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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脫離夢魘

2026-09-10 21:39:5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她不再和別的孩子玩。

  不再抓蝴蝶,不再盪鞦韆,不再編花環。

  她開始看書。

  一本一本地看。

  莊園的書庫很大,裡面有很多關於神秘學的典籍。

  蘇茜看不懂大部分內容,但她拚命地看,拚命地記。

  尤其是關於疾病的部分。

  病毒,瘟疫。

  傳染,毒理。

  她要弄明白——

  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兩年後,蘇茜找到了答案。

  母親死於黑血病。

  一種極其罕見的血源性疾病。

  致死率極高,症狀與她所見的完全吻合——高燒、咳血、精神混亂、皮膚出現暗紫色斑點。

  但有一個問題。

  黑血病的自然傳播速度極慢。

  從感染到發病,通常需要三到四周的潛伏期。

  而母親——

  從那天晚上回來,到開始發燒——

  只隔了一夜。

  一夜。

  這不是自然感染。

  這是——投毒。

  蘇茜坐在書庫的角落裡,看著書頁上的文字,手指微微發抖。

  她想起了那個晚上,母親匆匆回來的樣子。

  恐懼的表情。

  「什麼都別問。」

  她想起了瑞莎來看望母親時的眼神。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那個確認獵物的眼神。

  她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話。

  「要好好對待夫人。」

  「不要忤逆她的選擇。」

  母親知道。

  母親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是誰殺了她。

  但她不敢說。

  她用最後的力氣,告訴自己的女兒——

  不要反抗。

  活下去。

  蘇茜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書頁上的字跡模糊了,又清晰了。

  她沒有哭。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哭沒有用。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那天晚上,蘇茜做了一個決定。

  她打算逃離這個家。

  她太小了,太弱了,什麼都做不了。

  但母親說過——好好侍奉夫人。

  如果自己表現得足夠乖巧,足夠順從。

  或許夫人會願意她離開。

  蘇茜找到了瑞莎。

  希望瑞莎同意她搬出去住,作為學習的理由。

  瑞莎坐在椅子上,聽完了所有的話。

  然後微微點頭。

  「我知道了。」

  她說。

  語氣溫和,表情平靜。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蘇茜。」

  那天晚上——

  蘇茜染病了。

  症狀和母親一模一樣。

  高燒。咳嗽。渾身發冷。

  但發作得更快,更猛烈——

  仿佛有人不打算給她任何掙扎的餘地。

  蘇茜在意識模糊之前,咬緊了牙齒。

  她扛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從床上爬下來。

  一步一步。

  手指摳著地板的縫隙,膝蓋在地上磨出了血痕。

  她爬過走廊。

  爬到了隔壁黛西斯的門前。


  用最後一絲力氣,敲了三下。

  黛西斯開門的時候,看到蘇茜蜷縮在門口,臉燒得通紅,嘴唇烏青,整個人像一團被丟棄的破布。

  黛西斯尖叫起來,立刻叫了醫生。

  醫生來得很快,藥也用得很猛。

  蘇茜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個星期,才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

  醒來的那天,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睜開眼睛,看到黛西斯趴在床邊睡著了,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蘇茜看了她很久。

  然後——

  她把目光轉向窗外。

  窗外是莊園的花園。

  玫瑰開了。

  紅色的,白色的,粉色的。

  很漂亮。

  蘇茜看著那些花,忽然覺得——

  它們一點都不漂亮。

  她理解了一切。

  瑞莎沒有沉默,沒有懺悔,沒有手下留情。

  她直接下了手。

  就像對母親一樣。

  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蘇茜。」

  那句話的意思是——

  聰明的孩子,活不長。

  從那天起,蘇茜不再說話了。

  不再和任何人交流。

  不再看關於病毒和瘟疫的書。

  不再追問母親的死因。

  不再追查那些懸疑之下的暗流。

  她搬到了黛西斯隔壁。

  每天只做兩件事。

  學習,吃東西。

  想念母親的時候,她就去食堂要一份糕點。

  蛋奶酥,蜂蜜餅,杏仁塔,肉桂卷。

  味道不一樣了。

  沒有母親做的那麼好。

  但形狀還是那個形狀,顏色還是那個顏色。

  蘇茜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像是在嚼碎一段回憶。

  漸漸的——

  在所有人的口中,她變成了一個除了學習和吃東西,什麼也不知道的痴愚女人。

  沒有人在意她,沒有人防備她。

  沒有人覺得她是威脅。

  這正是蘇茜想要的。

  她相信知識改變命運。

  她在書庫里看了無數本關於神秘學的典籍。

  符文,術式,儀式,陣法——

  她學得很快。

  比莊園裡任何一個同齡人都快。

  但她從不表現出來。

  在所有人面前,她只是那個呆呆的、遲鈍的、只知道吃糕點的蘇茜。

  她有一個夢。

  一個很小的夢。

  或許有一天,她能學會足夠深奧的神秘學。

  足夠強大的符文。

  神秘學的智慧符文,帶她逃離童年的夢魘!

  但她也知道——

  瑞莎是非常可怕的人物。

  她見過莊園裡的三階非凡者——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如同天神般的存在——在瑞莎面前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個字。

  不是因為瑞莎本身有多強。

  而是因為——

  她站在林克家族的權力核心。

  她是族長夫人。

  她掌控著莊園裡每一個人的命運。

  蘇茜逃不掉。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她只能緊緊依靠著黛西斯——

  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打開門把她抱進懷裡的姐姐。

  苟延殘喘著性命。


  等待著。

  等待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機會。

  ……

  被子下面,蘇茜的身體縮得更緊了。

  她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暴雨夜。

  雨水打在窗戶上,劈劈啪啪。

  母親躺在床上,伸出枯瘦的手——

  「茜茜。「

  「不要忤逆她的選擇。「

  蘇茜在夢裡拚命地點頭。

  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她緊緊抓住被子,將幼小的身體蓋得嚴嚴實實。

  免得讓黑暗趁虛而入。

  ……

  清晨的薄霧貼著莊園的屋脊緩緩流淌,像一層灰白色的紗。

  西倫五點準時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紋還是昨天的模樣,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線比前幾天更冷一些。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右腕上的黑氣印記安安靜靜,像一隻蟄伏的蜘蛛。

  不急。

  他穿上衣服,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皮膚蒼白,嘴唇泛著灰調,眼底是經過偽裝後顯現的倦色——這副模樣,已經騙過了莊園裡大半的人。

  但今天不能再這麼白下去了。

  今天是第二次淨壓。

  西倫將短銃別進腰後,鎮魂釘塞入左袖內側的暗扣,最後攏了攏襯衫的領口,遮住鎖骨下方一道被寒息淬鍊出的暗紋。

  推門而出。

  走廊很安靜,晨霧從廊柱間的縫隙里滲進來,空氣濕冷。

  兩個侍女遠遠看見他,停下手中的活計,低頭行禮。

  視線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敬畏,好奇,還有一絲隱隱的同情。

  西倫微微點頭,腳步不快不慢。

  他走過中庭的時候,注意到花圃旁的長椅上沒有人。

  蘇茜不在。

  這個時間,她通常已經坐在那裡了。

  西倫目光停了一瞬,隨即收回,繼續向南翼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

  幾個下人低頭吃著麵包,看見西倫進來,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西倫端了一碗熱粥,坐到角落的位置。

  粥很燙。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味道寡淡,但胃裡暖了。

  「西倫先生。」

  聲音從身後傳來。

  西倫沒有回頭,他已經聽到了腳步聲。

  戴維走到他對面坐下,面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筆塗上去的。

  「一夜沒睡?」西倫問。

  戴維苦笑了一下,「睡不著。」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庫房那邊的記錄我又查了一遍,還是沒有任何異常。」

  西倫喝粥的動作沒有停。

  「你查不到的。」

  戴維抬起頭。

  西倫放下勺子,看著他,「能繞過庫房記錄、避開安保系統、長期接近你父親——這樣的人,不會留下痕跡。」

  戴維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任何意思。」西倫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我只是一個來治病的人。」

  這句話堵住了戴維所有想問的東西。

  戴維盯著桌面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今天上午的淨壓,一切都準備好了。」

  西倫嗯了一聲。

  戴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西倫先生。」

  「嗯?」

  「……謝謝你。」


  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西倫沒有接話。

  他看著戴維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端起碗將最後一口粥喝完。

  然後他擦了擦嘴角,起身前往南翼修煉室。

  冷室器物的溫度已經被提前調好了,低溫場在他推門進去的瞬間便貼了上來。

  西倫盤腿坐下。

  先是月憶冥想法。

  精神世界裡,祈禱聖芽在意識深處散發著柔和的白光,那些細密的枝葉在虛空中微微舒展。

  白意如溪流般淌過精神核心的每一處縫隙,將昨晚積累的雜質沖刷乾淨。

  然後是玄陰吐納法。

  寒息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轉,與冷室的低溫場形成共振。

  那種冰冷的刺痛已經變得可以忍受了——不,不是忍受,是習慣。

  像習慣傷口一樣。

  一個時辰後,西倫睜開眼睛。

  精神力恢復至八成五。

  足夠了。

  他站起來,推門走出冷室。

  走廊上,管家已經等在那裡。

  「西倫先生,老爺的臥室已經清場完畢。」

  西倫點頭,跟著他向東翼走去。

  穿過中庭的時候,他餘光掃到了一個身影。

  蘇茜。

  她坐在花圃旁的長椅上,手裡捏著半塊餅乾,正呆呆地看著一朵還沒開的花苞。

  ……

  族長的臥室里,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昏暗的光線中,洛伊·林克躺在床上,面色黧黑,嘴唇乾裂,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但西倫知道,這具枯木的內部,比表面看上去要複雜得多。

  他走到床前,坐下。

  房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哢噠一聲落下。

  整個世界安靜了。

  西倫閉上眼睛,運轉迴響腔。

  感知如潮水般湧入。

  洛伊的心跳——極其微弱,但穩定。

  肺部的氣息——緩慢而規律。

  胃壁上殘留的藥劑痕跡——比昨天淡了一些,但還在。

  西倫的感知繼續深入,來到心臟後壁。

  那團黑色寄生物還在那裡。

  但——

  他愣了一下。

  不對。

  七根被他燒斷的污染絲線,其中兩根已經自行萎縮脫落。

  剩餘的絲線也變得鬆散,不再像第一次治療前那樣緊緊攀附在心壁上。

  寄生物的整體活性,下降了至少四成。

  這不正常。

  上一次治療時,他只燒斷了七條絲線,壓制了寄生物的活性。按照他的預估,殘餘絲線至少還需要兩到三天才會逐漸鬆動。

  但現在——

  才隔了一天。

  西倫睜開眼睛,看著床上的洛伊。

  面色黧黑,呼吸微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但心跳卻異常的穩。

  太穩了。

  一個被寄生物和一號病毒雙重侵蝕的三階非凡者,心跳不應該這麼穩。

  除非——

  他本身的體質,遠比外表呈現出來的要強。

  西倫想起戴維說過的話。

  「父親已經臥病許久。」

  許久是多久?

  一個三階非凡者——畸變者——林克家族五代傳承的子爵家族掌權者。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被寄生物和病毒雙重折磨了很長時間……

  他的心跳,不該這麼穩。

  西倫垂下目光,沉默片刻。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引導白意進入洛伊的身體。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燒斷絲線。

  他先用白意包裹住寄生物的外層,試探性地施加了一層微弱的壓力。

  寄生物沒有反抗。

  或者說——它的反抗比預想中弱得多。

  西倫繼續加壓。

  白意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緩緩收緊,將寄生物壓縮成一個更小的黑色核心。

  殘餘的絲線在壓力下一根接一根地斷裂。

  像是枯萎的藤蔓從牆壁上剝落。

  五根。

  三根。

  最後一根。

  全部斷了。

  寄生物徹底失去了與宿主心壁的連接,蜷縮成一顆黑色的小珠子,在白意的包裹下沉默不動。

  西倫將它從心壁上完整地剝離下來,引導至一處安全區域隔離。

  然後他開始處理一號病毒。

  病毒的活性也比預想中要低。

  那些殘留在胃壁和內臟中的毒素,在寧靜藥水和抑制劑的雙重作用下,已經大幅衰減。

  西倫用白意逐一清理殘留的毒素顆粒,同時在受損的組織表面覆蓋保護膜。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精神力消耗——三成。

  只有三成。

  比第一次少了整整一成。

  這更加印證了他的判斷。

  洛伊的身體,在自行修復。

  而且修復的速度,遠超一個「瀕死」之人應有的程度。

  西倫收回白意,睜開眼睛。

  他正準備站起來。

  一隻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但很穩。

  西倫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低頭看去。

  床上那隻枯瘦的手,五指一根一根地收緊,扣在他的腕骨上。

  然後——

  洛伊·林克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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