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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盡情恨我吧,姐姐!

2026-09-10 21:40:02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外面的雷聲近了。

  第一滴雨落在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是第二滴。

  第三滴。

  暴雨傾盆而下。

  水聲淹沒了一切。

  蘇茜看著瑞莎的臉。

  那張臉——

  在暴雨的聲音里。

  在幽暗的燈光下。

  忽然和過去的某些畫面重合了。

  母親臨終前的那個暴雨夜。

  母親迴光返照時緊緊攥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

  母親說——

  「好好對待夫人,不要忤逆她。」

  蘇茜的嘴唇動了動。

  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母親。」

  她說。

  「我終於可以為你復仇了。」

  瑞莎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猛地向後退了兩步。

  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石牆。

  「來人!」

  

  她尖叫道。

  「來人!有人——」

  沒有人回應她。

  門外只有雨聲。

  和血跡。

  蘇茜的手微微抬起來。

  符文紙上的星火在她指間旋轉——從螢火蟲大小,凝聚成一點細小的光。

  那光很純淨。

  是蘇茜在四年的隱忍中,一筆一筆、用自己的血描繪出來的。

  沒有人教她。

  沒有人幫她。

  只有黛西斯偷偷塞給她的那幾本舊書。

  和無數個獨自蜷縮在被子裡、咬著嘴唇默默練習符文的深夜。

  「夫人。」

  蘇茜平靜地說。

  「我這麼刻苦地修煉——」

  她頓了頓。

  「就是為了這一天。」

  瑞莎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張嘴想說什麼。

  但那一點火蛇已經從蘇茜的指尖射出——

  無聲。

  精準。

  貫穿瑞莎的眉心。

  瑞莎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

  緩緩地。

  沿著牆壁。

  滑坐在地。

  她的眼睛還是睜著的。

  但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暴雨聲更大了。

  蘇茜站在原地,看著瑞莎的屍體。

  她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

  是空了。

  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容器。

  她做了四年的噩夢。

  夢裡總是暴雨。

  夢裡總是母親的臉。

  夢裡總是瑞莎走進來時,那種像在確認獵物是否已經斷氣的眼神。

  現在夢醒了。

  獵人倒下了。

  但蘇茜發現——

  醒來以後的世界,和夢裡一樣安靜。

  一樣空曠。

  一樣冷。

  她轉身推開鐵門,赤著腳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兩具倒在地上的侍從。

  她繞過他們。

  沒有看。

  暴雨透過窗戶打在她身上。

  她沒有擦。

  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進門。

  關門。

  落鎖。

  她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力量枯竭了。

  符文紙已經在她指間化成了灰燼。

  她走到床邊的水盆前。

  水是冷的。

  她把毛巾浸濕,擦掉手上和臉上的血跡。

  門外那兩個侍從的血濺到了她的袖口上。

  她把袖口也擦了。

  然後把髒毛巾捲成一團,塞進床底的角落裡。

  做完這一切。

  她爬上床。

  拉過被子。

  把自己緊緊地裹起來。

  蜷成一團。

  像以前無數個夜晚那樣。

  但這一次——

  她沒有做噩夢。

  她沉沉地、深深地睡了過去。

  窗外的暴雨在某個時刻停了下來。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翻到中間的舊書。

  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她用細小字跡抄錄的符文筆記。

  這一頁——

  神秘學的智慧符文。

  終於帶著她逃離了童年的夢魘。

  天亮了。

  西倫吐了口氣。

  他站在林克莊園西翼客房的窗前,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昨夜的暴雨洗刷過整座莊園,地面上積了淺淺的水窪,倒映著鉛色的雲層和遠處還在滴水的屋簷。

  一切都結束了。

  或者說——該結束的部分,終於結束了。

  從戴維被倫德一槍貫穿後腰的那一刻起,林克家族內部積壓了五年的矛盾就像一座被炸開的堤壩,所有骯髒的、隱秘的、不可告人的東西全部涌了出來。

  戴維弒父的消息傳開後,莊園陷入了短暫而劇烈的混亂。

  但混亂持續的時間比西倫預想的要短。

  因為洛伊的老部下——那些被戴維在過去一年中邊緣化、架空、甚至排擠出核心的忠誠老臣們——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聯合起來了。

  他們動作很快。

  甚至比西倫預想的還要快。

  長老卡爾文第一個倒戈。

  這個在洛伊召集長老會時還支支吾吾、暗中倒向戴維的老人,在看到戴維跪在血泊中的那一刻,立刻撕下了偽裝,帶著自己的親信控制了東翼的護衛指揮權。

  緊接著是二長老、四長老、六長老。

  他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聚攏過來,迅速接管了莊園的各個關鍵節點——武器庫、通訊室、大門、後門、地窖。

  武衛隊副隊長羅維沒有反抗。

  這個因嫉妒而一度拔劍砍向西倫的年輕人,在看清了局勢之後,沉默地交出了指揮權,退到了隊列的末尾。

  他不是蠢人。

  他只是——一直在錯誤的方向上使勁。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個小時。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照進莊園大廳時,林克家族的內亂已經基本平息。

  教會的人來了。

  西倫不知道是誰通知的他們。也許是長老會中的某個人,也許是莊園的某個侍從。

  在這種事情上,教會的嗅覺向來靈敏。

  他們來了三個人。

  一個審判官。

  兩個書記員。

  審判官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但他走路的姿態和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告訴西倫——這是一個至少二階的非凡者。

  審判很快。

  證據是現成的。

  洛伊的屍體。

  臥室地面上的血跡。


  倫德的槍尖上殘留的戴維的血。

  西倫提供的時間線。

  以及——長老們爭先恐後的證詞。

  在權力更迭面前,忠誠是一種極其脆弱的東西。

  審判官宣讀了結果。

  戴維·林克,弒父謀逆,罪不可赦。

  按照維多利亞教會的懲戒律令——

  火刑。

  行刑是在莊園後院進行的。

  西倫沒有去看。

  他站在窗前,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

  火焰的劈啪聲。

  人群的低語聲。

  然後——一聲極短的、被強行咽回去的慘叫。

  再然後——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西倫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桌邊。

  桌上放著幾份文件——那是他讓管家羅德在混亂中幫他抄錄的林克家族典籍資料。

  關於淨意共鳴的補充記載。

  關於生命術式的進階修習要點。

  關於精神世界純度維護的注意事項。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比林克家族的金銀珠寶更有價值。

  他翻開第一頁,掃了幾行,便將其合上,塞進了隨身的皮包里。

  回去再看。

  不急。

  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倫德站在走廊里。

  他的老師靠在牆上,左臂上纏著繃帶,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熱茶。

  兩人對視了一眼。

  倫德先開口了。

  「我記得你和那個黛西斯關係不錯。」

  他用下巴朝東翼的方向點了點。

  「她怎麼不來送送你?」

  西倫平靜地說道:「或許是接受不了這樣的變動吧。」

  他頓了頓。

  「一夜之間,父母都離她而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

  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倫德認識他。

  倫德知道——西倫的語氣越淡,說明他想得越多。

  「換了誰都接受不了。」倫德點了點頭,喝了口茶,然後看向西倫手裡的皮包,「該拿的東西都拿了?」

  「嗯。」

  「那走吧。」

  倫德直起身子,把茶杯放在了走廊窗台上。

  兩人並肩走過莊園的中庭。

  地面上還留著昨夜暴雨後的積水。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泥土的潮濕、花草的清香,還有很淡的、幾乎分辨不出的焦糊氣息。

  是火刑留下的。

  西倫無意識地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那裡已經被圍欄封鎖起來了。

  有幾個侍從正在打掃。

  他收回目光。

  就在他們走到莊園正門的時候——

  長老會的代表攔住了他們。

  不是阻攔。

  是通報。

  「西倫先生,」卡爾文長老微微躬身,「長老會經過商議,已推舉洛伊老爺的嫡女黛西斯小姐,作為林克家族新的管理者。」

  他的語氣恭敬而正式。

  西倫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人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但他的神態是鎮定的——甚至帶著一種隱約的如釋重負。

  家族內部的毒瘤被剜掉了。

  雖然代價慘痛。

  但至少——還活著。

  「黛西斯小姐。」西倫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會是一個好的管理者,或許吧。」

  卡爾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再次躬身,退到了一旁。

  西倫和倫德走出了莊園大門。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是羅德安排的。

  西倫在上車之前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林克莊園。

  高大的圍牆。

  精緻的鐵藝門柱。

  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一切看起來和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安靜。

  體面。

  光鮮。

  但他知道——

  圍牆裡面的世界,已經和來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他轉回頭,上了馬車。

  「老師,」他說,「我讓管家抄錄了一些需要的資料,回去再慢慢看吧。」

  倫德在他對面坐下來,伸了個懶腰。

  左臂的傷讓他齜了一下牙。

  「別太沉迷書本,」倫德說,「槍術才是你的根基。」

  西倫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潮濕的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離開了林克莊園。

  ……

  另一邊。

  蘇茜來到了黛西斯的屋子。

  她站在門口。

  沒有敲門。

  因為門是虛掩著的。

  她從門縫裡看進去。

  黛西斯站在房間中央。

  她已經換掉了那條淡藍色的裙子——那是她平時最喜歡穿的顏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剪裁更加利落的長裙。

  衣服的領口收得很緊。

  袖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她的頭髮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地披在肩頭,而是被嚴整地束在腦後,用一枚暗銀色的髮簪固定住。

  她的右手裡拿著一根東西。

  蘇茜認出了那根東西。

  是洛伊的手杖。

  那根林克族長時常把玩、走路時拄著、坐下時靠在膝邊的花梨木手杖。

  手杖的頂端鑲嵌著一枚銀色的家族徽記。

  黛西斯握著它。

  握得很緊。

  指節發白。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鏡子裡的那個人——不再是那個會笑著跑來跟蘇茜分享糕點的姐姐了。

  鏡子裡的那個人,更像——

  她的父親。

  或者說——她必須變成她父親。

  蘇茜輕輕推開了門。

  「姐姐。」

  黛西斯轉過頭來。

  她看到了蘇茜。

  不知道為什麼——

  看到蘇茜的那一刻,黛西斯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悶氣。

  不是針對蘇茜的。

  是——

  是對一切的。

  是對父親的死、母親的背叛、哥哥的癲狂、家族的崩塌——所有這一切壓在她身上的重量,在看到蘇茜那張熟悉的、蒼白的、不設防的臉時,忽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你還來做什麼?」

  她說。

  聲音很冷,不像她。

  蘇茜沒有退縮。

  她走進房間,走到桌子旁邊,伸手摸向自己胸口。

  她的指尖觸到了一根細細的銀鏈子。

  那是一條項鍊。

  很舊。

  銀鏈子已經氧化發黑了,吊墜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銅質圓牌,表面刻著簡單的符文紋路。

  蘇茜把項鍊從脖子上摘下來。

  動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告別。

  她把項鍊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母親留下來的幸運符。」

  她說。

  聲音很輕。

  「她庇佑我平平安安。」

  她看著那枚銅牌。

  「現在我把她留給你。」

  她抬起頭,看向黛西斯。

  「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

  黛西斯看著桌上的項鍊。

  她認得這條項鍊。

  她見過蘇茜戴著它——從來沒有摘下過。

  洗澡的時候不摘,睡覺的時候不摘,甚至在那次感染黑血病、差點死掉的時候,她拚命爬到自己門前,渾身燒得滾燙,唯一沒有鬆開的東西就是胸口的這條項鍊。

  現在蘇茜把它摘下來了。

  留給她了。

  黛西斯的喉嚨發緊。

  但她沒有接。

  「你要做什麼?」她問。

  蘇茜說:「我想離開這裡。」

  「去哪裡?」

  「去一個陌生一點的地方。」

  蘇茜的聲音依然平靜。

  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會想你的,姐姐。」

  她說。

  「等我一切安定下來……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黛西斯沒有說話。

  她攥緊了手裡的手杖。

  然後——

  她冷哼了一聲。

  「誰稀罕。」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蘇茜。

  「如果不是你——」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母親會陪著我的。」

  「會保護我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蘇茜知道黛西斯說的是什麼。

  瑞莎死了。

  死在禁閉室里。

  今天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涼了。

  眉心一個焦黑的小孔。

  符文灼傷的痕跡。

  沒有人知道是誰做的。

  但蘇茜知道。

  因為那是她做的。

  她看著黛西斯的後背。

  那個從小保護她、給她餅乾、讓她在自己床上睡覺、在她感染黑血病時第一個衝出來救她的姐姐。

  那個現在——因為她殺了瑞莎而可能永遠不會原諒她的姐姐。

  蘇茜沒有低頭。

  沒有退縮。

  她少有地挺直了脊背,用一種她從來沒有在這座莊園裡展現過的語氣說道:

  「姐姐,請盡情地恨我吧。」

  黛西斯的肩膀微微一顫。

  「這是理所應當的。」

  蘇茜繼續說。

  「我做了那樣的事情……不會奢求得到你的原諒。」

  她頓了頓。

  「你越是恨我——至少不會讓我被愧疚淹沒。」

  她吸了口氣。

  「無論你如何痛恨我,我都把自己當作你的妹妹。」

  「等我擁有了安定下來的能力,我會回來找你。」

  「一直保護你。」

  「你保護了我一個童年,讓我免於遭受苦難——」

  「我會保護你的餘生。」

  「讓你永遠平安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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