  她母親去世之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肯說話,也不肯吃飯——除了糕點。好像只有吃到和她母親做的味道相似的東西,她才能安靜下來。」


  西倫想了想。

  一個女僕,不小心病死了。

  在一個子爵家族的莊園裡。

  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西倫在北區待了太久,已經養成了一種本能——任何看似合理的死亡,都值得多想一步。

  他沒有追問,而是等著黛西斯說出第二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

  黛西斯的聲音更低了。

  「大概是四年前。」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蘇茜忽然得了一場重病,很突然,之前毫無徵兆。」

  「重病?」

  「嗯……當時家裡的醫師說,好像是意外感染了某種病毒。」

  西倫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病毒。

  這個詞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他的注意力中樞。

  「什麼病毒?」

  「不清楚。」黛西斯搖了搖頭,「當時情況很緊急,大家都忙著救人,沒有人仔細追查來源。好在搶救得及時,很快就穩定下來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變得越來越輕。

  「但是救回來之後……蘇茜就變了。」

  「變了?」

  「嗯。」黛西斯抿了抿嘴唇,「她變得呆呆愣愣的。不怎麼說話,也不跟其他人來往。

  以前她最喜歡在花園裡追蝴蝶,跟廚娘學做糕點,纏著我講故事……但那之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

  黛西斯看著桌上的那些玩具和糕點盒,眼眶微微泛紅。

  「我怕她孤單,才經常帶她出去玩,那些糖果,糕點,布偶……都是我給她準備的。只要她能開心一點點,我就覺得夠了。」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心疼。

  西倫看了她一眼。

  能感受到,黛西斯對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是真的放在心尖上。

  那些布偶的數量,那些糕點盒的種類,矮桌上被磨得光滑的玩具邊角——這些細節不會騙人。

  但西倫心裡在意的,是另一些東西。

  四年前。

  一場莫名其妙的病毒感染。

  感染之後性格大變——不說話,不社交,情感反應遲鈍。

  這和他這兩天接觸到的蘇茜完全吻合。

  那個反覆問他「你什麼時候走」的姑娘。

  那個面對父親病重毫無波瀾的姑娘。

  那個在暮色里蹲在花圃前,捏著餅乾呆呆看花的瘦小身影。

  如果只是一場普通的病毒感染,不應該留下這麼深遠的後遺症。

  除非——

  那不是普通的病毒。

  除非——

  那場「意外感染」本身,就不是意外。

  西倫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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