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53章 奧斯頓的拉攏

第453章 奧斯頓的拉攏

2026-09-10 21:40:4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族長的誠意很足。」

  西倫道。

  奧斯頓笑意更深。

  「那你的回答呢?」

  「我會認真考慮。」

  「認真考慮?」

  奧斯頓揚眉。

  他似乎不太滿意這個回答。

  身後一個年輕軍官忍不住皺眉,剛要說話,就被奧斯頓抬手攔住。

  「可以。」

  奧斯頓道:「聰明人不會在第一杯酒還沒喝完時,就把自己賣出去。」

  西倫依舊微笑。

  奧斯頓拍了拍黑馬的頸側。

  「那今日就先不談這些。秋狩是圖索爾家族的傳統,西倫先生既然來了,便跟我一起看看,真正的貴族是如何狩獵的。」

  號角聲在山麓間響起。

  低沉,悠長。

  獵犬被解開繩扣,像一片黑褐色潮水沖入林中。

  馬蹄隨後踏碎草葉。

  貴族們歡笑著跟上,槍手和侍從散開,幾名長老會代表乘馬車緩緩入場。

  西倫騎術一般,奧斯頓特意給他安排了一匹溫順灰馬,又讓兩名騎士護在側後方。

  這份照顧看似周到。

  實則也是一種標記。

  從這一刻開始,獵場上所有人都會知道,西倫在奧斯頓身邊。

  「您似乎很有信心。」

  西倫騎馬跟在奧斯頓旁側。

  

  奧斯頓拉動韁繩,繞過一片潮濕窪地。

  「戰場上沒有信心的人活不久。」

  「家族內部也一樣?」

  奧斯頓側頭看他。

  林間光線斑駁,落在他深紅獵裝上,像乾涸的血塊。

  「你想說什麼?」

  西倫語氣平靜。

  「族長應該已經見過那封信。」

  奧斯頓的笑意淡了一點。

  前方獵犬忽然狂吠,一隻野鹿從灌木後躍出,幾名騎士舉槍射擊,砰砰幾聲,驚起大群飛鳥。

  奧斯頓沒有急著開槍。

  他等到那隻鹿越過一段倒木,才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槍聲乾脆。

  野鹿前腿一軟,翻倒在草坡上。

  周圍立刻響起讚嘆聲。

  奧斯頓放下獵槍。

  「信我看過。」

  他淡淡道:「寫得很聰明。近衛調動、僕役更換、通信節點、黑死教帳冊,連奧因暗中接觸旁支的幾條線都有。」

  西倫看著遠處倒地抽搐的野鹿。

  「所以?」

  「所以寫信的人一定很了解北區,也很了解圖索爾最近的動向。」

  奧斯頓看向他。

  「我甚至懷疑過你。」

  西倫微笑。

  「榮幸。」

  奧斯頓輕輕哼笑。

  「但我還是來了。」

  「我看見了。」

  「因為若我不來,就等於承認圖索爾家族的族長已經被一封匿名信嚇住。西倫先生,你沒有坐過這個位置,所以你或許不明白。有些時候,懷疑不能讓你後退,只能讓你走到更前面。」

  西倫沒有反駁。

  因為這句話本身沒有錯。

  錯的是奧斯頓高估了自己能承受的代價。

  又一陣號角響起。

  遠處有人高聲稟報,林子深處發現一頭老野豬,獠牙極長,已經傷了兩條獵犬。

  奧斯頓眼睛一亮。

  「走。」

  隊伍再次向深林推進。

  西倫跟著他,臉上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能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奧斯頓的親信,有旁支貴族,有長老會代表,也有藏在人群里的陌生侍從。

  這些目光不盡相同。

  有人警惕,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像是在等待某個約定好的信號。

  獵場很熱鬧。

  熱鬧得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

  許多人都察覺到了奧因的行動。

  至少察覺到了異常。

  比如長老會那名白眉老人,從入場開始就沒碰過酒,指尖一直壓在手杖銀頭上。

  比如奧斯頓身旁的副官,已經第三次讓傳令兵試圖向獵場外傳信。

  比如兩個旁支貴族,他們交談時聲音很低,目光卻不時看向東南方向,那裡是返回莊園的路。

  唯獨奧斯頓。

  他看見了,卻不願承認那是刀。

  他像一個站在台階最高處的人,聽見下面傳來石塊碎裂聲,卻仍舊相信那只是風吹過庭院。

  西倫忽然覺得有些疲倦。

  提醒已經送到。

  選擇不是他的。

  他不能替別人相信危險。

  也不能替別人承擔後果。

  午後,獵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獸吼。

  那頭老野豬衝出灌木,渾身泥漿,背脊鬃毛豎起,獠牙上還掛著一截斷裂犬繩。

  一名年輕貴族驚叫著跌下馬。

  老野豬直衝過去。

  奧斯頓催馬上前,獵槍來不及裝填,便拔出腰間獵刀。

  刀光一閃。

  他幾乎貼著野豬獠牙側身掠過,獵刀狠狠扎入野豬頸側。

  鮮血噴濺出來。

  野豬發瘋般撞斷一截小樹,最終跪倒在濕泥中。

  喝彩聲轟然響起。

  奧斯頓站在血泊旁,深紅斗篷被風吹起,臉上帶著勝利者習慣性的笑。

  他轉頭看向西倫。

  「如何?」

  西倫微笑鼓掌。

  「精彩。」

  奧斯頓大笑。

  就在這笑聲里,獵場外一隻黑色渡鴉掠過低空,落在遠處枯枝上。

  西倫抬眼看去。

  渡鴉的腳上綁著一截極細的紅線。

  他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

  可袖中的手指已經輕輕按住鎮魂釘。

  同一時間,數十里外的圖索爾莊園,第一扇門被關上。

  厚重鐵閂落入鎖槽。

  聲音沉悶。

  像棺蓋合攏。

  奧因站在主宅大廳中央,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

  大廳兩側,原本屬於族長直屬的侍從已經被繳械,十幾名近衛隊騎士持槍而立,槍口低垂,卻隨時能抬起。

  白髮長老霍爾曼怒視著他。

  「奧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奧因看向老人。

  「我知道。」

  他聲音很輕。

  「所以我等了二十年。」

  霍爾曼還想說話。

  奧因身後的老騎士已經拔劍。

  劍光從大廳燭火中掠過。

  霍爾曼的聲音戛然而止。

  鮮血濺在圖索爾家族祖先畫像下方。

  大廳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奧因垂眸看著倒下的老人,眼神沒有快意,只有一種終於清理掉舊灰塵的冷淡。

  「從現在起。」

  他緩緩戴回手套。

  「圖索爾家族,不再由遲鈍、貪婪、軟弱和僥倖來決定方向。」

  近衛隊齊齊踏前一步。

  槍械上膛聲連成一片。

  奧因抬頭,看向大廳盡頭那張高背族長椅。


  「開始吧。」

  血腥味很快從主宅深處蔓延開來。

  秋狩的第一天,還沒有結束。

  圖索爾莊園的鐘在黃昏前響了三次。

  第一次,僕役們以為是祈福儀式提前。

  第二次,住在西翼的旁支族人察覺不對,派人去問,卻只看見走廊盡頭站滿了近衛隊。

  第三次,主宅所有門窗全部關閉,莊園外門換上了新的旗手。

  旗幟仍舊是紅底黑獸紋。

  可守旗的人變了。

  許多事就是這樣。

  牌匾沒有換,姓氏沒有換,徽章沒有換,甚至大廳里燃燒的壁爐都還是昨夜那一座。

  但握著鑰匙的人變了,世界便已經不一樣。

  奧因走過長廊。

  他的靴底踩過柔軟厚毯,沒有發出太多聲音。

  兩側房門陸續打開,又陸續關上。哭聲、怒罵、求饒、槍聲,被厚重牆壁切成一截截短促的動靜,像遠處斷斷續續的雨。

  奧羅跟在他身後,臉色有些發白。

  他不是沒有見過死人。

  可今日死的不是邪教徒,也不是戰場上的敵軍,而是那些在家族宴會上與他們舉杯、微笑、互稱親族的人。

  一個年輕女人被兩名近衛從房間裡拖出來。

  她披頭散髮,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聲音尖利到變形。

  「奧因叔叔!我父親從沒有反對過您!他只是聽從族長命令,他什麼都不知道!」

  奧因停下腳步。

  孩子在女人懷裡哭得臉色發紫。

  奧羅忍不住看向父親。

  奧因的目光落在女人臉上。

  「你父親在哪裡?」

  女人像抓住救命繩一樣,連忙道:「他在西樓書房,他願意見您,他願意支持您,只要您給他一次機會……」

  奧因點點頭。

  「帶她和孩子去內院。」

  女人愣住。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名近衛鬆開她,她踉蹌跪倒,嘴唇顫抖,想要道謝。

  奧因已經繼續往前走。

  拐過長廊後,奧羅終於低聲道:「父親,您不是說不能留後患?」

  「她不是後患。」

  奧因道:「她父親才是。」

  「那孩子……」

  「孩子會長大。」

  「那不是更危險?」

  奧因停住腳步。

  廊窗外,夕陽正在下沉,光線穿過彩色玻璃,把他的半張臉染成暗紅。

  「奧羅,斬草除根不是把所有會哭的人都殺光。」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那是屠夫,不是掌權者。」

  奧羅抿緊嘴唇。

  奧因繼續往前走。

  「殺她父親,是因為他掌握三條私兵聯絡線,今夜若不死,明天就會有人以奧斯頓的名義起兵。留下她,是因為她會記得是誰饒了她的孩子。」

  「可她也會恨您。」

  「恨和怕不衝突。」

  奧因道:「很多時候,怕比感激可靠。」

  他們走到西樓書房門前。

  門內傳來急促翻箱倒櫃聲。

  老騎士一腳踹開房門。

  裡面的中年貴族正試圖燒毀一遝信件,見門開,手裡的火摺子掉在地上。

  「奧因!你不能這樣!我是圖索爾主脈姻親,我為家族管理西北糧道十七年!」

  奧因走進去,彎腰拾起地上沒燒完的信紙。

  看了一眼。

  上面有奧斯頓副官的私印。

  「所以你更該明白,糧道不能握在會猶豫的人手裡。」

  中年貴族後退兩步,肥胖臉龐劇烈抽搐。


  「我可以效忠你!我可以現在就簽署聲明!」

  奧因看著他。

  「太晚了。」

  「為什麼?!」

  「因為你剛才第一個動作不是打開門迎接我,而是燒信。」

  奧因抬手。

  槍聲響起。

  中年貴族仰面倒下,後腦撞在書架上,書冊嘩啦啦掉了一地。

  奧羅看著那灘迅速擴大的血,喉結動了動。

  奧因沒有再教訓他。

  有些東西聽再多也沒用。

  得親眼看,親手做,親自熬過胃裡翻滾的噁心,才能變成骨頭裡的東西。

  夜色降臨時,圖索爾莊園已經安靜下來。

  不是平安的安靜。

  是被槍口壓住的安靜。

  長老會七人,死兩人,軟禁三人,跪下兩人。

  主宅衛隊隊長被當眾處決,副隊長接管防務。

  通訊房換人。

  金庫門鑰匙收回。

  家族印璽擺在奧因面前。

  奧因坐在書房裡,看著那枚沉重印璽,許久沒有伸手。

  奧羅站在一旁,身上還帶著淡淡血腥味。

  「父親,獵場那邊已經切斷第二條通訊線。奧斯頓的副官派了三批人回來,都被攔下。」

  「理由?」

  「山道塌方,黑死教殘餘出沒,需要排查。」

  奧因點頭。

  「各方動靜呢?」

  「武裝暴動黨的人出現在北區外圍。林克家族向自家商隊發出警戒。密語唱詩班那邊沒有動,只是收縮了兩個暗點。老布蘭登子爵家派人去市政廳打聽消息。還有……」

  奧羅頓了頓。

  「兄弟會的人在舊水塔附近活動。」

  奧因終於抬眼。

  「西倫呢?」

  「他在獵場。」

  奧羅說出這句話時,語氣有些古怪。

  奧因笑了。

  「奧斯頓把他請過去了?」

  「是。」

  奧羅皺眉道:「奧斯頓可能懷疑他與您有關。」

  「他當然會懷疑。」

  奧因指尖輕輕摩挲印璽邊緣。

  「可懷疑歸懷疑,他還是不肯相信自己會輸。」

  奧羅低聲道:「那西倫怎麼辦?」

  「帶上他。」

  奧因淡淡道。

  奧羅一怔。

  「帶上?」

  「既然他在獵場,就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在。」

  奧因終於拿起印璽。

  沉重銅印在燭火下泛著暗光。

  「聰明人總想站在水邊,不濕鞋。」

  他笑意溫和。

  「可今日水漲起來了。」

  獵場的夜宴尚未結束。

  巨大的篝火點在空地中央,烤肉油脂滴入火里,炸出細碎火星。

  獵犬趴在火光邊緣啃骨頭,貴族們披著斗篷飲酒,談論白日裡誰的槍更准,誰的馬更快,誰在野豬衝來時丟了臉。

  奧斯頓坐在主位,神色依舊從容。

  可他的副官已經第四次回來,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還是送不出去?」

  奧斯頓放下酒杯。

  副官壓低聲音。

  「東南山道被封,近衛隊說有邪教蹤跡。西側通信塔無回應。派去莊園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周圍笑聲仍在。

  火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奧斯頓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西倫。

  西倫正端著一杯酒,唇邊仍舊帶著微笑。


  「你早就知道?」

  奧斯頓問。

  這句話不重。

  但附近幾名貴族立刻安靜下來。

  西倫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提醒過。」

  奧斯頓盯著他。

  「提醒和知道,是兩件事。」

  「族長現在追究這個,意義不大。」

  旁邊年輕軍官怒道:「放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