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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黑死教的埋伏

2026-09-10 21:40:2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女孩沒有靠近。

  她只是看著。

  那種眼神沒有乞求,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餓到極致後的空洞。

  車隊從她身邊駛過。

  庫梭低聲罵道:「這鬼地方……」

  西倫沒有說話。

  南區比他上次來時更糟。

  那時候藥房門口排著長隊,人們至少還在等待。

  現在很多人連排隊的力氣都沒了。

  黑死教能在這裡紮根,不是沒有原因。

  當秩序只會徵稅、抓人、驅趕,當貴族只想封鎖街區,當醫生的藥貴到窮人碰都碰不起,任何願意遞出一片藥的人,都能被當成救主。

  哪怕那片藥後面藏著刀。

  車隊拐入魚骨巷。

  巷道狹窄,地面坑窪,污水從兩側溝渠里緩慢流動。

  西倫忽然抬手。

  車隊停下。

  所有人瞬間戒備。

  庫梭低聲問:「少爺?」

  西倫看向前方拐角。

  那裡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破舊工裝,臉朝下趴在污水邊,一隻手伸向巷子中央,手指彎曲,像臨死前想抓住什麼。

  這種屍體在南區並不少見。

  可西倫看見,屍體周圍的污水沒有正常流動。

  它們在很輕微地繞著屍體打轉。

  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呼吸。

  

  西倫抬起右手。

  一縷寒息無聲散開。

  溝渠里的污水表面凝起薄霜。

  下一瞬,屍體的後背猛地裂開!

  十幾根黑紅色肉絲從屍腔里彈出,像鞭子一樣抽向最前方的馬匹。

  庫梭反應極快,抬槍便射。

  砰!

  鉛彈打斷三根肉絲。

  其餘肉絲卻仍舊撲來,尖端裂開,露出細密牙齒。

  西倫一步踏出。

  水溝里的污水猛然分開,化作兩道渾濁水線,從側面纏住那些肉絲。

  水線收緊。

  肉絲被硬生生扯偏,抽在旁邊牆面上,打得磚屑飛濺。

  庫梭趁機連開兩槍。

  屍體頭顱爆開。

  可那些肉絲沒有立刻死去,反而瘋狂扭動,試圖重新鑽回屍腔。

  西倫拔出短刃,寒息覆蓋刀身,俯身一斬。

  哢嚓。

  屍體連同背後的肉團被凍裂切開。

  一股惡臭頓時炸開。

  幾名槍手差點嘔出來,卻死死忍住。

  西倫後退半步:「淨化粉。」

  一名槍手立刻上前,將白色粉末撒在屍體上。

  黑紅肉絲髮出輕微滋滋聲,像被熱油澆過,迅速萎縮成一團焦黑。

  庫梭臉色難看:「這是什麼玩意?」

  「屍體陷阱。」

  西倫看著地上的東西。

  肉絲中間有一小枚骨針,骨針上刻著細小符號。

  和木箱裡的手骨紋路有幾分相似。

  「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會走這條線。」

  庫梭瞳孔一縮:「暗線也暴露了?」

  「也許不是暴露。」

  西倫抬頭看向巷子深處,「而是南區到處都有他們的眼睛。」

  車隊繼續前行,速度更慢。

  接下來一段路,屍體變多了。

  有些是真的死者,有些則藏著黑死教的病灶陷阱。

  西倫沒有讓手下亂碰。

  他藉助分水天賦感知污水流動,只要屍體周圍水流異常,就直接繞開或遠距離處理。

  這讓隊伍避免了至少三次襲擊。


  庫梭看在眼裡,心裡越發沉重。

  如果沒有少爺,他們這八個人恐怕剛進南區就要折損一半。

  黑死教不像普通幫派。

  他們不需要正面衝出來拚命。

  一具屍體,一口水井,一塊發霉麵包,都可能殺人。

  距離舊聖瑪麗鐘樓還有三條街時,前方出現了第一批活人。

  十幾名病人站在街口。

  他們穿著灰白病號服,臉上纏著繃帶,手裡提著油燈。

  燈光搖晃,照出一張張枯瘦的臉。

  他們沒有武器。

  只是安靜站在那裡。

  庫梭低聲道:「少爺,怎麼辦?」

  西倫看著那些人。

  病人們也看著車隊。

  一個中年女人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嘶啞:「先生,醫院在哪邊?」

  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的手垂在外面,一動不動。

  「我們找不到醫院了。」女人輕聲說,「有人告訴我們,跟著車走就有藥。」

  幾名兄弟會槍手臉色微變。

  他們可以對敵人開槍。

  卻很難對一群病人開槍。

  庫梭咬牙道:「別過來!」

  女人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也很空。

  「可是孩子冷。」

  她繼續往前走。

  其他病人也跟著走動。

  十幾盞油燈在霧裡搖晃,像飄來的鬼火。

  西倫眼神微沉。

  他能聽見這些人的心跳。

  有些很弱,有些混亂,有些……根本沒有。

  那個女人懷裡的孩子早死了。

  不止孩子。

  病人隊伍里至少有四具屍體在行走。

  黑死教把活人和屍體混在一起,逼他們做選擇。

  西倫抬起手。

  「煙霧彈。」

  庫梭立刻明白,朝兩側打出手勢。

  砰!砰!

  兩枚煙霧彈在街口炸開。

  濃煙翻湧。

  病人隊伍頓時混亂,有人咳嗽,有人尖叫。

  西倫沒有下令開槍。

  他掌心向下。

  街邊溝渠里的污水猛然湧起,分成數股,繞過活人腳踝,精準纏住那四具沒有心跳的屍體。

  下一刻,屍體同時暴起!

  它們的胸腹裂開,黑紅肉絲如花般綻放。

  可水繩已經提前收緊,把它們硬生生拖倒在地。

  「打肉團!」

  庫梭怒吼。

  槍聲接連響起。

  四具屍體被打得血肉飛濺。

  西倫抬指一壓,污水裹著淨化粉撲上去,將殘存肉絲壓成滋滋作響的黑泥。

  煙霧散開後,活著的病人們癱坐在地,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抱著死孩子的女人怔怔站在原地。

  她似乎這才意識到懷裡的孩子早已沒了呼吸。

  她低頭看了很久,忽然發出一聲破碎到不像人的哭聲。

  西倫沒有過去安慰。

  他也沒有時間安慰。

  「給他們留兩包淨化粉和止咳藥。」

  庫梭愣了一下,很快照做。

  車隊從病人身邊駛過。

  女人抱著孩子跪在路邊,沒有抬頭。

  西倫坐回車上,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黑死教很聰明。

  他們知道怎樣讓押送隊伍減速,怎樣消耗人的判斷,怎樣把善意變成破綻。


  如果每一條街都這樣,車隊根本不可能準時抵達。

  而舊聖瑪麗鐘樓提前敲響,也許就是為了逼他們加快,逼他們犯錯。

  「少爺。」庫梭低聲道,「後面有人跟上來了。」

  西倫沒有回頭。

  他早就聽見了。

  兩條街外,有一組腳步始終保持距離。

  步伐穩定,訓練有素。

  不是黑死教的病人,也不像南區幫派。

  更像武裝暴動黨的人。

  阿爾貝果然派了第二組。

  西倫並不意外。

  那位新總執不會把全部賭注壓在他身上。

  這樣也好。

  身後有眼睛,至少能替他記錄一部分東西。

  車隊穿過魚骨巷,進入一條更寬的廢棄車道。

  遠處,舊聖瑪麗鐘樓終於出現在霧裡。

  鐘樓尖頂斷了一截,巨大的錶盤停在十一點十七分。

  錶盤下方的教堂主體早已廢棄,彩繪玻璃碎了大半,只剩幾片殘紅殘藍,在霧燈下像凝固的血。

  鐘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武裝暴動黨的灰色外套,脖子上系著紅黑相間的識別巾。

  他看見車隊,緩緩舉起右手。

  庫梭低聲道:「接應的人?」

  西倫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人。

  對方站得很直,動作也符合武裝暴動黨的習慣。

  可他的外套太乾淨。

  在南區這種地方等了這麼久,靴底不該沒有泥。

  更重要的是,西倫沒有聽見他的呼吸。

  車隊在鐘樓外二十步停下。

  那人開口,聲音沙啞而平板。

  「烏鴉不在墓地過夜。」

  西倫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按照紙條,他該回答——病人會替它守門。

  但他沒有。

  風從鐘樓破洞裡穿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車隊後方,庫梭和八名槍手已經悄悄抬起槍口。

  西倫忽然問:「格雷在哪?」

  那人沉默了一息。

  這一息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出異常。

  可對西倫來說,已經夠了。

  「地下倉庫。」那人回答。

  「讓他出來。」

  「他受傷了,不能出來。」

  「傷在哪裡?」

  那人又沉默了一息。

  西倫抬手。

  槍聲驟然炸響!

  庫梭第一槍直接轟碎那人的胸口。

  那具「接應人」向後仰倒,胸腔破開,卻沒有血噴出,只有大片黑色蟲絮般的東西從傷口裡湧出。

  同一瞬間,鐘樓內響起密集腳步聲。

  教堂破碎的彩窗後,一盞盞油燈亮起。

  昏黃燈光照出數十道人影。

  有人穿病號服。

  有人披黑袍。

  有人戴鳥嘴面具。

  還有幾個身形扭曲的東西趴在牆上,四肢反折,像被病痛重新捏造出的野獸。

  庫梭怒罵:「埋伏!」

  西倫眼神冷靜。

  這不是全部。

  他能感覺到,鐘樓地下有更重的水汽,更深的空腔,以及某種正在緩慢蠕動的污染源。

  木箱裡的手骨也在此刻輕輕震動。

  仿佛正在回應地下某個東西的呼喚。

  西倫拔出短銃,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車隊後撤十步,圍成半圈。」


  「庫梭,守住貨箱。」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鐘樓。」

  眾人迅速動作。

  鐘樓內,一個戴銀線鳥嘴面具的黑袍人緩緩走出。

  他站在破敗教堂門前,像一名準備迎接客人的醫生。

  「西倫先生。」

  他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禮貌。

  「你比我想像中更謹慎。」

  西倫看著他:「格雷死了?」

  「他得到了安寧。」

  「你們拿到了武裝暴動黨的暗號。」

  「痛苦會讓人說出很多東西。」

  黑袍醫生輕聲道,「但請相信,我並不喜歡痛苦本身。痛苦只是門,穿過去以後,人才會理解腐爛的仁慈。」

  庫梭啐了一口:「裝神弄鬼。」

  黑袍醫生沒有看他,只注視著西倫。

  「我們要的不是你們的命。留下聖骨,留下三個叛徒,你可以帶著你的人離開。」

  西倫道:「如果我拒絕?」

  「那南區今晚會多幾具優秀的病灶。」

  黑袍醫生嘆息,「尤其是你。你的生命力很漂亮,像冬天裡還沒熄滅的爐火。把你獻給母巢,一定能讓很多病人少受折磨。」

  西倫聽著這番話,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黑死教徒並不覺得自己在殺人。

  他們覺得自己在分配痛苦。

  把一些人的身體碾碎,換另一些人的片刻安寧。

  這套邏輯扭曲,卻足夠自洽。

  也正因如此,他們比普通瘋子更難動搖。

  「你們想救南區?」西倫問。

  黑袍醫生微微偏頭。

  「救?」他輕聲重複這個字,像覺得它很陌生,「南區已經沒救了。貴族不會救,教會救不了,軍方只會封鎖,藥廠只會漲價。我們能做的,是讓死亡變得有意義。」

  西倫緩緩抬起槍口。

  「被你們選中的人,同意了嗎?」

  黑袍醫生沉默。

  槍聲再次響起。

  鉛彈撕開霧氣,直奔鳥嘴面具。

  黑袍醫生身前忽然撲出一名病灶怪物,用扭曲身體擋下子彈。

  戰鬥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鐘樓內的教徒與病灶蜂擁而出。

  兄弟會槍手依託貨車開火,短銃與長槍的火光照亮霧氣。淨化粉被拋向半空,落在衝來的病灶身上,燒出大片焦黑。

  庫梭守在木箱旁,像一頭暴怒的熊,每一次開槍都把試圖靠近車廂的怪物轟退。

  西倫沒有急著沖入鐘樓。

  他站在車隊前方,感受著周圍每一道水汽流動。

  南區潮濕。

  這裡到處都是水。

  污水溝,牆縫,霧氣,病人口中的血沫,怪物體內粘稠的病液。

  這些東西過去只是危險。

  現在也可以是武器。

  西倫五指微張。

  街邊兩條溝渠里的污水驟然升起,化作數十條細長水線,橫切過衝鋒的病灶群。

  水線並不乾淨,卻足夠鋒利。

  幾頭病灶怪物被當場切開腿腳,翻滾著摔倒。

  庫梭看得眼皮狂跳。

  他早知道少爺從灰水河回來後變得不一樣,卻沒想到在南區這種髒水遍地的地方,這份能力會如此可怕。

  黑袍醫生也看見了。

  鳥嘴面具後的眼神終於出現一絲波動。

  「御水……」

  他低聲喃喃。

  隨即,他看向西倫的目光變得更熾熱。

  那不是貪婪。

  更像醫生看見罕見病例時的興奮。

  「原來如此,難怪聖骨會回應你。」

  西倫捕捉到這句話,心底微沉。

  聖骨會回應他?

  是因為黑氣印記,還是因為他體內剛得到的分水天賦?

  沒有時間細想。

  鐘樓深處,忽然響起第二聲鐘鳴。

  當——

  這一聲比先前更沉。

  地面輕輕震動。

  貨車裡的木箱猛然一跳,封好的鉛布竟滲出一點黑色液體。

  三名俘虜所在的車廂同時傳來掙扎聲。

  尤其是那個看似普通的布萊恩。

  他撞擊車板的聲音巨大得不像普通人。

  庫梭回頭怒吼:「看住俘虜!」

  可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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