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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始料未及的殺戮

2026-09-10 21:39:58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審訊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瑞莎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不認罪,不否認,不辯解。

  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只有在洛伊提到「福爾斯「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僅此而已。

  洛伊沒有在眾人面前過多糾纏。

  他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瑞莎即日起被剝奪一切家族權力,關押於莊園東翼的禁閉室,待後續處置。

  第二,為感謝神秘學者西倫的救治之恩,今晚在莊園正廳設宴款待。

  第三——

  他環視了一圈大廳里所有的長老。

  「從明天開始,我將重新接管族內的一切事務。」

  說完這句話後,他轉身走下高台。

  

  走到黛西斯面前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

  伸出手。

  但最終——

  沒有觸碰她。

  他繞過了她,走出了大廳。

  大廳里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瑞莎被護衛們帶走了。

  黛西斯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很久很久,沒有站起來。

  蘇茜從廊柱後面走出來。

  她走到黛西斯身邊,蹲了下來。

  伸出一隻小小的、冰涼的手,握住了黛西斯的手指。

  黛西斯猛地抬頭,看到了蘇茜的臉。

  那張蒼白的、總是木訥的、看起來什麼都不懂的臉上——

  此刻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

  心疼。

  「姐姐。「




  「我陪你。」

  黛西斯看著她,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摟住蘇茜,將臉埋進她的肩窩,無聲地痛哭起來。

  蘇茜被她抱得很緊。

  緊到肋骨都有些痛。

  但她沒有動。

  她只是抬起手,像黛西斯曾經對她做過的那樣——

  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姐姐的後背。

  大廳里的人來來去去。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兩個女孩。

  一個在哭。

  一個在沉默。

  而窗外——

  天色已經大亮了。

  ……

  洛伊走出大廳後,沒有直接回臥室。

  他站在莊園東翼的廊道盡頭,面朝一扇落滿灰塵的窗戶,雙手負在身後。

  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將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臉色仍然不好看。

  假死藥劑的殘留效果還在侵蝕他的經脈,加上長期被寄生物和一號病毒交替啃噬,即便身為三階非凡者,他的身體狀況也遠談不上恢復。

  充其量——

  只是從棺材裡爬了出來。

  「老爺。」

  管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洛伊沒有回頭。

  「長老會的人都到了?」

  「到了七位,赫蒙長老和布魯斯長老的人說身體不適,晚些才能過來。」

  洛伊沉默片刻。

  「晚些?」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不是笑。

  「讓他們在偏廳等著。」

  他轉過身,緩步走向偏廳。

  管家跟在後面,步伐比平日碎了不少。

  偏廳里坐著七位長老。


  有的端著茶杯,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只是沉默地看著桌面。

  洛伊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族長。」

  「洛伊大人,您的身體……」

  洛伊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坐下。

  他自己也坐了下來。

  位置在主座——那把高背椅的皮面已經有些褪色了,扶手上磨出了一層淺淺的光澤。

  很久沒有人坐過這把椅子了。

  但也不是沒有人坐過。

  洛伊的手指摩挲著扶手,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溫度。

  不是他留下的。

  「我今天叫你們來,只有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從今天起,族內所有事務的審批、調度、人事任免,全部回到我手上。各位手中凡是經由……其他人轉授的臨時權限,即日起一律作廢。」

  他說「其他人」三個字的時候,刻意停頓了一下。

  沒有說名字。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

  「族長,這件事……」

  坐在左側第二位的卡爾文長老率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為難。

  「您說的當然沒有問題,只是——您昏迷這段時間,族內許多事務的流程都做了調整,現在的審批制度、人員編制、還有礦區那邊的帳目,全都是……戴維少爺在管理。」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措辭。

  「一下子要全部交接回來,恐怕需要一些時間。」

  洛伊看著他。

  卡爾文的目光有些躲閃。

  「需要多少時間?」

  「至少……三到五天。」

  另一位長老接過話頭:「族長,其實戴維少爺這段時間做得很好,各項事務井井有條。您剛剛甦醒,身體還在恢復,或許可以先讓戴維繼續代管一段——」

  「代管?」

  洛伊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偏廳里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七位長老同時閉上了嘴。

  洛伊掃視著他們的臉。

  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有的人低下了頭。

  有的人神色不自然。

  有的人——

  面無表情。

  他突然發現,這些他信任了幾十年的老傢伙們,有一半以上在避開他的目光。

  「……好。」

  洛伊收回視線。

  他沒有繼續追問。

  也沒有發怒。

  他只是站起身來,平靜地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裡,各位回去準備交接文件,三天之內送到我書房。」

  說完,他走出了偏廳。

  走廊很長。

  洛伊的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

  不是因為身體虛弱。

  而是他在想一些事情。

  他昏迷了多久?

  不到兩個月。

  可這不到兩個月里,他的長子——那個他一手培養的、看起來溫文爾雅的戴維——

  已經將手伸到了什麼程度?

  長老會裡的七個人,至少有三個在替他說話。

  剩下的四個,也沒有人站出來幫自己。

  礦區的帳目、人員的編制、審批的流程——全部被改過了。

  而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一眼。

  洛伊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線。

  他站在那道光線里,忽然覺得有些冷。

  「去把戴維叫來。」


  他對門外的侍從說。

  聲音很平靜。

  但侍從聽出了那股平靜底下的東西。

  十分鐘後,戴維到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細條紋西裝,袖口的扣子擦得鋥亮,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

  進門的時候,他的步伐沉穩而得體。

  在距離洛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然後——

  他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家族禮。

  「父親。」

  聲音恭敬,姿態謙卑。

  一如既往。

  洛伊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小就比任何人都懂事、都乖巧、都讓人省心的長子。

  「坐。」

  戴維沒有坐。

  他直起腰,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平和地說道:「父親有什麼事情吩咐,站著說就好了,您剛醒來,不必客氣。」

  洛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

  「我剛才在長老會上說了,要收回族內事務的管理權。」

  「我聽說了。」戴維點頭,語氣毫無波瀾,「父親昏迷這段時間,一切事務都是我在代為處理。既然父親已經醒來,那自然應該交還。」

  他頓了頓。

  「我今天下午就讓管家把所有的帳冊、審批記錄和人事檔案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您的書房。」

  洛伊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

  「這就好。」

  戴維又微微鞠了一躬。

  「父親還有什麼吩咐?」

  洛伊想了想,便將瑞莎的事情簡略交代了一遍——如何發現她與福爾斯的勾結,如何用假死藥劑引蛇出洞,以及昨晚在臥室里的那場生死搏殺。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你母親的手段,比我想像的還要深。那個刺客是三階……如果不是我提前服了藥劑,有所防備,昨晚恐怕就真的交代在那裡了。」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無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假死藥劑的副作用讓他的關節隱隱作痛,而昨晚那場搏殺更是透支了他相當一部分的恢復儲備。

  他現在的狀態——

  充其量只有巔峰時的五成。

  也許更少一些。

  他沒有留意到,正在低頭傾聽的戴維,在聽到「假死藥劑」和「三階搏殺」這兩個關鍵詞的時候,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父親。」

  戴維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

  很平靜。

  像一面靜水。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兒子得知母親謀害父親後應有的那種劇烈情緒波動。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洛伊。

  然後說了一句話。

  「父親,您的意思是——剛才假死脫離的您,現在還處於虛弱狀態?」

  洛伊愣了一下。

  他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

  不是措辭奇怪。

  而是——角度奇怪。

  一個正常的兒子,在聽到父親九死一生的經歷之後,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關心傷勢、追問細節或者義憤填膺嗎?

  為什麼——

  是確認虛弱程度?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因為下一個瞬間,他感覺到了胸口的劇痛。

  是一種被貫穿的痛。

  洛伊低下頭,看到了一隻手。

  一隻修長的、乾淨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

  正從他的胸腔前方穿透出來。

  指縫間纏繞著一層暗青色的非凡氣息。

  那是——三階畸變者的力量。


  鮮血順著那隻手往下淌。

  滴答。

  滴答。

  洛伊緩緩抬起頭。

  他看到了戴維的臉。

  很近。

  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睫毛的弧度。

  戴維的表情沒有變。

  還是那副溫和的、恭敬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面孔。

  只是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

  「你……」

  洛伊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喉嚨里湧上來一股腥甜。

  他想說什麼,但聲帶被湧上來的血嗆住了。

  戴維沒有立刻抽手。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感受著掌心裡那顆正在減速的心臟。

  等它完全停下來之後,他才緩緩將手臂抽了出來。

  血,沿著他的袖口往下流。

  深灰色的細條紋西裝,在前臂的位置洇開了一大片暗紅。

  洛伊的身體往後倒去。

  沒有倒在床上。

  倒在了地板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

  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著天花板。

  看著那盞他讓人換過三次的銅質吊燈。

  然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目光轉向了面前的兒子。

  「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模糊。斷續。

  戴維蹲下身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從容不迫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得很乾淨。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地上的父親。

  「父親。「

  他的語氣和進門時一模一樣。

  恭敬,溫和,無可挑剔。

  「您死之後,我會管理好林克家族的。」

  洛伊看著他。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為他的敵人是瑞莎。

  他以為引蛇出洞的計劃天衣無縫。

  他以為假死、甦醒、重掌權力——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但他從頭到尾都忽略了一個人。

  他最信任的那個人。

  他親手培養的那個人。

  他……的兒子。

  洛伊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地上的血泊越來越大。

  暗紅色的液體沿著地板的紋理蔓延開去,浸濕了他身下那件剛換上不到十二個小時的乾淨衣裳。

  臥室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

  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看到了地上的一切。

  沒有驚叫。

  沒有惋惜。

  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一拍。

  「老爺。」

  是管家的聲音。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匯報今天的菜單。

  「接下來做什麼?」

  戴維站起身來。

  他將沾血的手帕疊好,放進西裝內袋。

  「第一。」

  他的聲音沉穩、清晰。

  「立刻派人包圍西倫的住所。此人救治不當,導致我父親勉強甦醒後暗傷發作、不幸猝死——以此為由,將其捉拿。」

  管家點頭。

  「第二,派人去東翼禁閉室,將我母親接出來。」

  管家又點了一下頭。


  「第三——」

  戴維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側過身,咳嗽了幾聲。

  不是裝的。

  那一擊貫穿父親胸膛的動作,看起來輕描淡寫,但洛伊畢竟是三階非凡者——即便處於虛弱狀態,他身體裡殘留的非凡力量在被穿透的瞬間也產生了劇烈的反噬。

  戴維的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麻。

  肋骨的位置也隱隱作痛。

  但他的臉上——

  什麼都看不出來。

  「第三。」

  他擦了擦嘴角,語氣不變。

  「蘇茜此女暗藏禍心,對家族心懷不軌。也一併拿下。」

  管家領命而去。

  臥室里只剩下戴維一個人。

  和地上的屍體。

  他低頭看著洛伊的臉。

  那張曾經威嚴、曾經讓他敬畏、曾經讓他在深夜裡握緊拳頭髮誓要超越的臉——

  現在安靜了。

  戴維站在那裡,凝視了很久。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化。

  沒有快意。

  沒有悲傷。

  沒有解脫。

  只有——

  一種沉默的、理所應當的平靜。

  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該完成的事情。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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