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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再度逃亡

2026-09-10 21:40:55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橫槍格擋。

  水洞太窄,長槍施展不開。

  克萊門顯然正是算準這一點,細劍快得像雨夜裡的銀線,專挑西倫舊傷、關節、發力節點。

  三劍之後,西倫被逼退到石壁前。

  第五劍,左肩皮肉裂開。

  第八劍,黃金大槍險些脫手。

  第十劍,克萊門一劍刺向西倫心口。

  西倫眼神一狠,竟主動向前半步。

  細劍刺入右胸舊傷旁側。

  血湧出。

  但他也趁這一瞬,用左手死死扣住克萊門持劍手腕。

  寒息爆發。

  同時,大雷音呼吸法強行震動腑臟。

  雷光從掌心炸開。

  克萊門胸前輕甲亮起防護紋路,卻仍被震得悶哼一聲。

  西倫額頭青筋暴起。

  他沒有鬆手,反而將體內積蓄的寒息與雷霆一併壓入對方手腕。

  克萊門臉色終於變了。

  這不是為了擊殺。

  是為了同歸於盡式地廢掉他的劍手。

  瘋子。

  克萊門抬膝撞向西倫腹部。

  砰!

  西倫倒飛出去,砸進水潭。

  克萊門右手腕浮現一圈青白凍痕,指尖短暫麻痹。

  而就在這短暫麻痹中,西倫已經沉入水底。

  

  克萊門快步追上。

  水潭下方,忽然亮起暗藍雷光。

  轟!

  整個淺水洞猛地震動。

  西倫引爆了水下雷霆。

  碎石崩落,泉眼炸開,渾濁水流沖滿洞穴。

  克萊門被迫後撤,細劍連斬,切開落石。

  等水霧散去,西倫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一道被強行轟開的窄小水脈,通往更深處的海底裂縫。

  克萊門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凍痕正在消退。

  但麻痹感仍未完全散去。

  副手帶人趕來,看見滿地屍體和破開的水脈,臉色難看。

  「隊長,追嗎?」

  克萊門沉默片刻,搖頭。

  「封外面。」

  「又封?」

  副手忍不住道:「他已經逃了這麼多次!」

  克萊門看向他。

  副手立刻閉嘴。

  克萊門收劍入鞘,聲音平靜。

  「他每逃一次,就會流更多血,消耗更多藥劑,傷口更難癒合。」

  他望向黑暗水脈。

  「他不是不死。」

  「他只是在把死亡往後推。」

  ……

  西倫被海底裂流衝出很遠。

  這一次,他幾乎沒能控制住方向。

  雷霆反震讓他的腑臟像被重錘敲過,右胸新傷和舊傷連成一片,血在水裡散成淡淡霧氣。

  他咬住一塊從近衛身上搜來的硬皮帶,防止自己昏迷時咬斷舌頭。

  水流把他帶進一處廢棄採石場下方的排水渠。

  這裡離最初的山谷並不遠。

  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陸地附近。

  天快亮時,西倫從一口廢井裡爬出。

  井外是荒廢村落。

  斷牆、枯藤、塌了一半的石屋,還有早已乾涸的馬槽。

  遠處能看見灰白採石山壁,像一排沉默的骨頭立在晨霧裡。

  他踉蹌走進一間半塌石屋,確認沒有人後,終於靠著牆坐下。

  身體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失血、寒冷和過度壓榨後的本能反應。

  西倫取出最後兩粒療傷藥,一粒吞下,一粒碾碎敷在胸前。

  然後,他拿出第二枚寒霧髓晶。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吸收。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如果現在用掉,能穩住傷勢,也可能把玄陰吐納法再推近一步。

  但後面還有二十六名近衛,有克萊門,有奧因。

  資源越少,選擇越少。

  西倫閉上眼。

  腦海里浮現出羅德的聲音。

  「少爺,東西帶不回來可以再找,人不能死。」

  又浮現出倫德寫在信里的話。

  「別把自己逼成怪物。」

  他低低吐出一口氣。

  「老師。」

  「這次恐怕不能聽你的了。」

  寒霧髓晶在掌心碎開。

  冰冷霧氣吞沒他的手指。

  西倫運轉玄陰吐納法,意識再次沉入深處。

  石屋外,晨霧瀰漫。

  遠方隱約傳來獵犬低吼。

  追殺還沒有結束。

  而他的寒息,在一次次瀕死中,終於開始真正滲入骨髓。

  第七天,西倫殺了第二隻血感羅盤。

  羅盤當然不是活物。

  可它比活物更難纏。

  那東西被裝在一名近衛胸前的鐵盒裡,外層包著防水油布,內層刻著血色細紋,只需要一滴真正屬於西倫的血,就能在數里範圍內模糊指向。

  模糊,已經足夠致命。

  克萊門不需要知道他藏在哪塊石頭後面,只需要知道他往哪裡逃。

  那天傍晚,西倫在荒村北面的枯井下躲了三個小時。

  井底有冷水。

  也有腐爛動物屍體。

  他靠著適應性腑臟忍受污濁氣味,在泥水裡運轉玄陰吐納法。

  寒息沿著內腑流動時,他幾次產生錯覺,仿佛自己的肺已經不再需要乾淨空氣,連腐臭、潮濕、寒冷都能被身體拆解成可用的東西。

  追兵從井口經過兩次。

  第三次,那名攜帶羅盤的近衛停了下來。

  西倫先一步動手。

  他把水線從井壁縫隙里送出,像一根透明細針,刺穿對方靴底,凍住腳掌半息。

  只半息。

  足夠。

  西倫從井中暴起,黃金大槍貫穿井口木架,將那人拖下井底。

  短暫搏殺後,羅盤被雷光震碎。

  代價是他的背後挨了一槍。

  鉛彈嵌在肩胛下方,直到夜裡,他才用短刃剜出來。

  那一夜,他沒有睡。

  他靠著半塊寒骨晶,在井底完成了四輪吐納。

  寒息第一次沒有沿經脈回流,而是直接從骨縫中滲出,覆蓋住傷口。

  他看見了門。

  仍舊沒有推開。

  第十二天,圖索爾獵隊開始換打法。

  他們不再一味追近,而是在所有淡水點、廢礦道、排水渠和海岸礁洞外留下標記,逼西倫沒有安穩休整的地方。

  這招很有效。

  西倫可以在水下逃命,卻不能永遠在水下修煉。

  深度冥想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

  療傷需要時間。

  煉化資源更需要不被打斷。

  克萊門看透了這一點。

  他不再把西倫當成普通逃犯,而是當成一名隨時可能突破的危險非凡者來處理。

  不給睡。

  不給坐。

  不給他連續超過一個小時的安靜。

  獵犬艇、快艇、近衛小組、血感羅盤殘件、封水網殘片,像一圈圈冷鐵鎖鏈,慢慢套緊白崖鎮北岸與採石丘陵。


  西倫被迫向更深的山地移動。

  那裡水少,食物少,寒意也不如海邊充足。

  可山地有霧。

  有廢棄礦洞。

  有地下滲水。

  還有足夠複雜的地形。

  第十五天夜裡,他在一處廢棄石灰窯中找到短暫藏身處。

  窯洞半塌,空氣里全是刺鼻灰塵,地面鋪著厚厚石灰粉。普通人藏進去,腳印會暴露得乾乾淨淨。

  西倫卻反其道而行。

  他用水汽打濕石灰粉,鋪出數十道假腳印,又把自己的血混入其中,讓氣味在整個窯洞裡擴散。

  追兵進來時,像闖進一座迷宮。

  四名近衛被石灰粉灼傷眼睛。

  西倫沒有殺他們。

  他只搶走了藥劑、火銃和乾糧,然後用寒息凍住他們的膝蓋,讓他們在慘叫聲中等克萊門來救。

  不是心軟。

  是因為傷員比屍體麻煩。

  克萊門趕到時,看見四名近衛躺在濕冷石灰里,臉色第一次變得很難看。

  副手咬牙道:「他故意的。」

  「嗯。」

  「他在拖慢我們。」

  「嗯。」

  「隊長,再這樣下去,人心會亂。」

  克萊門蹲下替一名近衛檢查膝蓋。

  寒息鑽得很深,但沒有毀掉骨頭。

  能治。

  可至少半個月不能再追。

  西倫下手很準。

  既削弱獵隊,又不讓仇恨徹底失控。

  克萊門站起身,看向窯洞另一端。

  那裡有一行被水汽凝出的字,很快就被石灰吸乾。

  ——還追嗎?

  副手看見這行字,額角青筋暴起。

  「他在挑釁!」

  克萊門卻搖頭。

  「不。」

  他伸手抹去殘痕,「他在告訴我們,他還沒到極限。」

  副手胸口起伏,低聲道:「那我們呢?」

  克萊門沉默了。

  獵隊也不是鐵打的。

  近一個月的追殺,死傷已經超過三分之一。

  白崖鎮外圍的封鎖需要錢,需要人,需要圖索爾家族的名義壓住地方勢力。

  奧因剛掌權,內部還沒徹底穩住,外部又有武裝暴動黨盯著。

  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可現在放棄,風險更大。

  一個即將晉升三階的西倫,帶著對圖索爾家族的敵意活著回到北區,會是什麼後果?

  克萊門比誰都清楚。

  所以他只能繼續。

  「傳信給三長老。」

  克萊門道:「告訴他,西倫傷勢未愈,資源持續消耗,但仍有反擊能力。請求追加封鎖人手,不要派普通近衛,至少要二階。」

  副手遲疑道:「三長老會不會認為我們無能?」

  「會。」

  克萊門轉身往外走,「但死人不需要臉面,活人才需要。」

  ……

  第二十一天,雷娜終於把消息送進了山里。

  不是本人。

  是一隻被訓練過的灰羽海鷗。

  它在黃昏時落到廢礦區外的枯樹上,腳環里藏著一張用防水蠟封住的細紙。

  西倫沒有立刻取。

  他盯了那隻海鷗很久,確認周圍沒有異常水聲,也沒有金屬線、藥粉味和獵犬氣息,才用水線把紙卷拉入掌心。

  紙上只有幾行字。

  「東西已送出。」

  「俘虜活著。」

  「羅德接應失敗一次,現改道。」

  「月相鍾已拆,內有銀髓,可用。」


  「府邸未破。」

  「老師在找你。」

  西倫看完,閉了閉眼。

  他一直緊繃的精神,終於鬆開極細一線。

  雷娜活著。

  東西送出。

  月相銀髓確認可用。

  兄弟會府邸未破。

  這已經是近一個月里最好的消息。

  至於倫德在找他……

  西倫低頭燒掉紙條,火光映在他蒼白臉上。

  「別來。」

  他輕聲道。

  克萊門要殺的是他。

  奧因要壓死的也是他。

  倫德若進來,只會讓局勢更亂。

  當然,老師未必會聽。

  西倫太了解那位三階槍術師。

  嘴上罵他冒進,自己真遇上事,照樣會拖著舊傷往最危險的地方走。

  他必須在倫德找到這裡前,完成最關鍵的一步。

  西倫起身。

  這處廢礦區位於採石山谷以北,地下有一條早年被廢棄的排水主渠。

  渠水來自山體深處,極冷,極靜,且含有細微礦鹽,能遮掩一部分血味。

  他已經觀察了兩天。

  這裡是附近最適合衝擊玄陰吐納法瓶頸的地方。

  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因為一旦克萊門發現他在此停留,必定會親自帶人圍堵。

  西倫沒有別的選擇。

  他走進主渠。

  水沒過小腿。

  寒意沿骨頭向上爬。

  他來到最深處的一座地下蓄水池。

  蓄水池呈圓形,四周石壁長滿白色礦霜,頂部開著一條狹窄裂口,月光從裂口中漏下,落在水面,像一柄薄銀刀。

  西倫把身上所有東西擺在乾燥石台上。

  一枚寒霧髓晶。

  一塊寒骨晶。

  陰靈源水最後一點。

  半支清塵藥劑。

  一截淨心靈香。

  還有從近衛手裡搶來的兩支普通療傷藥。

  這些,就是全部。

  他先處理傷口。

  把舊繃帶拆下時,乾結血痂連著皮肉一起撕開。

  西倫臉色沒有變化,只是額角滲出冷汗。

  清洗、止血、敷藥、重新包紮。

  做完這些,他點燃最後一截淨心靈香。

  青白煙氣在地下水池上方緩慢鋪開。

  西倫飲盡陰靈源水,又將寒骨晶放入口中,咬碎。

  哢。

  寒意炸開。

  他坐入蓄水池。

  冰冷池水沒過胸口,剛好淹到傷口邊緣。

  劇痛洶湧而來。

  西倫閉上眼,雙手握住最後一枚寒霧髓晶。

  玄陰吐納法運轉。

  第一輪,寒息入肺。

  他仿佛吸入一整片冬霧,肺葉收縮,卻沒有痙攣。適應性腑臟主動配合,將寒意分散到每一寸內壁。

  第二輪,寒息入血。

  血液流速變慢,傷口處的滲血停止,心跳沉重如鼓。

  第三輪,寒息入骨。

  骨髓深處傳來細密刺痛,像無數冰針同時扎入,又被雷音餘震一根根震碎。

  第四輪,寒息入神。

  精神核心外的白意被寒霧覆蓋,原本因疲憊產生的裂痕,竟在極寒中短暫凝合。

  西倫的呼吸越來越慢。

  蓄水池表面開始結冰。

  冰層從他胸前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寒霧髓晶在掌心融化。


  不是碎裂。

  而是像被他的身體吸走了存在本身,灰白晶體一點點變透明,最後化成一團純粹寒霧,鑽入掌心傷口。

  轟!

  體內像有一道無形閘門被撞開。

  西倫猛地睜眼。

  眼前不再是地下蓄水池。

  他像站在一片沒有邊界的黑色冰原上。

  天穹低垂。

  寒風無聲。

  遠處有潮水,卻不是海水,而是一層層翻湧的寒息。

  那些寒息不再受他驅使。

  它們本來就在這裡。

  在他的肺里,在他的骨里,在他的血里,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之間。

  西倫明白了。

  玄陰吐納法,不是把寒意納入身體。

  而是讓身體承認寒意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所謂吐納,不是吞吐外界。

  而是開合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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