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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圍剿,反轉

2026-09-10 21:40:00 作者: 潛水的白鯨

  瑞莎被帶進臥室的時候,還穿著關押時的那身皺巴巴的裙子。

  她的頭髮散亂地垂在肩上,臉上沒有化妝,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老了十歲。

  但她的眼神還是清醒的。

  甚至可以說——鋒利。

  她被兩個護衛架著走進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戴維。

  是地上的血。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然後視線沿著血跡移動。

  移到了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

  移到了那張她看了幾十年的臉。

  她的瞳孔收縮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轉向了站在窗前的戴維。

  她看著這個她生下來的、她親手養大的、她曾經寄予厚望的兒子。

  臥室已經被簡單收拾過了。

  地上的血泊被粗略擦了一遍,但地板的縫隙里還滲著暗紅色的殘跡。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腥味,混合著窗台上那盆白蘭花的清香——兩種氣味糾纏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

  洛伊的屍體已經被一塊深色的絨布蓋住了。

  只露出一隻手。

  那隻手的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在臨死前試圖抓住什麼東西。

  瑞莎走進來之後,戴維讓護衛退了下去。

  門關上了。

  臥室里只剩下他們母子兩個。

  還有地上的父親。

  瑞莎環顧了一圈。

  

  她看到了換過的窗簾,看到了桌上重新擺放過的茶具,看到了衣柜上被翻動過的痕跡。

  她什麼都看到了。

  然後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了戴維身上。

  「你做的?」

  她的聲音很輕。

  不是質問的語氣。

  更像是——確認。

  戴維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窗邊走過來,在瑞莎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母親,坐。」

  瑞莎沒有坐。

  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戴維的臉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

  她忽然發現——

  這張臉。

  和洛伊年輕時候的那張臉,簡直一模一樣。

  同樣的輪廓,同樣的眉骨,同樣的下頜線。

  甚至連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都是從父親那裡學來的。

  但眼睛不一樣。

  洛伊的眼睛是棕色的,像燒過的琥珀,裡面有光。

  戴維的眼睛是灰色的。

  灰得很深,灰得很沉。

  像冬天的湖面,結了一層薄冰。

  你看不見底下有什麼。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戴維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凝視。

  「挺好的,和我父親住過的地方一樣。我會養著你——飲食起居一應照舊,不會短你任何東西。」

  他頓了頓。

  「其他的事情,你也不要管了。」

  瑞莎終於聽明白了。

  她的嘴角牽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東西。

  「你要囚禁我。」

  戴維沒有否認。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件深灰色西裝的前臂位置已經被換過了——他大概在瑞莎到來之前就換了一件新的。

  但換得太匆忙,左邊的袖扣和右邊的不是同一個花色。

  瑞莎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她的兒子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

  除非——他剛剛經歷了一件讓他無暇顧及細節的事情。

  「戴維。」

  她叫了他的名字。

  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不知道該叫做悲哀還是釋然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戴維看了她一眼。

  「母親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只是好奇。」瑞莎的聲音低了下去,「是在你父親假死之前,還是之後?」

  戴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瑞莎徹底愣住的話。

  「母親,你覺得……父親的假死藥劑,是他自己從密庫里拿的嗎?」

  瑞莎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腳後跟碰到了地上的絨布邊緣。

  她沒有再退。

  她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全新的、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面前這個她以為自己了解的兒子。

  戴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門口。

  「看好她。」

  他對門外的管家說。

  「我去看看西倫。」

  管家點頭。

  戴維走出去之後,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臥室里安靜下來。

  瑞莎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然後——

  她慢慢走到窗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哭。

  也沒有喊。

  她只是看著窗外莊園裡的景色,看著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和石子小路。

  陽光很好。

  花圃里的玫瑰開得正盛。

  她忽然想起來——

  戴維小時候也喜歡那些玫瑰。

  每次下午茶的時候,他都會摘一朵放在她的杯邊。

  那時候他笑起來,眼睛還不是灰色的。

  瑞莎伸出手,撫了一下自己的臉。

  指尖上——

  是乾的。

  ……

  戴維走在前往西翼的廊道上,身後跟著管家和四名全副武裝的護衛。

  在轉角處,他停了一步。

  然後輕輕咳嗽了兩聲。

  這一次咳得比剛才厲害。

  他用手帕捂住嘴,拿開的時候,白色的棉布上沾了一小片血絲。

  管家的目光掃過那塊手帕,但什麼都沒說。

  戴維將手帕收好,繼續走。

  「西倫住所那邊的人到了嗎?」

  「已經到了,武衛隊的羅維副隊長帶了十二個人,把整棟西翼客房都圍起來了。」

  戴維微微點頭。

  「羅維?」

  他想了想這個名字。

  「就是那個暗戀黛西斯的……嗯,也好,他辦這種事應該很積極。」

  管家沒有接話。

  兩人穿過中庭的時候,遇到了幾個正在清掃落葉的下人。

  下人們看到戴維,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低頭行禮。

  「老爺好。」

  戴維對他們微微頷首,步伐沒有停。

  走出中庭後,他忽然開口:「黛西斯在哪兒?」

  「回老爺,大小姐一早就去了族長……去了洛伊老爺的臥室探望,但被門口的人攔下來了。後來她去了食堂,現在應該還在那裡。」

  「嗯。」

  戴維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

  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他繼續走了。

  「先不管她。」


  他的聲音很淡。

  「等西倫的事情處理完再說。」

  西翼客房前面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羅維·加林站在最前面,腰間佩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從西倫拿著那塊該死的長老令在他面前晃過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現在——族長死了。

  死因是這個外來的神秘學者救治不當,導致暗傷發作。

  而新的族長——戴維老爺親自下令捉拿此人。

  名正言順,理所應當。

  羅維甚至已經在腦海里想好了,等把西倫五花大綁之後,要怎麼在黛西斯面前展示自己。

  但他沒有注意到——

  身後的十二名護衛里,有幾個人的表情,和他不太一樣。

  不是興奮。

  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緊張。

  他們或多或少聽說過「黃金騎士「的名號。

  也知道這個人曾經在月亮湖殺過二階。

  在老橋街殺過更多。

  羅維看到戴維走過來,立刻迎上前去。

  「老爺,人已經圍好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激動。

  「需要我直接帶人衝進去嗎?」

  戴維看著他。

  然後搖了搖頭。

  「不用。」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我自己進去。」

  羅維愣了一下:「可是——」

  「把人守好就行。」

  戴維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走到客房門前,抬手推門。

  門沒有鎖。

  房間裡很安靜。

  窗簾半拉著,晨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西倫坐在桌子後面。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旁邊攤開著一本他從林克家族書庫借來的古籍。

  他的姿勢很放鬆——靠在椅背上,右手隨意搭在桌沿。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清醒的。

  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奇怪的平靜。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敲門聲。

  戴維走進來。

  他帶上了門。

  然後在門口站定,看著桌後的西倫。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

  「西倫先生。」

  戴維率先開口。

  他的語氣溫和,面容和煦,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和他第一次在鐵血結社聚會上與西倫搭話時,幾乎一模一樣。

  「我們又見面了。」

  西倫看著他。

  沒有馬上說話。

  他的視線從戴維的臉上移下來,掃過他的衣領、袖口、腰間——

  停在了戴維左手袖扣的位置。

  那隻袖扣的花色,和右邊的不一樣。

  西倫收回目光。

  「怎麼了?」

  他的語氣也很平。

  像是在問天氣。

  戴維走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好像這是他的書房,而西倫只是一個來訪的客人。

  「我父親——」

  他用了一個很短的停頓來醞釀情緒。

  但西倫注意到,他的眉頭皺起的弧度太過精確,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我父親今早不幸離世了。」

  西倫的表情沒有變化。


  戴維繼續說下去。

  「他昨晚經歷了那場搏殺之後,暗傷一直沒有得到妥善處理。加上您在治療過程中採用的手段過於激進,導致他的身體機能出現了不可逆的崩潰。」

  他的聲音越來越平穩。

  「今天凌晨,他在臥室里突然發病,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西倫看著他的眼睛。

  灰色的。

  很深。

  像結了冰的湖面。

  他忽然想起了黛西斯在散步時說的一句話。

  「族裡的事情,現在基本上都是哥哥在管。」

  當時他覺得這句話只是陳述事實。

  現在他知道了——

  這句話的重量,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你要做什麼?」

  西倫問。

  戴維微微一笑。

  「我?」

  他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和洛伊如出一轍。

  「我什麼都不想做,西倫先生,我只是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兒子,需要查明死因。」

  他的笑容收起來。

  像燈滅了一樣快。

  「你這昏庸的神秘學者——竟將我父親治死。」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就算你有天大的背景,也饒不得你。」

  空氣凝固了。

  窗外的鳥叫聲變得格外清晰。

  西倫怔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居然這麼快。」

  戴維的笑容沒有回到臉上。

  他歪了歪頭:「什麼?」

  「我說——」

  西倫把靠著椅背的身體直起來,雙手放到桌面上。

  「我有準備。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看著戴維的臉。

  「你殺了你父親。」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臥室里沉默了兩秒。

  戴維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平靜地說:「你害我父親身死。我對待你,不會有一絲留手。」

  他站起身來。

  西倫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立。

  西倫忽然說道:「戴維先生,你身上好像有傷。」

  戴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又如何?」

  他冷笑了一聲。

  三階畸變者的氣息從他體內緩緩釋放出來,像潮水一樣蔓延,壓得桌上的茶杯發出細微的震顫。

  「你覺得你一個二階非凡者的身份——能傷到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屑。

  不是演的。

  他確實不認為西倫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一個二階的撕裂者,面對三階的畸變者——

  這不是勇氣和技巧能彌補的差距。

  這是生命層級的碾壓。

  西倫看著他。

  「本來是不能的。」

  他說。

  「不過——」

  他的聲音慢下來。

  「今天早上你父親感謝我的時候,我向他提了一個請求。」

  戴維的目光銳利起來。

  「什麼請求?」

  「我讓他幫我找來一個人。」

  西倫的語氣忽然變了。

  變得認真。

  變得鄭重。


  像一個棋手在落下關鍵一子之前,最後審視了一遍棋盤。

  「可惜了。」

  他說。

  「如果不是你離我這麼近——或許我也只能自己離開。」

  戴維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困惑。

  他不明白西倫在說什麼。

  什麼叫「找來一個人「?

  什麼叫「離得這麼近「?

  下一秒——

  他的困惑變成了驚愕。

  「老師!」

  房間的另一側,書架和衣櫃之間那片陰影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暴起。

  沒有預兆。

  沒有聲響。

  那人從陰影中踏出的一步,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撕裂出來的一刀。




  棕色短髮。

  面容普通。

  左臂上纏著繃帶。

  但他手中——

  握著一桿鐵槍。

  槍身不長,槍尖不寬。

  卻在刺出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股讓整個房間都為之震顫的恐怖氣息。

  那是赤星。

  那坦重裝槍術的終極殺招。

  積蓄已久的氣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壓縮、聚合、爆發——全部凝聚在槍尖前方那寸方圓的空間裡。

  倫德!

  他在西倫今早接到洛伊的感謝之後,就通知了倫德前來接應自己。

  原本,西倫只是以防不測。

  他總疑心,或許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地結束。

  現在,卻是如此因緣巧合,反而幫上他大忙。

  等的就是這一刻。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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