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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閉關半年,蟄伏修行

2026-09-10 21:40:07 作者: 潛水的白鯨

  絡腮鬍嘆了口氣。

  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個西倫也是倒霉……「

  短髮女人瞥了他一眼。

  「少說兩句。」

  她收起面前的文件,站起身來。

  「新總執要立威,就讓他立。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地圖上北區那個藍色的標記。

  然後轉身離開。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恢復了寂靜。

  只有桌上那盞搖搖晃晃的油燈,在石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地圖上,月亮湖和北區之間的那片空白區域——

  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空曠。

  格外安靜。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片天空。

  北區。

  兄弟會府邸。

  西倫閉關的第十二天。

  臥室里淨心靈香的煙霧已經淡了許多——最後一根靈香只剩下半截,在銅座上安靜地燃燒著。

  西倫盤膝坐在床上。

  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極其緩慢,如果不是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幾乎像一尊石像。

  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經脈中有條不紊地流轉。

  大雷音的內震之力沿著脊柱上行,在頸椎的位置分作兩路,一路灌入雙臂,一路沒入顱腔深處。

  玄陰吐納法的寒息則從丹田出發,沿著血脈向四肢末端滲透,在指尖和腳趾處凝結出極薄的一層白霜。

  兩股力量各行其道,互不干擾。

  但在心臟的位置——

  它們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熱與冷。

  剛與柔。

  震與凝。

  那一瞬間的碰撞,像是鐵錘擊打鐵砧。

  發出一聲沉悶的、只有西倫自己能夠感知到的嗡鳴。

  嗡——

  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比平常重。

  比平常有力。

  西倫緩緩睜開眼睛。

  指尖上的白霜在空氣中迅速消融,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翻過來。

  手背翻過去。

  皮膚上隱約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屬暗澤——那是鍛骨鐵衣持續修煉後留下的痕跡。

  他握了握拳。

  拳頭攥緊的時候,指骨發出了清脆的咯咯聲。

  力量——比十二天前,又強了一截。

  但還不夠。

  巴爾克是資深的二階。

  那種人——

  一定有自己的底牌。

  可能是某件非凡物品。

  可能是某種特殊的戰鬥手段。

  也可能——是一個隨時可以召喚援兵的信號。

  西倫不知道。

  所以他還需要時間。

  咚咚。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老大,是我。」

  羅德的聲音。

  「進來。」

  羅德推門而入,手裡照例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壺茶、兩塊乾麵包、一碗牛肉湯,以及——一疊文件。

  「晚間匯報。」

  西倫接過茶壺,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翻開文件。

  第一份——雷娜的盯梢報告。

  巴爾克的行蹤,過去十二天基本穩定。

  早上去聯絡點,中午回住所,下午偶爾去東碼頭,晚上在金葉酒館喝酒。


  規律得像一台鐘表。

  但就是這種規律本身——讓西倫感到警惕。

  一個在暗處經營多年的密語唱詩班暗樁,生活作息如此固定、如此暴露——

  要麼是他對自己的安全極度自信。

  要麼——是他故意讓人覺得自己毫無防備。

  兩種可能都不好對付。

  西倫翻到第二份。

  武裝暴動黨的通訊函。

  內容很簡短。

  語氣和之前比——有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海因茨在任時的來函,措辭平等、直接,帶有合作夥伴之間的尊重。

  但這封——

  措辭雖然依舊客氣,但字裡行間多出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鑑於年底將至,組織將對各下屬勢力進行例行評估。貴方作為北區合作對象,亦在評估範圍之內。屆時將發送正式通知,請西倫總督做好相應準備……」

  下屬勢力。

  例行評估。

  做好準備。

  西倫看完這封信,將它放到了桌面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羅德。」

  「在。」

  「海因茨還在嗎?」

  羅德搖了搖頭。

  「根據之前的情報,海因茨已經卸任總執,退居二線。目前武裝暴動黨的新任總執是一個叫阿爾貝·卡薩雷斯的人,三天前剛上任。」

  「三天前。」

  西倫重複了一遍。

  「上任三天就發了這封信。」

  他將信件放下。

  「效率很高。」

  這句話聽不出是褒是貶。

  羅德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

  他跟隨西倫足夠久了,知道這個年輕人在思考問題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斷。

  半晌之後,西倫說道:

  「這個阿爾貝——有什麼底細?」

  羅德翻了翻冊子。

  「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海因茨卸任前的最後一封私人信件中,曾簡要提及此人——說他出身南港碼頭工人家庭,年輕時加入暴動黨,做過底層聯絡員,後來因為在一次重要行動中表現突出,被組織高層破格提拔。」

  「實力呢?」

  「不明。但能坐上總執的位置……至少是二階。」

  「可能是二階極境的非凡者。」

  西倫嗯了一聲。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下屬勢力的扶持計劃……各勢力考驗……」

  他將信折好,放進抽屜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的聲音平淡。

  「看來——這位新總執,想拿我立威。」

  羅德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老大,您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

  西倫端起牛肉湯,喝了一口。

  「年底還遠著呢,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放下碗。

  「巴爾克,繼續盯著。等我確認他的所有底牌之後——」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舊磨坊街的那個標記上。

  「再動手。」

  羅德點了點頭。

  他收拾好托盤,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老大。」

  「嗯?」

  「那封信——要不要回?」

  西倫想了想。

  「回。」

  他說。


  「客氣一點,態度恭敬一點,讓對方覺得——我很重視這次評估。」

  羅德應聲。

  推門離開。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西倫獨自坐在桌前。

  窗外是北區的夜色——煙囪、霧霾、遠處工廠里晝夜不停的機器轟鳴聲。

  他拿起那本蘇茜留下的筆記。

  翻到了第十三頁。

  撫慰術式的第二層——「沉潛」。

  比「寧靜「更深一層的精神放鬆狀態。

  在「沉潛」中,修行者的意識將下沉至精神世界的底層。

  那是一個幾乎接近無意識的區域。

  在那裡——

  所有的感官都會被屏蔽。

  聽不見。

  看不見。

  感覺不到。

  只剩下精神核心本身。

  以及——圍繞著精神核心的那些最根本的東西。

  記憶。

  意志。

  本能。

  筆記上寫著——

  「沉潛」狀態下的精神恢復速度,是「寧靜」的三倍。

  也就是說——是普通冥想的十倍以上。

  而且,氣力吐納也會自然而然,按照身體的肌肉記憶進行。

  如此修煉效率,比起自然修行,還要快上許多。

  但代價是——

  在「沉潛」期間,修行者對外界的感知幾乎為零。

  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發動攻擊——

  他將毫無反應之力。

  所以——

  必須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中才能使用。

  西倫看完這一頁。

  合上筆記。

  他沒有嘗試「沉潛「。

  不是因為他不想。

  而是——

  在北區這個地方。

  在巴爾克還活著的情況下。

  在密語唱詩班的眼線還沒有被徹底清除的情況下。

  沒有「絕對安全「這種東西。

  他將筆記放回皮包。

  然後站起身來。

  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

  夜風裹挾著硫磺和煤灰的味道撲面而來。

  西倫站在窗前。

  看著夜色。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灰濛濛的屋頂和煙囪。

  一年多以後的秋狩。

  年底的武裝暴動黨考驗。

  以及——

  巴爾克。

  三件事。

  遠近不同。

  輕重不同。

  但本質上——

  都指向同一個東西。

  實力。

  只有更強的實力,才能解決所有問題。

  西倫關上窗戶。

  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運轉撫慰術式。

  進入「寧靜「狀態。

  在精神世界的柔光中——

  祈禱聖芽安靜地發著光。

  赤星的暗紅光點在遠處沉默地閃爍。

  右腕上的黑氣印記——

  依舊蟄伏著。

  像一頭沉睡的野獸。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來。

  西倫沒有去管它。

  他讓白意緩緩包裹住精神核心。

  然後——

  放空一切。


  房間裡安靜極了。

  只有淨心靈香最後那半截,在銅座上緩緩燃盡。

  一縷淡藍色的煙,裊裊升起。

  消散在黑暗中。

  ……

  武裝暴動黨秘密據點。

  深夜。

  阿爾貝獨自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辦公室很小。

  一張鐵桌。

  一把木椅。

  牆角堆著幾箱沒來得及拆封的文件。

  桌上只有一盞油燈和一份攤開的檔案。

  檔案的封面上寫著——

  「北區兄弟會——西倫·圖索爾(外姓)。」

  阿爾貝已經把這份檔案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

  他臉上的表情就會多出一層微妙的變化。

  第一遍看完的時候,他的表情是不屑。

  一個私生子出身的年輕人,靠著一身蠻力和一點運氣,在北區混出了一些名堂。

  僅此而已。

  第二遍看完的時候,不屑變成了謹慎。

  獨自擊潰五名二階非凡者。

  一夜之間掃清三大走私團。

  獲得了海因茨的高度評價。

  這些戰績——單獨拿出來任何一條,都不是一個「靠運氣「的人能做到的。

  第三遍——

  阿爾貝合上了檔案。

  他靠在椅背上。

  灰綠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有意思。」

  他自言自語。

  然後從抽屜里掏出一封信。

  是西倫的回函。

  他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信的內容很簡短。

  語氣恭敬。

  措辭謙和。

  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順從。

  「……西倫深感榮幸能夠得到組織的重視,年底評估之事,西倫必將全力以赴,不敢懈怠。懇請總執閣下屆時不吝指教……」

  阿爾貝看完信,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嘴角——

  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這個西倫——

  很聰明。

  聰明到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低頭。

  但也正因為如此——

  他更不能留。

  一個既有實力又懂得審時度勢的人。

  一個和前任總執關係密切的人。

  一個在北區擁有獨立武裝力量和情報網絡的人。

  如果這個人不是自己的人——

  那他就是一個隱患。

  阿爾貝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

  拉開門。

  門外的走廊里,絡腮鬍正靠在牆上打盹。

  「科爾。」

  絡腮鬍猛地驚醒。

  「總執。」

  阿爾貝將手中的信封遞給他。

  「年底考驗的方案,再調整一下。」

  科爾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問:「調整什麼?」

  阿爾貝轉身走回辦公室。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把難度往上提一檔。」

  他說。

  「我想看看這位黃金騎士——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壓力。」


  門關上了。

  科爾站在走廊里,握著信封。

  嘆了口氣。

  然後轉身朝文書室走去。

  走廊的盡頭,石壁上掛著一面舊旗幟。

  旗幟上繡著武裝暴動黨的標誌——一把倒懸的錘子。

  錘頭朝下。

  像一柄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在油燈搖曳的光影中——

  那柄鍘刀的影子,在石壁上一晃一晃的。

  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

  時間在北區過得很慢。

  也很快。

  慢在每一個清晨,煤灰都像舊病一樣蓋在窗沿上,擦掉一層,夜裡又落一層。

  慢在訓練棚里的鐵樁被槍尖一點點鑿穿,木地板被靴底磨出深色痕跡,寒息在牆角凝成白霜,又被午後的潮氣慢慢化開。

  快在羅德每日送來的匯報越來越厚。

  快在那些曾經需要西倫親自判斷的瑣事,逐漸被兄弟會下層人員處理妥當,只在最後變成薄薄幾行字,靜靜擺上他的桌面。

  北區的冬天過去了。

  春天也過去了。

  等到夏末的潮濕熱風從遠洋碼頭吹進舊街,西倫閉關已經整整半年。

  半年裡,外面的世界沒有停下腳步。

  圖索爾家族開始向西北擴展領地。

  戰爭給了貴族們最好的藉口。

  邊境上的小領主,有些被戰爭拖垮,有些被債務勒住脖子,有些則乾脆在一紙協議上籤下名字,將祖上傳下來的莊園、礦山、村鎮和農田,換成幾箱金幣,以及一條通往內陸的安全退路。

  奧斯頓的名字在貴族圈裡越來越重。

  那些原本還敢輕視圖索爾家族的人,開始重新審視這頭沉默而龐大的野獸。

  倫德的信也越來越勤。

  他的左臂傷勢始終沒有徹底恢復,但精神似乎比以往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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