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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秋狩開始

2026-09-10 21:40:42 作者: 潛水的白鯨

  羅德從外面走來,腳步停在棚門外,沒有立刻打擾。

  西倫睜開眼。

  「說。」

  羅德這才上前。

  「秋狩隊伍已經出城。」

  庫梭手裡的鐵錘頓時停住。

  訓練棚里安靜下來。

  羅德將一份折好的情報遞過去。

  「今日清晨六點,奧斯頓率圖索爾主脈成員、部分旁支、長老會代表以及近衛隊離開莊園,前往西北獵場。隨行名單和奧因之前布置大致吻合,但多了兩名從前線回來的軍官。」

  西倫接過情報。

  紙面有些潮,墨跡卻很清楚。

  奧斯頓的名字寫在最上方,像一面仍在風中飄揚的旗。

  「他收到信了嗎?」

  「收到了。」

  羅德聲音壓低。

  「我們的人從前線回報,信在一個月前交到奧斯頓副官手裡。三天後,副官私下見過奧斯頓。但隨後奧斯頓照舊按原計劃回信給家族,要求秋狩照常舉行。」

  庫梭皺眉。

  「他不信?」

  羅德看向西倫。

  西倫把情報放在水缸邊。

  「他信了一部分。」

  「那為什麼還去?」庫梭忍不住道,「知道有人要動他,還帶人去獵場?」

  「因為他是奧斯頓。」

  西倫拿起毛巾擦去肩頭水痕。

  「他不會因為幾封沒有署名的信,就承認自己連家族都掌控不了。更何況,奧因給他的局,未必看上去像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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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點頭。

  「據說奧因親自向族長解釋過,調近衛入城是為了清剿邪教殘餘,獵場莊園換僕役是防止黑死教滲透。奧斯頓身邊不少人都認可這個說法。」

  「被蒙蔽了。」庫梭罵了一句,「這幫貴族腦子都長在徽章上?」

  西倫沒有笑。

  他披上襯衣,扣子一粒粒扣好。

  「不是蠢。」

  他道:「是位置太高的人,很難相信腳下的石階已經被人挖空。因為他每走一步,都有人跪著說穩。」

  羅德低聲道:「少爺真不打算去麼?」

  訓練棚外,遠處傳來鐘聲。

  西倫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圖索爾的秋狩隊伍,卻能看見北區通往貴族馬道的方向。

  晨霧被馬蹄攪散,隱約有旗幟在街道盡頭一閃而過,紅底黑獸紋,驕傲得像染血的影子。

  西倫遠遠望著。

  很久後,他搖了搖頭。

  「算了。」

  他的聲音很輕。

  「奧斯頓被蒙蔽了,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話。」

  羅德沉默。

  庫梭也不說話了。

  他們都明白,這句話並不只是遺憾。

  西倫已經做了提醒。

  做了證據。

  做了能做且不把自己直接送進圖索爾刀口下的一切。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提醒,而是參戰。

  現在的兄弟會還沒有資格正面吃下圖索爾家族的內鬥餘波,西倫也還沒有完成三階晉升。

  若為了一個不信任自己的奧斯頓,把所有籌碼提前壓上去,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現在希望一切順利吧。」

  西倫輕聲道。

  這話聽起來像祝福,卻沒有多少溫度。

  羅德知道,少爺所謂的順利,並不一定是奧斯頓平安歸來。

  而是每一條線都按預設進入位置。

  「和阿爾貝那邊的事情,說好了麼?」西倫問。

  羅德立刻收斂心神。


  「說好了。科琳昨夜傳來消息,阿爾貝同意在秋狩期間安排一支小隊進入北區外圍,名義是協助清剿黑死教殘餘。保護文書已經送到,範圍包括兄弟會府邸、舊貨運線、三處藥劑倉庫。」

  「條件?」

  「我們需要交出第二批帳冊副本,以及藥劑師協會銅牌的拓印。秋狩之後,若圖索爾家族發生變故,兄弟會必須第一時間向武裝暴動黨通報北區動向。」

  「他想插手圖索爾。」

  「是。」

  羅德頓了頓。

  「還有,阿爾貝要求與您私下面談,時間由您定。」

  西倫轉過身。

  「告訴他,秋狩第三天夜裡,舊水塔。」

  羅德眼神一動。

  「舊水塔離圖索爾獵場回城路不遠。」

  「所以才在那裡。」

  庫梭聽得頭皮發麻。

  「少爺,您不是不去嗎?」

  「我不去獵場。」

  西倫拿起桌上的黑色外套。

  「但我要看回來的路。」

  羅德低聲道:「您懷疑奧因不會在獵場直接動手?」

  「獵場是所有人都盯著的地方。」

  西倫走到地圖前,點在獵場與莊園之間的一段山路上。

  「奧因要的是家族,不是一場明顯的謀殺。他若能逼奧斯頓低頭,就會讓秋狩變成一次權力交接。

  若逼不成,真正的殺招未必在獵場,可能在回程,可能在莊園,也可能在奧斯頓以為自己重新掌控局勢的那一刻。」

  庫梭臉色凝重。

  「那我們要做什麼?」

  「準備另一件事情。」

  西倫的手指從回城山路移開,落在北區與南區交界處。

  那裡標著第三慈善醫院合作藥房、舊軍械倉外圈、以及一條廢棄地下排水道。

  羅德眼神微變。

  「黑死教?」

  「秋狩開始,圖索爾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看向獵場。奧因忙著奪權,奧斯頓忙著自證,阿爾貝忙著插手,密語唱詩班忙著觀望。」

  西倫看著地圖。

  「這是第三慈善醫院外圍最松的時候。」

  羅德立刻明白。

  「您要趁亂反抓灰鴉?」

  灰鴉。

  這兩個多月里,兄弟會幾乎把所有暗線都壓在這個名字上。

  舊絞索街密信里提到灰鴉確認。

  藥房運藥記錄里有灰鴉簽收。

  舊軍械倉外圈的租賃帳簿里,出現過一枚灰色羽毛形狀的簡寫印記。

  這個人像一隻真正的鴉,站在圖索爾旁支、黑死教外圍、藥劑師協會運輸線之間,低頭啄食每一塊腐肉,卻從不在白天露面。

  「不是趁亂。」

  西倫道:「是讓他以為自己在趁亂。」

  羅德心口微緊。

  他忽然想起兩個月前那一夜,西倫在地下室里說過的話。

  看誰先忍不住伸手。

  如今秋狩已經開始,所有人以為最大的獵場在西北。

  但西倫從一開始盯住的,也許就不只是圖索爾家那片林子。

  「雷娜已經按您的吩咐,在舊軍械倉附近放出消息。」

  羅德道:「說兄弟會將一批沉眠者脊液轉移到武裝暴動黨手中,路線可能經過舊水塔。」

  庫梭瞪大眼睛。

  「那不是阿爾貝面談的地方?」

  「是。」

  西倫平靜道。

  「真消息里摻假消息,假消息里放真誘餌,才有人願意咬。」

  羅德繼續道:「我們還偽造了兩隻冷藏箱,外層有淨化粉和寒系封印痕跡。雷娜會讓人故意在舊藥房附近露出破綻。」

  「倫德老師呢?」

  「倫德先生回信,說他會在該出現的地方出現。」


  西倫看著那行簡短的回信,眼底終於浮出一點很淡的無奈。

  這確實是倫德會說的話。

  不承諾,不解釋,但一定會來。

  庫梭遲疑道:「少爺,阿爾貝要是知道我們用面談地點釣黑死教,會翻臉吧?」

  「他不會。」

  西倫道:「只要釣上來的東西足夠大,他就會先笑。」

  羅德點頭。

  「那我去安排。」

  「等等。」

  西倫叫住他。

  「府邸留三成精銳,保護材料和帳冊。所有沉眠者脊液今晚轉入地下二號密櫃,不許移動。冷藏箱裡放淨化粉、污染誘餌和兩份假帳冊。」

  「明白。」

  「再準備一封信。」

  羅德抬頭。

  「給誰?」

  「黛西斯。」

  羅德微怔。

  西倫望向窗外遠處那抹漸漸消失的圖索爾旗幟。

  「林克家族需要知道,北區可能要亂。」

  羅德很快低頭。

  「是。」

  午後,圖索爾秋狩隊伍徹底離開維多利亞。

  奧斯頓騎在高大的黑馬上,肩披深紅斗篷,身後是獵犬、槍手、貴族親族與裝飾華麗的馬車。

  他看起來仍舊耀眼,像一柄剛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長劍,鋒刃上還殘留著勝利的光。

  奧因沒有隨行。

  他站在莊園高處的露台上,目送那面族長旗幟遠去。

  奧羅站在他身後。

  「父親,他走了。」

  奧因嗯了一聲。

  風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動露台下方近衛隊整齊的披風。

  「莊園各門?」

  「已換成我們的人。」

  「長老會?」

  「今晚會以秋狩祈福的名義留宿主宅。」

  「通訊?」

  「獵場那邊會在入夜後第一次中斷,理由是山霧壓線。」

  奧因點頭。

  一切都在往前走。

  走得安靜,順滑,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終於從鞘中抽出半寸。

  奧羅低聲道:「西倫沒有去。」

  「他當然不會去。」

  奧因看著遠處。

  「聰明人都知道,第一聲槍響前,獵場最危險。」

  奧羅眼神陰冷。

  「那之後呢?」

  奧因笑了笑。

  「之後,所有人都會以為自己看見了獵物。」

  他轉身往書房走去。

  「傳令下去,今晚開始收網。」

  維多利亞北區,西倫也在同一時間扣上袖口。

  黑色禮服換成了更方便行動的長外套,短銃藏在左肋,鎮魂釘貼著袖內,黃金大槍被他纏在腰間,貼身攜帶。

  羅德站在馬車旁。

  「少爺,舊水塔那邊已經布好。」

  西倫踏上車廂。

  遠處,秋日殘陽落進霧裡,血一樣淡。

  「那就走吧。」

  車輪緩緩轉動。

  街道兩側的行人匆匆避讓,沒有人知道,在圖索爾家族秋狩開始的第一天,北區也有另一場狩獵悄然開場。

  只是這一次,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沒人能說得清。

  ……

  秋狩的獵場在西北山麓。

  晨霧還沒有散盡,大片橡樹林像沉默的黑牆,橫在起伏的坡地盡頭。

  露水壓彎枯黃草尖,獵犬的鼻息噴在冷空氣里,化成一團團白霧。

  圖索爾家族的旗幟立在獵場入口。

  紅底黑獸紋。


  風一吹,獸首張牙舞爪,像要從布面上撲出來。

  西倫抵達時,奧斯頓已經換上深紅獵裝,站在一匹高大黑馬旁邊,正與幾名貴族軍官交談。

  他很耀眼。

  那不是衣服和徽章堆出來的耀眼,而是長久勝利養出來的鋒芒。

  此人站在人群中央,哪怕不刻意提高聲音,周圍人的目光也會自然向他聚過去。

  「西倫先生。」

  奧斯頓遠遠看見他,臉上露出笑意。

  旁邊幾名圖索爾旁支貴族轉頭看來,目光里有審視,也有說不清的異樣。

  西倫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長外套,手套乾淨,靴底沾著一點濕泥,神色溫和得像只是來參加一場尋常郊遊。

  他也笑了笑。

  「奧斯頓族長。」

  奧斯頓大步走來,伸手與他相握。

  掌心寬厚,有力。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原本確實不打算來。」

  西倫道:「不過族長親自讓人送來邀請,我若拒絕,未免失禮。」

  奧斯頓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

  然後笑聲爽朗。

  「你比傳聞里更會說話。」

  西倫保持著微笑。

  他當然不想來。

  就在昨夜,他還準備去舊水塔赴阿爾貝的約,順手等黑死教或灰鴉伸手。

  可奧斯頓的邀請在凌晨送到。

  隨信而來的,還有一枚圖索爾族長紋章。

  不是普通請柬。

  是公開邀請。

  這意味著今日獵場上所有貴族都會知道,西倫是被奧斯頓親自請來的客人。

  拒絕,就會像心虛。

  赴約,則會被更多眼睛盯上。

  奧斯頓或許沒有完全相信那封匿名信,可他顯然也不是毫無反應。

  他把西倫拖到獵場上,像是把一盞燈擺到桌面中央,想看看暗處到底有多少影子會動。

  可惜。

  他只看見了影子,卻沒有看見握刀的人已經站在身後。

  「聽說你最近替奧因長老處理了不少污染麻煩。」

  奧斯頓鬆開手,隨意道:「北區邪教猖獗,圖索爾家族需要你這樣的人。」

  西倫輕聲道:「我只是收錢辦事。」

  「收錢辦事好。」

  奧斯頓並不介意,反而更滿意。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獵場。

  「貴族圈裡太多人喜歡把忠誠掛在嘴邊,實際真到流血時,跑得比誰都快。收錢辦事的人至少清楚價碼,也清楚邊界。」

  西倫微笑點頭。

  奧斯頓看著他,壓低聲音。

  「奧因給得起的,我也給得起。他給不起的,我同樣能給。」

  周圍的風穿過獵旗,獵犬在不遠處低吠。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

  奧斯頓繼續道:「月相銀髓,沉眠者脊液,寒系修煉資源,甚至三階晉升所需要的穩定儀式,我都可以替你找。」

  他說得很坦蕩。

  坦蕩到像是在談一筆再正常不過的軍械生意。

  西倫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奧斯頓不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也不是完全沒有防備。

  可他的防備仍舊建立在舊有秩序上。

  他認為奧因最多會爭權,會逼宮,會在長老會上發難,會借旁支和近衛隊迫使他讓出一部分權力。

  他沒有真正相信,奧因會把刀砍向整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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