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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逃亡,倫德的莊園

2026-09-10 21:41:21 作者: 潛水的白鯨

  槍尾打在肩上,像打中一塊厚鐵。

  西倫雙臂震麻,卻借反震力翻身後退。

  福爾斯剛要追擊,腳下積雪忽然塌陷,河谷里被西倫提前引來的暗水化作冰鏈,纏住他腳腕。

  這一纏只持續了不到半息。

  可半息夠了。

  西倫再次踏步。

  赤星!

  槍鋒上暗紅殺意被黑藍寒霧包裹,直到最後三尺才驟然爆開。

  福爾斯雙拳交錯,擋住槍尖。

  轟!

  寒林中積雪炸開,十幾棵枯樹齊齊斷裂。

  西倫倒退七步,每一步都踩碎冰面,口中鮮血止不住湧出。

  福爾斯也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可他胸口的傷洞再次裂開,金色殘力被槍勢牽動,黑藍冥河氣息趁機鑽得更深。

  福爾斯臉色一變。

  

  他抬手按住心口,第一次沒有立刻追上。

  西倫看見了。

  就是現在。

  他收槍轉身,毫不猶豫衝出寒林。

  福爾斯想追,剛邁出一步,體內忽然傳來一陣陰冷惡寒。

  不是雪山的冷。

  是從血肉深處冒出來的冷。

  他低頭,看見胸口傷洞周圍浮現出一圈極淡的青黑色。

  那青黑色沿著血管緩慢蔓延,像某種疾病正在尋找縫隙紮根。

  福爾斯瞳孔微縮。

  西倫剛才在水下留下的那一絲氣息,加上最後赤星里裹挾的黑藍寒霧,終於趁羅漢紙造成的傷口鑽進了他的身體。

  冥河之息!

  西倫在遠處停了一瞬。

  他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口鼻間卻有黑藍氣息緩慢溢出。

  那氣息極淡。

  像瀕死之人最後吐出的寒霧。

  可它擦過風雪時,附近幾片枯葉竟無聲發黑、捲曲,化成碎末。

  福爾斯終於明白,那並非單純寒意。

  瘟疫、疾病、死氣、腐敗。

  這門呼吸法的霸道之處,不在於正面殺傷,而在於它會纏上傷口,沿著一切破綻往裡鑽,像陰溝里永不見光的病。

  西倫沒有再出手。

  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剛才那幾次交鋒,幾乎榨乾了他剛恢復的一點體力。

  如果福爾斯繼續追,他只能賭水路,賭對方傷勢惡化得更快。

  福爾斯站在原地,眼神沉得可怕。

  追,或療傷。

  若追上去,他仍有機會殺死西倫。

  可羅漢紙殘力未散,冥河之息又已入體,繼續強行運轉氣血,可能讓那股陰冷死氣蔓延到心臟深處。

  四階不是不會死。

  獵魔人的身體再強,也有被磨穿的時候。

  福爾斯盯著風雪中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瑞莎第一次站上道場擂台時,滿臉血還在笑。

  想起那些弟子喊他館主,想起貝朗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大宇道場門匾下每日清晨響起的練拳聲。

  他可以為瑞莎報仇。

  但不能把自己也葬在這裡。

  至少,不能死得毫無價值。

  福爾斯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氣。

  那口氣里夾著黑藍寒霧,被他用暗金氣血一點點碾碎。

  「西倫。」

  他的聲音過風雪。

  「這件事沒完。」

  西倫沒有回頭。

  他拖著黃金大槍,跌跌撞撞向遠處河谷走去。

  風雪很快遮住他的身影。

  福爾斯站在原地,直到再也感知不到那股寒意,才盤膝坐下。


  他脫下破裂的拳套,雙掌按住胸口傷洞。

  暗金色氣血一寸寸收束,試圖封住金光殘力與冥河死氣。

  可那兩股力量都極難纏。

  一個剛猛莊嚴,如怒目羅漢留下的審判。

  一個陰冷綿密,像死河深處伸出的手。

  福爾斯額頭滲出冷汗。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

  另一邊。

  西倫沿著河谷走了很久。

  他不敢停。

  也不能立刻出奇境入口。

  福爾斯雖然沒有追來,但大宇道場未必沒有其他人在外面等著。

  他必須繞遠,必須把身上氣息處理乾淨,必須讓福爾斯留下的追蹤痕跡儘可能淡下去。

  雪山奇境裡的時間像被拉長。

  他數次滑倒,又數次撐槍站起。

  胸口、肩背、小腹,所有傷處都在叫囂。

  福爾斯的氣息殘留在他體內,像幾枚暗沉鐵釘,釘住血肉,讓寒意運轉變得滯澀。

  西倫嘗試用玄陰吐納法驅除,卻發現那些氣息極沉,像已經燒進鐵里的雜質,不是短時間能剔出的東西。

  他只能先用寒意封住。

  半日後,他尋到另一處通往入口附近的雪溝。

  靠著水汽感知避開數頭雪狼,又在一片冰瀑後藏身許久,確認沒有追兵,才悄然靠近出口。

  小殿銅鏡外,是熟悉的清幽庭院。

  值守弟子看見他出來時,臉色瞬間變了。

  西倫衣衫破裂,渾身血跡,黃金大槍上結著暗紅冰霜,整個人像剛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

  「西倫先生,您……」

  弟子話還沒說完,便被西倫看了一眼。

  聲音卡在喉嚨里。

  「館主還在裡面。」

  西倫聲音沙啞。

  「別去打擾他。」

  弟子臉色更白。

  西倫沒有解釋,拖著槍走出庭院。

  貝朗聞訊趕來時,只看見一道遠去的背影。

  他望著雪地上殘留的血跡,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要攔住他麼……」

  斟酌許久,貝朗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是死是活,最後和他沒關係。

  至多不過是換一個上司。

  西倫沒有回兄弟會,也沒有去北區府邸。

  他身上有福爾斯的氣息。

  這種四階殘留若帶回去,可能會成為道場、圖索爾、黑死教追蹤他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足夠安靜、也足夠熟悉的人,幫他判斷這些傷到底有多麻煩。

  黃昏時分,維多利亞下起冷雨。

  煤煙被雨水壓低,街邊水溝泛著油污,遠處貧民窟里隱約傳來咳嗽聲。

  西倫換了一件從舊衣店買來的灰斗篷,低著頭穿過南郊小路。

  每走幾步,他都要停一下,用手杖支住身體。

  口鼻間偶爾溢出的黑藍氣息,被他強行咽回去。

  冥河之息剛練出一口,就拿來對付四階,代價比想像中更重。

  肺腑像被陰河泡過,又冷又沉。

  但他不後悔。

  沒有那一口氣,福爾斯不會停。

  雨越下越密。

  南郊舊院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前方。

  院門半掩。

  屋簷下沒有賽維常掛的那盞小燈。

  西倫停在門外,心頭忽然沉了一下。

  他伸手推門。

  木門發出輕微吱呀聲。

  院中空蕩,雨水打在水缸里,濺起一圈圈漣漪。

  倫德常用來練槍的那棵老樹下,有新鮮腳印。

  不是倫德的。


  也不是賽維的。

  西倫眼神驟然冷下。

  他強撐著走入屋內。

  屋裡爐火已熄,桌上杯盞凌亂,椅子倒了一把。

  空氣里殘留著淡淡消毒粉、腐甜味,還有一縷被雨水沖淡的血腥氣。

  西倫站在門口,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指尖,一點點結起寒霜。

  他還是來晚了。

  ……

  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

  一滴,一滴,砸在門檻前的青石板上。

  西倫站在門口,半邊身子隱在昏暗天光里,灰斗篷貼著肩背,血水被雨沖淡,又從衣角緩慢滴落。

  屋裡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有人被襲擊過。

  若是搏殺,桌腿不會只歪一寸,杯盞不會只是散亂,椅子也不會倒得這樣輕巧。

  真正的廝殺會把這間老屋撕碎。

  倫德出槍時,牆皮會裂,地板會崩,屋樑上積了多年的灰都會被震下來。

  可這裡沒有。

  只有一種被翻過的凌亂。

  像有人在倫德離開後,慢慢走進來,耐心地、一件一件地搜過。

  西倫的目光掃過牆角的舊木箱。

  箱蓋被打開過,鎖扣沒有撬痕。

  靠窗的柜子也被翻了,幾件舊衣服疊得很粗糙,邊角露在外面。

  爐邊少了一個銅藥罐。

  桌上少了倫德常用的菸斗。

  槍架空了。

  不是被搶走。

  是倫德自己帶走的。

  西倫走進屋內,腳步很輕。

  他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像有細碎鐵片在磨。

  福爾斯留下的拳勁還釘在肋骨深處,暗金氣血沉重得像一塊烙鐵。

  冥河之息反噬後的陰冷從肺腑往上涌,逼得他喉嚨發甜。

  他扶住桌沿,指節微微發白。

  桌面上有一圈乾涸的茶漬。

  旁邊還有兩道指印。

  是賽維的。

  西倫認得他收拾東西的習慣,他總喜歡用濕布把桌沿擦得很乾淨,唯獨倫德坐的那一側,她不敢多動。

  這兩道指印,像是她曾經在這裡站了很久,手按著桌子,按到指腹都出了汗。

  西倫沉默片刻,轉身去了裡間。

  倫德的床鋪被掀開,枕頭下面空空蕩蕩。

  原本壓在下面的那本舊筆記不見了。

  床頭抽屜里幾支療傷藥也不見了。

  牆上掛過南大陸舊海岸線地圖的地方,只剩四枚生鏽的釘子。

  釘子周圍的牆灰還新,顯然地圖摘下沒多久。

  西倫伸手按住其中一枚釘子。

  冰冷、潮濕。

  他的眼底沒有波瀾。

  只是指尖寒霜越結越厚。

  倫德早就走了。

  不止一天。

  也不是臨時被逼走。

  他帶走槍、藥、地圖、筆記,帶走了能帶走的一切,卻把這間屋子留給了賽維,也留給了自己。

  西倫忽然想起七天前,倫德坐在桌邊,語氣平淡地說,要處理一點舊帳。

  那時雨也這樣下。

  賽維站在一旁,眼睛紅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見了。

  他明明看見了。

  可他還是走了。

  因為他知道倫德不想讓他插手,也因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從奇境回來。

  很快。

  西倫低低咳了一聲。

  血腥味從喉嚨里漫開。

  他從懷中摸出一支藥劑,拔開塞子,仰頭灌下。


  苦澀、辛辣、帶著刺鼻的金屬味。

  藥液滾入胃裡,像一把火短暫燒開了體內的寒冷。

  西倫閉上眼,靠著牆緩緩坐下。

  不能急。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急。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若再讓情緒牽動精神核心,別說救人,連走出南郊都未必能做到。

  西倫把黃金大槍橫在膝前,雙手自然垂落,呼吸一點點放緩。

  屋外雨聲很密。

  雨滴砸在水缸里,砸在樹葉上,砸在破舊屋瓦上。

  那些聲音在他的感知里漸漸分開。

  近處是院中積水。

  更遠處是泥路上的車轍。

  再遠,是貧民窟方向斷續的咳嗽,是狗叫,是煤煙被雨壓下後的悶臭,是幾條巷子外有人摔倒後的咒罵。

  西倫將這些雜聲一層層剝離。

  玄陰吐納法緩慢運轉。

  寒意貼著斷裂的肋骨遊走,把那些不安分的暗金氣血重新封住。

  冥河之息則像一條細窄黑河,在肺腑邊緣緩緩流過,將反噬壓回深處。

  痛苦沒有消失。

  只是被他一寸寸摁住。

  他像坐在破敗屋中的一塊冰。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徹底黑了。

  雨更大。

  西倫睜開眼時,屋裡沒有點燈。

  可黑暗擋不住三階畸變者的感知。

  他站起身,動作仍舊有些僵硬,但腳步已經穩了許多。

  他開始重新搜查屋子。

  不是像剛才那樣掃視,而是一寸寸地看。

  桌底有被拖動過的細痕。

  爐灰里藏著一小片燒剩的紙角,上面只有半個字母。

  窗框內側沾著淺淺的消毒粉。

  櫃門邊緣有陌生人的指甲刮痕。

  來的人很小心,卻不懂倫德的習慣。

  他們翻了槍架,翻了床鋪,翻了藥箱,也翻了賽維裝針線和乾麵包的小柜子。

  他們想找一樣東西。

  或者一封信。

  西倫蹲在牆邊,掀開一塊鬆動地板。

  裡面空了。

  原本這裡該藏著倫德一些舊證件、幾枚南大陸殖民地軍章,還有他父親留下的短刀。

  都不見了。

  西倫神色微動。

  倫德帶走這些,不像是為了逃命。

  倒像是去赴一場約。

  一場需要證明身份、血脈、過去與仇恨的約。

  羅伊·喬治之子。

  黑死教需要的初代承載體。

  西倫緩緩合上地板。

  他忽然覺得這屋子冷得可怕。

  並非溫度低。

  而是少了某些聲音。

  少了賽維在廚房裡抱怨鍋不好用的聲音。

  少了倫德咳嗽後強行壓低的呼吸。

  少了那把舊槍輕輕靠在牆上的響動。

  西倫走到外間,在倫德常坐的位置停下。

  那裡有一張舊木椅。

  椅背磨得發亮。

  倫德教他槍術時,經常坐在這裡,先罵一句「太直」,再慢吞吞起身,拿舊槍在地上點出半步。

  藏、借、欺、斷。

  半步退,半步進。

  西倫伸手碰了碰椅背。

  木頭已經涼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

  那腳步很急,又在門口忽然停住。

  西倫沒有回頭。

  雨幕里,有人壓低聲音問:「是……西倫少爺麼?」

  賽維。

  他的聲音發抖,像被雨水泡得快要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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