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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重病詐瑞莎

2026-09-10 21:39:55 作者: 潛水的白鯨

  那雙眼睛不像是一個病入膏肓之人的眼睛。

  沒有混濁,沒有迷茫。

  瞳孔深處,是一片沉靜的、冰冷的、近乎於審視的清明。

  像一頭假寐的老獅。

  洛伊看了西倫一眼。

  張開嘴唇,聲音嘶啞。

  似乎說了些什麼。

  西倫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盯著洛伊的臉看了很久。

  那張黧黑乾裂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西倫知道。

  他全都知道了。

  這個人——

  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瀕死過。

  片刻後,西倫站起身來。

  他走到門前,停了兩秒。

  

  然後拉開了門。

  戴維站在門外,幾乎是貼著門框。

  「怎麼樣?」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西倫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好多了。」

  戴維一愣。

  「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好,」西倫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污染已經基本根除,病毒也壓制住了。你父親的體質遠超常人——作為三階非凡者,他的生命力比我估計的還要頑強。」

  戴維的嘴唇動了動。

  「那……」

  「我覺得這兩天內就能醒來。」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庭院中鳥雀的啼鳴。

  戴維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的肩膀塌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撐著身體的那根弦。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反覆說著,聲音發顫。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西倫,鄭重地彎下腰。

  「西倫先生,辛苦了,請好好歇息。」

  西倫微微點頭。

  他從戴維身邊走過,沿著走廊向西翼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對了。」

  「嗯?」戴維轉過頭。

  「我想去找瑞莎女士了解一些事情,」西倫說,「請問她住在哪裡?」

  戴維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

  但他沒有多想。

  「在莊園後面,」戴維說,「紅煙囪的那棟房子,走過花圃往北就能看到。」

  「多謝。」

  西倫轉身離開。

  走廊上只剩下戴維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看著西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

  門後面,他的父親還在沉睡。

  或許明天就能醒來。

  戴維的目光沉了沉。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

  紅煙囪的房子在莊園的北側,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紅磚牆面爬滿了常春藤,煙囪上的赤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西倫站在門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然後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片刻後,門內傳來腳步聲。

  一個侍女打開門,上下打量了西倫一眼。

  「請問——」

  「我是西倫,」他說,「來拜訪瑞莎女士。」

  侍女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請稍等。」

  門關上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


  門重新打開。

  「夫人請您進去。」

  西倫邁步走入。

  客廳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絨面沙發,桃花木的茶几,壁爐里燃著小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瑞莎坐在沙發的一端,手裡端著一杯茶。

  她微笑著。

  「原來是西倫來了。」

  和上次見面時判若兩人。

  沒有憤怒,沒有敵意,甚至連居高臨下的倨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體的、溫和的、甚至帶著幾分親切的笑容。

  像一個大家族的女主人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西倫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

  「夫人。」

  「坐吧,」瑞莎抬了抬手,指向對面的沙發。

  西倫走過去,坐下。

  他注意到茶几上已經備好了兩杯茶。

  「怎麼想到來我這裡?」瑞莎問,語氣隨意。

  「想問一些關於蘇茜的事情。」

  瑞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

  「我和她不熟,」她說,「你找錯人了。」

  她放下茶杯,隨口補了一句,「或許可以找黛西斯了解,她們姐妹感情好。」

  「這樣麼。」西倫點了點頭,「倒是我找錯了。」

  瑞莎的笑容維持得很好。

  「老爺的情況怎麼樣?」她順口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

  像是關心,像是客套。

  西倫微微點頭。

  「還不錯。」

  「一切順利的話,」他說,「或許明天就會有結果了。」

  瑞莎的動作頓住了。

  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臉上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這麼順利麼?」

  「對,」西倫說,「應該是林克族長作為三階非凡者,體質非同凡響,換了常人,恐怕撐不到今天。也正因為他底子好,治療才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他說到這裡,忽然咳嗽了兩聲。

  咳嗽聲不大,但聽上去很疲憊。

  「這兩天可真累,」西倫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帶著一絲勉強的苦笑,「連續淨壓消耗太大,精神都不太暢通了。」

  瑞莎看著他。

  「辛苦了,」她說。

  聲音很輕。

  西倫站起來,微微欠身。

  「打擾了,夫人。」

  他轉身走出客廳。

  門在身後關上。

  瑞莎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茶杯里的茶水已經涼了。

  她的目光落在壁爐的火焰上,跳動的光影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眉頭——

  緊緊皺在一起。

  傍晚的莊園,暮色從西翼的屋頂上滑落下來,將整個中庭浸入一層昏黃的光。

  西倫回到客房,關上門。

  他沒有點燈。

  在黑暗中,他走到床邊,坐下。

  將短銃從腰後取出,放在枕頭底下。

  鎮魂釘從袖口解下,擱在床頭柜上。

  然後他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呼吸平穩。

  像是對一切毫不在意。

  實際上——

  他在等。

  西倫閉上眼睛,迴響腔維持著最低功率的開啟狀態。

  整座莊園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他過濾成無數條細線。


  走廊上的腳步——侍女換崗。

  遠處訓練場的兵器碰撞——武衛隊的日常操練。

  廚房裡的鍋碗聲——晚餐準備。

  花圃旁,有人在澆水。

  一切如常。

  但西倫知道,今天晚上不會太平。

  他透露給瑞莎的消息太過直白——族長明天可能醒來。

  對於一個長期給丈夫下毒、試圖讓他在病床上慢慢死去的人來說,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所有的布局即將功虧一簣。

  意味著族長一旦清醒,很多事情將再也無法掩蓋。

  她必須在今晚動手。

  而且會比以前更加激進。

  西倫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

  他確實累了。

  連續兩天的淨壓治療消耗了大量精神力,雖然今天恢復得不錯,但身體裡那種沉甸甸的疲倦感是真實的。

  不過——

  夠了。

  他只需要等。

  ……

  另一邊。

  西翼三樓。

  蘇茜提著一個小布包,輕輕敲了敲隔壁的門。

  「姐姐。」

  門開了。

  黛西斯站在門口,看到蘇茜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外。

  「蘇茜?怎麼過來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蘇茜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像一隻怕冷的貓。

  黛西斯的目光軟了下來。

  「快進來。」

  她伸手將蘇茜拉進房間,幫她把小布包放在床頭柜上。

  布包里裝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還有一塊鹹味餅乾。

  「你還沒吃晚飯?」

  「吃了。」蘇茜搖了搖頭,「這是留著的。」

  黛西斯沒有追問。

  她知道蘇茜的習慣——總喜歡在床頭放一塊吃的東西,好像這樣才能安心入睡。

  兩人換了衣服,鑽進被窩。

  黛西斯的床很大,很軟。

  蘇茜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大,像兩顆浸了水的玻璃珠。

  「姐姐。」

  「嗯?」

  「你有爸爸媽媽,真好。」

  黛西斯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著蘇茜那張蒼白的小臉。

  蘇茜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羨慕,沒有傷感。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因為太平靜了——

  反而讓人心疼得更厲害。

  黛西斯伸出手,將蘇茜的腦袋輕輕攬進懷裡。

  「以後我就是蘇茜的爸爸媽媽,」她說,聲音有些發緊,「我會照顧好你的。」




  她把臉埋進黛西斯的胸口,小小的手指抓著她的睡衣。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

  「姐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黛西斯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蘇茜,苦笑了一聲。

  「擔心父親。」

  她用手指輕輕梳理蘇茜的頭髮,聲音低沉下來。

  「現在族內的情況很複雜,父親病成這樣……又有人在暗中下毒。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很可能是某位長老,或者——」

  她沒有說下去。

  有些可能性太過險惡,她不願意在蘇茜面前說出來。

  蘇茜安靜地聽著。

  「姐姐的父母也會離你而去麼?」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刺進了黛西斯的心裡。

  她的手停了下來。

  「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

  黛西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掉。

  「我都接受不了他們離我而去。」

  「他們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蘇茜沒有動。

  她的呼吸很淺,很輕。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姐姐,你不是還有個哥哥嗎?」

  黛西斯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我和他不太熟。」

  「雖然哥哥對誰都很彬彬有禮,是族內所有人的好榜樣——」

  她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喜歡他。」

  蘇茜沒有再問為什麼。

  她只是默默地抱緊了黛西斯。

  像是在抱一棵樹。

  一棵在風暴來臨前,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連根拔起的樹。

  ……

  夜深了。

  莊園的燈火次第熄滅,只剩下走廊盡頭的壁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東翼。

  族長的臥室。

  兩個守夜的侍從坐在門外的椅子上,一個在打瞌睡,另一個在擦拭一把短刀。

  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很輕,很穩。

  擦刀的侍從抬起頭,看到了瑞莎。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披著一條暗紅色的披肩,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夫人。」侍從站起來。

  「我來看看老爺。」

  瑞莎的語氣很平淡。

  侍從點了點頭,沒有阻攔。

  這是族長夫人,整個莊園裡最不需要被阻攔的人。

  何況——

  守夜的這些人,本就是瑞莎的人。

  瑞莎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

  臥室里很暗,只有床頭柜上一盞油燈在燒著微弱的火。

  洛伊躺在床上,如同一具枯萎的雕像。

  瑞莎站在床前,低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複雜。

  有冷漠,有厭倦。

  或許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辨認不出的——憐憫。

  但那絲憐憫在片刻後就消失了。

  她轉過身。

  臥室的角落裡,一道黑影無聲地浮現出來。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半張臉。下頜線條硬朗,嘴唇緊抿。

  一個男人。

  他一直都在這裡。

  從瑞莎進來之前就在這裡。

  瑞莎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將氣力打入他體內,讓它蟄伏著。」

  她的語氣冷淡而精準,像在下達一個她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的指令。

  「明天上午,西倫會進來進行最後一次治療。等他開始運轉術式的時候——讓那股力量爆發,從內部摧毀他的身體。」

  她停了一下。

  「最好讓他直接死在治療過程中。」

  男人微微點頭。

  「這樣,」瑞莎繼續說,「不僅能除掉洛伊,還能把西倫一併解決。治療失當導致病人暴斃——這個理由足夠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像在安排明天的晚宴菜單。

  黑影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朝床邊走去。

  靠近。

  再靠近。

  他低頭,俯視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洛伊·林克。


  這位林克家族的第五代掌權者。

  子爵。

  三階非凡者。

  畸變者。

  此刻看上去不過是一具行將就木的軀殼。

  黑影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尖泛著一層隱約的暗光——那是氣力凝聚的痕跡。

  他抓住洛伊的手腕。

  感受到了微弱的脈搏。

  極緩,極弱。

  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他開始往手腕里注入氣力。

  那股力量如同一條細蛇,沿著洛伊的血管向內游去——

  然後——

  他愣住了。

  手腕被反握了。

  力道不大。

  但穩得可怕。

  就像鐵鉗。

  黑影瞳孔驟縮,想要抽手——

  晚了。

  洛伊的眼睛睜開了。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像一張被壓彎了太久的弓,猛然彈起。

  左手抓住黑影的手腕反轉。

  右手如蛇般探出,精準地掐住了黑影的咽喉。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沒有絲毫的遲滯和猶豫。

  像是一個獵人在獵物觸碰陷阱的那一刻,收緊了所有的繩索。

  黑影的身體被強行扭轉,脊椎發出一聲低沉的哢嚓響。

  他想掙扎,想反擊——

  但那隻掐住他咽喉的手擁有的力量,根本不是一個「瀕死之人」應該擁有的。

  三階!

  這是三階非凡者的力量。

  而且不是普通的三階。

  是一個在巔峰時期便已躋身三階上游、擁有數十年戰鬥經驗的畸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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