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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三階非凡者的地位

2026-09-10 21:41:0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泥水濺開。

  「凍它。」倫德道,「別用手碰。」

  西倫看著廢鋼。

  他沒有立刻動。

  片刻後,才緩緩吸氣。

  院中的潮意朝他身前聚攏,卻沒有化成水線,只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裹住那塊廢鋼。

  西倫吐氣。

  白霧離唇三寸便消失了。

  下一瞬,廢鋼表面浮出一層霜。

  霜色很淺。

  隨後變深。

  黑鋼發出極低的咯吱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內部收縮、扭緊、斷裂。

  賽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倫德眯起眼。

  「停。」

  西倫收息。

  院裡的溫度緩緩回升。

  倫德上前,用槍尾敲了敲廢鋼。

  鐺。

  第一下,聲音還算實。

  第二下,聲音變脆。

  第三下落下時,廢鋼表面裂開一道細縫。

  倫德看著那道裂縫,半晌才道:「你這不是凍表面。」

  「不是。」

  「你能把寒意送進裡面?」

  「剛摸到一點。」

  

  「多深?」

  西倫思索片刻。

  「大概兩指。」

  倫德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很難形容。

  賽維忍不住道:「兩指還少?」

  倫德沒搭理她,只繼續問:「活物呢?」

  西倫沉默了一下。

  「克萊門的手腕,被我凍壞過。後來他的右臂舊傷也被寒意引爆。」

  倫德當然知道這一點。

  可聽西倫親口說出,他還是忍不住皺眉。

  能凍鋼,能凍血肉,能凍攻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寒系呼吸法了。

  超凡級玄陰吐納法,似乎在三階之後終於露出了真正鋒芒。

  「以後少在人前這麼用。」倫德道。

  西倫看向他。

  倫德拿槍尖點了點那塊裂開的廢鋼。

  「下城區里識貨的人不多,但不是沒有。你凍死人,別人只會怕你;你凍壞非凡武器,凍裂鋼鐵,別人就會開始琢磨你這門呼吸法值多少錢,能不能搶,搶不到能不能毀。」

  西倫點頭。

  「明白。」

  倫德轉身回屋。

  「早操到這,吃第二頓。」

  賽維愣住。

  「剛吃完多久?」

  倫德理直氣壯:「他三階了,不多吃怎麼長肉?」

  西倫本想說不用。

  但腹中傳來的飢餓感很快讓他閉上了嘴。

  晉升之後,他的身體消耗比從前更誇張。

  昨晚冥想看似安靜,實則一直在修補傷勢、馴服藥性、穩固寒意。早晨又練了半個多小時步和槍,此刻胃裡已經空得厲害。

  屋內爐火重新點起。

  賽維把昨晚剩下的燉豆子熱了一鍋,又切了熏魚和黑麵包。倫德從柜子深處翻出半瓶酒,剛要倒,被賽維一眼瞪了回去。

  「傷沒好,喝茶。」

  倫德看向西倫。

  西倫低頭吃豆子,假裝沒看見。

  倫德冷哼一聲,把酒瓶塞了回去。

  「沒良心。」

  賽維坐在一邊修補舊圍裙,嘴裡道:「他要是真有良心,就該幫我把製冷器徹底弄好。別過半天又壞。」

  西倫咽下麵包。

  「可以。」

  賽維抬頭:「真會?」

  「不會修機器。」


  「那你答應什麼?」

  「可以先替它穩住溫度。」

  說完,西倫起身走到角落。

  那台舊製冷器的銅管仍在冒水,內膽寒意保持得不錯,但齒輪咬合處有點卡,發出細微雜音。

  西倫蹲下,看了片刻。

  機器結構他看不懂。

  但水汽、溫差、金屬內部細微收縮,他能感知。

  他抬手按在外殼上。

  寒意沒有粗暴灌入,而是沿著銅皮一寸寸滲開,將過熱的軸承壓住,又繞開本就脆弱的接縫。

  幾息後,雜音消失。

  製冷器平穩轉動,像忽然年輕了十歲。

  賽維看得眼睛發直。

  「貴族家裡那些新式製冷櫃,也沒這個安靜。」

  倫德喝了口茶,淡淡道:「所以我說,別讓人知道。」

  這句話落下,屋內氣氛稍稍一沉。

  賽維也收起玩笑。

  她明白倫德的意思。

  在下城區,一個會打的人值錢。

  一個三階非凡者更值錢。

  可一個能凍結非凡武器、穩定藥劑、壓制污染、修複製冷器,甚至可能在寒系資源處理上發揮特殊作用的三階,那就不是值錢。

  那是會被許多人惦記。

  西倫重新坐回桌邊。

  倫德看著他,忽然問:「後面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來得很突然。

  但西倫知道,倫實從昨晚就在等他回答。

  他沒有立刻開口。

  窗外天光逐漸亮了些。

  街上腳步聲多起來,車輪壓過石板路,馬鼻噴響,賣湯人換了條巷子繼續吆喝。

  他如今已經是三階。

  回兄弟會,所有人會歡呼,會將他推到更高的位置。

  圖索爾會盯著他。

  武裝暴動黨會衡量他。

  黑死教會繼續尋找機會。

  南北區那些曾經與他有仇、有怨、有交易的人,也都會重新計算他的分量。

  可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擴張兄弟會?

  報復圖索爾?

  調查第三慈善醫院?

  尋找更高層呼吸法?

  進入上城區?

  每一條路都像霧裡的橋,看得見起點,看不清盡頭。

  「我還沒想清楚。」西倫終於道。

  倫德並不意外。

  「說實話就行。」

  西倫手指輕輕摩挲杯沿。

  「我現在知道自己不該急著動手,根基不穩,傷也沒好。

  兄弟會需要穩住,不適合繼續擴張。奧因暫時不會正面來殺我,但一定會找機會。黑死教更麻煩,他們不會因為我三階就放棄。」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向倫德。

  「我需要先了解三階以後到底是什麼情況。」

  倫德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這才是你今天最該問的。」

  西倫坐直了些。

  倫德沒有急著說。

  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在舊歲月里的經驗。

  賽維也停下針線。

  屋裡只剩製冷器平穩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倫德才開口。

  「三階非凡者,在當下的下城區,已經算高階戰力。」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重。

  「你以前接觸的大多數幫派、黑市掮客、街頭槍手、低階非凡者,他們眼裡的強者,可能就是二階極境。能正面壓住二階極境的人,就足夠在一片街區說話。」

  「但三階不一樣。」

  「到了三階,你已經不只是能打。」


  倫德指了指窗外。

  「你代表的是威懾。」

  西倫沒有插話。

  倫德繼續道:「下城區的許多爭鬥,三階不會輕易下場。不是因為他們心善,也不是因為他們怕死,而是三階一旦動手,事情就不再是街頭械鬥。」

  「會死人很多。」

  「會塌房子。」

  「會驚動上面。」

  「更會讓其他三階緊張。」

  西倫想起克萊門追殺自己的那二十多天。

  那已經不是普通圍殺。

  圖索爾動用了封水網、獵潮弩、血感羅盤、近衛隊和海上力量。

  如果戰場換成北區街巷,恐怕會死一大片無關的人。

  倫德道:「所以三階更多時候坐鎮,壓場,出面談判,或者在關鍵時刻決定勝負。他站在那裡,就代表某些線不能越。」

  「比如圖索爾以前有克萊門,奧因就敢用近衛隊壓北區。」

  「比如武裝暴動黨有不止一名三階,阿爾貝說話才有人聽。」

  「比如現在的你。」

  倫德看著西倫。

  「從今天開始,別人不再只看兄弟會有多少槍、多少人、多少地盤。他們首先會問一句——西倫在哪裡。」

  屋裡安靜下來。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塊沉重的鐵,壓在桌上。

  西倫垂下眼。

  他並沒有因此興奮。

  因為他知道,威懾的另一面,是責任。

  如果他倒下,兄弟會會被撕碎。

  羅德、庫梭、雷娜、尤里,所有跟著他走到現在的人,都會成為別人清算時最先開刀的地方。

  倫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別擺出這副臉。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怕也沒用。」

  西倫道:「我不怕。」

  「那就更該學會別逞強。」

  倫德敲了敲桌面。

  「三階下面的人,怕的是你出手。三階同階的人,怕的是你什麼時候出手。四階以上的人,怕的是你背後有沒有人。」

  西倫抬眼。

  「四階。」

  倫德點頭。

  「下城區有很多四階嗎?」

  「有一些。」

  他沒有賣關子。

  「很少,少到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聽過真名。

  那些人很少留在街面上,不會為了幾條巷子親自下場。他們要麼和大勢力綁定,要麼藏在某些老地方,要麼乾脆只負責守門。」

  「守什麼門?」

  「資源的門,圈子的門,上城區的門。」

  倫德聲音更低。

  「三階在下城區已經能讓人閉嘴,可到了四階面前,三階也只是有資格坐下說話,不代表一定能把話說完。」

  西倫記下這句話。

  「那五階呢?」

  倫德搖頭。

  「我沒聽過聖羅蘭城下城區有五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少我沒聽過。」

  這句話留了餘地。

  維多利亞太大。

  聖羅蘭城的上層更深。

  有些人不是不存在,只是從不讓下城區知道。

  西倫端起茶杯。

  茶已經涼了些。

  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開。

  三階。

  高階戰力。

  威懾。

  四階守門。

  五階無聞。

  世界像一張重新展開的地圖,原本清晰的街區邊緣,又冒出大片灰霧。

  倫德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是不是覺得自己剛爬上一堵牆,抬頭又看見後面還有山?」

  西倫放下茶杯。

  「至少現在看見了。」

  倫德一怔,隨即笑罵道:「也是,你這小子從來不嫌路長。」

  賽維低聲道:「路長不是壞事,怕的是有人不讓你走。」

  西倫看向窗外。

  街角,那個偽裝成病人的黑死教暗哨還在。

  對方換了個位置,佝僂著背,手裡捧著破碗,像是凍得發抖。

  可他的呼吸太穩。

  鞋底也太乾淨。

  西倫收回目光。

  「不讓,就繞過去。」

  倫德挑眉。

  「繞不過呢?」

  西倫平靜道:「那就凍住。」

  午後的霧比清晨更濃。

  倫德的屋子夾在兩條舊街之間,牆面常年被煤煙燻得發黑,窗縫裡塞著發黃的舊布,屋簷下掛著幾根晾乾的藥草,被潮氣泡得軟塌塌的。

  屋內爐火燒得不旺。

  但製冷器卻安靜得出奇。

  它像一隻終於不再喘粗氣的老狗,守在角落,銅管上覆著均勻的白霜,內膽里保存的藥劑被穩定在恰到好處的冷意中。

  賽維每隔一會兒就要去看一次。

  看完還要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瞥西倫。

  像在看人,又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下城區的貴重器械。

  西倫被看得有些沉默。

  倫德倒是很自在。

  他坐在桌邊,把一張舊地圖鋪開,又用空酒瓶、茶杯和一截斷槍頭壓住卷邊。

  地圖是聖羅蘭城下城區。

  北區、南區、西港、舊軍械街、維多利亞街、市政廣場、南郊、白崖鎮方向的海岸線,全都在上面。

  許多地方被倫德用鉛筆標了小記號。

  有的已經淡了。

  有的則是新添的。

  西倫看見第三慈善醫院的位置,被一個很重的圈圈住,旁邊還有一行潦草字跡。

  別單獨進。

  這很像倫德會寫的話。

  直接,難看,還有點命令味。

  倫德用斷槍頭點了點北區。

  「你現在第一個要做的,不是打誰,是讓所有人知道你暫時不想打。」

  西倫看著地圖。

  「示弱?」

  「不,是穩。」

  倫德道,「示弱是讓別人覺得你不行。穩是讓別人知道,你行,但你不急著掀桌。」

  他把斷槍頭移到圖索爾莊園方向。

  「奧因剛奪權,根基沒穩,又死了克萊門。他現在最想做的,是把家族內部重新捏緊,把外面那些看熱鬧的眼睛壓下去。他恨你,但短時間不會親自來拚命。」

  「他會找機會。」

  「當然。」

  倫德點頭,「所以你要讓他找不到足夠便宜的機會。」

  西倫明白他的意思。

  不要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太遠。

  不要獨自深入不熟悉的地方。

  不要在傷勢未愈時暴露破綻。

  更不要因為晉升三階就以為自己能一路殺過去。

  倫德又點向武裝暴動黨的據點。

  「阿爾貝那邊更麻煩。」

  西倫抬頭。

  「他暫時需要我。」

  「需要和信任是兩回事。」倫德冷笑。

  「武裝暴動黨不會喜歡一個完全不聽話的三階,你二階時,他們可以扶你、用你、推你上去擋刀。你現在三階,他們就得重新考慮你會不會反過來搶刀柄。」

  「阿爾貝比奧因更像政客。」

  「他本來就是。」

  倫德喝了口茶,「奧因至少會親自拿槍,阿爾貝更喜歡讓別人覺得,槍是他們自己願意開的。」


  這話有點刻薄。

  但並不算錯。

  西倫想起那位年輕總執在舊印刷廠里的眼神。

  溫和,清醒,永遠隔著一層算計。

  阿爾貝不是朋友。

  也不是敵人。

  至少現在不是。

  他是暫時站在同一條線上的人。

  一旦線變了,槍口也會變。

  倫德的斷槍頭最後停在第三慈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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