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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羅維的忌恨

2026-09-10 21:39:48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他站起身來。

  「就了解到這裡吧。」

  他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黛西斯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西倫,你……能救我父親嗎?」

  西倫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我會盡力。」

  然後他邁步走出房間。

  兩側的侍女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

  西倫沿著走廊往自己客房的方向走。

  腳步聲不緊不慢,在空曠的廊道里迴蕩。

  他的腦子沒有閒著。

  一號病毒——四年前蘇茜感染的病毒——族長體內的一號病毒。

  這三者之間,有沒有關聯?

  如果蘇茜四年前感染的就是一號病毒,或者同源的變體——

  那麼,四年前就已經有人在林克家族內部使用過這種東西了。

  而那一次的目標,是一個沒有任何繼承權的養女。

  為什麼?

  西倫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在鐵血結社聚會上,隱約聽人提到過一個名字——

  福爾斯。

  大宇道場的福爾斯先生。

  那人似乎被懷疑和瑞莎有來往。

  因為這件事,福爾斯和他的夫人吵了好幾架——這在南區的社交圈裡已經不算秘密了。

  瑞莎。

  福爾斯。

  一號病毒。

  蘇茜。

  這些碎片像被打散的拚圖,散落在西倫的腦海里,隱隱約約能拚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還差幾塊關鍵的部分。

  西倫在心裡記下了「福爾斯」這個名字。

  等治療告一段落,他需要找機會了解一下這個人。

  

  暮色已經完全吞沒了莊園。

  走廊盡頭的煤氣燈忽明忽暗地跳動著,把西倫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在燈火與黑暗交替的廊道上,呼吸平穩,步伐沉著。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西翼連廊、轉入通往客房的那段窄路時——

  一個人從莊園外面的方向走了進來。

  那人的身影很高大,肩膀寬闊,穿著武衛隊的深色制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

  羅維·加林。

  他站在窄路的入口處,正對著西倫。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面孔投進陰影里,只能看到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還有一雙沉沉的眼睛。

  他不像是恰好路過。

  更像是專門在這裡等著。

  「你從小姐屋子出來的。」

  羅維的聲音冷得像刀刃刮過鐵板。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

  西倫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找我有什麼事?」

  羅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西倫身上掃了一圈,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像是在審視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羅維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謀害了族長。」

  西倫眉頭微動。

  「還要和小姐單獨在一起。」

  羅維往前邁了一步。

  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鐵青色的面龐,緊咬的腮幫,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

  「你果然是圖謀繼承林克家族的財產。」

  西倫愣了一下。

  他沒有生氣。

  甚至覺得這個邏輯有些……匪夷所思。

  他看著羅維那張因為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忽然有點明白了。


  這個人看到的不是事實,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故事——

  一個外來者,拿著長老令在莊園裡橫行無忌,先是「毒害「了族長,又深夜造訪大小姐的閨房。

  在羅維的世界裡,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個:攀附林克家族,覬覦權位和財富。

  西倫幾乎想笑,但他沒有笑。

  因為他看到了羅維握在劍柄上的那隻手——指節發白,骨節微微顫抖。

  那不是演出來的。

  「沒事的話,我要走了。」西倫淡淡說道。

  他側身準備繞過羅維。

  羅維的手臂猛地橫在了他面前。

  窄路上的空氣陡然沉了下來。

  羅維的手臂橫在西倫面前,像一道鐵閘。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膛急促起伏著,深色制服下的肌肉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我說過了。」

  羅維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低沉,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後終於潰堤的恨意。

  「為了林克家族——」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

  錚——

  劍刃出鞘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尖銳而清冷。

  煤氣燈的光芒在劍身上滑過,映出一道森寒的弧線。

  「就算殺了你,也是必須的。」

  西倫看著那柄劍。

  是林克家族武衛隊的標準配劍——鍛工精良,劍身修長,刃口打磨得極其鋒利。

  一把好劍。

  握在一個二階非凡者的手裡,足以致命。

  西倫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沒有帶黃金大槍,甚至沒有帶鐵槍。短銃和鎮魂釘藏在腰間內側,但那些是最後的手段。

  他不想在林克家族的莊園裡鬧出太大動靜。

  至少,不想在治療族長的關鍵時期。

  「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做這件事。」西倫平靜地說。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不緊張,不憤怒,甚至不帶絲毫的輕蔑。

  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羅維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

  或者說,從他拔出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所有後路都斬斷了。

  「我在這個家族待了十二年。」

  羅維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咬牙切齒的恨意,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帶著悲涼的東西。

  「十二年。」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我從旁系的末等子弟開始,一刀一劍練上來。寒冬雪夜裡在訓練場站樁,淋著雨對著木樁劈到手腕脫臼。一階的時候受過七次重傷,有三次差點死在外勤任務里。」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拚了命地修煉,拚了命地往上爬——不是為了什麼權勢,不是為了什麼財富。」

  燈光下,他的眼睛紅了。

  「我只是想……站在一個配得上她的位置上。」

  她。

  不用說名字,西倫也知道他指的是誰。

  黛西斯。

  羅維攥緊了劍柄,指關節咯吱作響。

  「十二年,我用了十二年的時間,才從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旁系小子,爬到了武衛隊副隊長的位置,二階非凡者。」

  他的聲音在發抖。

  「可你呢?」

  他看著西倫,目光里交織著嫉恨、不甘、痛苦——還有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脆弱。

  「你一來就拿到了長老令,你一來就可以自由出入莊園任何地方,你一來就——」

  他閉了一下眼睛。

  「就可以在深夜敲開她的門。」

  西倫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羅維的表情,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裡複雜交錯的情緒。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惡人。


  這是一個被十二年的渴望和自卑折磨得扭曲了的人。

  他守護的不是林克家族——他守護的是自己心裡那個永遠夠不到的影子。

  「你弄錯了一件事。」西倫說。

  「閉嘴!」

  羅維一聲低吼,整個人暴射而出!

  二階非凡者的速度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影,長劍自下而上斜劈,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聲。

  這一劍快、狠、准——刃尖直取西倫的右肩。

  如果劈實了,足以切斷鎖骨。

  但西倫更快。

  他的身體在羅維起步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不是躲,是側身。

  身體微微一轉,半步橫移。

  劍刃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一縷布絲被削斷,在燈光下無聲飄落。

  西倫的右腳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距離在一瞬間被壓縮到極致。

  羅維的瞳孔猛縮——

  對方沒有拉開距離,反而貼了上來!

  西倫的左手掌心在這一刻貼上了羅維握劍的右腕。

  觸感冰涼。

  玄陰凝脈。

  一股刺骨的寒息從西倫的掌心炸裂般湧出,沿著羅維的手腕向上蔓延。

  「嘶——!」

  羅維倒抽一口冷氣。

  他的右手腕到前臂的皮膚上,瞬間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白霜,肌肉纖維在寒息的侵蝕下迅速僵硬,握力急劇下降。

  劍柄在他指間打滑。

  但羅維的反應也不慢。

  他畢竟是十二年磨礪出來的二階武者——右手失控的一瞬間,左拳已經揮出,直砸西倫的太陽穴。

  這一拳裹挾著他所有的憤怒和絕望,骨節上爆發出一層淡淡的非凡力量光芒,空氣都被拳風壓得嗡嗡作響。

  西倫微微偏頭。

  拳風擦著他的鬢角呼嘯掠過,吹散了幾根碎發。

  與此同時,西倫的右手扣住了羅維的左肘關節。

  大雷音呼吸法在這一剎那轟然運轉。

  一股沉悶的震顫從他的掌心傳入羅維的肘部,穿過骨骼,直達肩胛——

  虎豹雷音。

  不是全力施展,而是精確控制後的半成力道。

  「哢——」

  羅維的左臂一麻,整條胳膊從肘部以下失去了知覺。

  他的臉上湧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速度。

  太快了。

  從他拔劍到此刻,不到三秒。

  他的兩條手臂就已經全部失去了戰鬥能力。

  一條被凍住,一條被震麻。

  而對方——連呼吸都沒有亂。

  西倫鬆開手,後退半步。

  羅維的長劍終於從僵硬的手指間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磚上。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很久。

  羅維跌退兩步,肩膀撞上了牆壁。

  他半靠在牆上,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右手腕上的白霜正在緩緩消退,但麻痹感仍舊殘留在骨縫裡,像無數根細針在皮肉下攢動。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西倫。

  西倫站在燈光下,神情平靜得讓人發冷。

  他的衣領被削破了一個小口,除此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狼狽的痕跡。

  「你——」

  羅維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西倫看著他。

  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是平靜的注視。

  「你的劍法練得不錯。」

  西倫說,「速度、角度、時機——第一劍的選擇很果斷。十二年沒有白費。」


  羅維的表情一僵。

  他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羞辱。

  「但你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西倫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柄長劍上。

  「你的出招全靠情緒在驅動。」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走廊里清晰無比。

  「憤怒讓你的第一劍很快,但也讓你後面的變招全部暴露了意圖。你揮拳的時候,肩膀先動了——這意味著你的心比你的身體更急。」

  羅維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劍,看著劍身上映出的煤氣燈火苗。

  「在真正的戰場上,」西倫說,「帶著情緒出刀的人,通常活不過第二招。」

  他彎下腰,撿起那柄長劍。

  劍身在他手裡轉了半圈,劍柄朝前,遞到了羅維面前。

  「收好你的劍。」

  羅維盯著那柄被遞迴來的劍,一動不動。

  幾秒後,他的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某種更苦澀的表情。

  他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接過了劍。

  手指剛碰到劍柄,一陣刺痛從凍傷的腕部竄上來,他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西倫已經轉過身去。

  他沒有再看羅維一眼。

  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不緊不慢,往走廊深處走去。

  身後傳來羅維沉重的呼吸聲——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在黑暗中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西倫走了幾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她讓人在你的客房準備了糕點。」

  他的聲音很輕。

  「是黛西斯,不是給你的——是你路過的時候,她讓侍女問你能不能順路帶給蘇茜。」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了。

  身後的走廊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煤氣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發出細微的嗞嗞聲。

  西倫回到客房的時候,燈已經滅了。

  侍女顯然按照莊園的規矩,在他外出期間熄滅了室內的煤氣燈,只在床頭留了一盞小小的燭台。

  燭火很矮,光芒昏黃,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西倫沒有開燈。

  他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裹挾著草坪上青草被露水打濕後的清冽氣味。

  遠處的橡樹林在月光下沉默著,枝葉的輪廓像凝固的墨痕。

  他站在窗前,把今晚獲取到的信息在腦海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第一條線:一號病毒。

  能夠接觸到它的人——幾位長老、瑞莎、戴維。

  範圍不大,但都是核心人物,每一個的嫌疑都不能輕易排除。

  第二條線:蘇茜。

  四年前的「意外感染「——病毒種類不明——感染後性格大變,變得遲鈍、冷漠、不與人交流。

  這和一號病毒的特性是否有關聯?

  如果四年前就有人動用過一號病毒——那這個人的目標是蘇茜?還是蘇茜只是某次試驗的副產品?

  第三條線:蘇茜的母親。

  一個會做糕點的女僕。

  「不小心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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