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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評估較量

2026-09-10 21:41:4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另一邊,卡爾斯也察覺到汨羅家族的惡意,神色憂慮。

  「西倫先生,汨羅家族與我們爭過幾處魚場,前年還因為一條航線死過人。若遇上他們,還請小心。」

  西倫輕輕點頭。

  「不必擔心。」

  他說得很平淡。

  可卡爾斯聽見這句話,心裡卻莫名安定了一些。

  很快,銀貝議會的人進入大廳。

  為首的是一名穿銀色衣服的中年女人,頭髮盤起,胸前佩戴銀貝徽記。

  她身後跟著數名執事,手裡捧著名冊、簽筒和幾塊測試石。

  女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冷硬。

  「本次勢力評估,按舊規進行。

  第一輪,二階供奉及家族非凡者比斗。

  勝者積三分,敗者積一分,失去戰鬥能力者不再繼續。

  故意殺人者,扣除所屬勢力本輪全部分數,並由銀貝議會處置。」

  她目光掃過眾人。

  「當然,刀劍無眼,若是實力不濟,最好自己認輸。」

  大廳里響起幾聲低笑。

  規則說得漂亮,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不當場把人殺死,斷幾根骨頭、廢掉一條胳膊,通常都被視為比斗損傷。

  銀衣女人沒有理會這些反應,繼續道:「抽籤。」

  

  各家族依次上前。

  霍恩示意西倫過去。

  西倫伸手從簽筒里抽出一塊木牌。

  三號。

  第一輪很快開始。

  眾人從殿宇側門進入斗場,看台上的人群頓時熱鬧起來。

  海島居民對這種比斗極有興致,許多人一邊吃著烤魚肉,一邊高聲下注。

  斗場中央鋪著粗砂和灰石,四周刻有淺淺的防護紋路。

  銀貝議會的執事站在邊緣,負責判定勝負。

  一號、二號比斗進行得很快。

  兩名二階非凡者上場後,先是互相試探,隨後便直接拔刀近身。

  氣力運用很粗糙,大多集中在手臂和腿部,偶爾爆發也只是比一階強上一截。

  在西倫看來,這更像體魄強大的武夫搏殺,而不是對非凡力量的精細掌控。

  當然,這並不奇怪。

  混亂之海非凡知識流通不假,可流通的大多是殘缺、粗糙、危險的法門。

  真正精妙的呼吸法和技巧,仍被強大勢力牢牢把持。

  第一場,一名持斧壯漢砍斷對手長刀,將人踹出場外。

  第二場,一名使用短槍的女人靠速度取勝,槍尖在對手喉前三寸停下,引來一陣喝彩。

  第二場的喝彩聲尚未落下,銀貝議會的執事便抬起手中木牌,聲音穿過斗場四周的嘈雜。

  「三號。」

  卡爾斯下意識看向西倫。

  霍恩也握緊了手中的拐杖,枯瘦的指節微微發白。

  西倫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塊刻著「三」的木牌,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他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淺,落在潮濕的海風裡,幾乎立刻散了。

  可在吐息的同時,他體內原本緩緩流轉的寒意與氣血,都被一點點壓入更深處。

  玄陰吐納法收束,冥河之息沉寂,連骨縫深處那種若有若無的黑氣蠕動,也被他以寒意暫時封住。

  他如今雖重新站在三階門檻之內,但傷勢未愈,身體裡的幾股力量仍像數條纏在一起的毒蛇,稍有刺激就可能彼此撕咬。

  在這種地方,沒必要暴露太多。

  一個足夠強的二階供奉,已經足夠替朗特家族保住翡翠湖。

  西倫將氣血壓到正常二階非凡者的範疇,甚至還刻意讓呼吸略顯滯澀,像是一個剛剛晉升不久、根基未穩的人。

  他起身走向斗場。

  粗砂被鞋底踩出淺淺的痕跡,四周看台上的議論聲也跟著低了幾分。


  許多人先前已經聽說,朗特家族從外海船上請來了一位供奉。

  可他們見西倫面色蒼白,身形雖高卻帶著病氣,便沒有多少敬畏,更多只是好奇。

  「這就是朗特家請來的?」

  「看著像被海風一吹就能倒。」

  「汨羅家的人不是說了麼,病秧子一個。」

  「別小看,敢站上來總有些本事。」

  「本事?朗特家現在還有錢請什麼好手?」

  這些聲音沒有刻意壓低。

  卡爾斯聽得臉色有些難看,卻又無法反駁。他清楚西倫實力絕不止表面這些,可家族衰敗太久,旁人早已習慣輕視他們。

  斗場另一側,一名肩背寬厚的男人走了出來。

  此人約莫四十來歲,皮膚被海風曬得黝黑,額角有一道斜斜的舊疤,腰間挎著一柄寬刃彎刀。

  刀柄纏著發黑的獸皮,刀鞘邊緣磨得發亮,顯然不是擺設。

  他一入場,周圍便有人認出身份。

  「是黑齒索恩。」

  「他竟然也來了?」

  「聽說這人以前跟過獵獸隊,刀法狠得很,死在他手下的海獸不止十頭。」

  「朗特家這回倒霉了。」

  男人站定後,目光在西倫身上掃了一圈。

  那目光像老練漁夫估量一條上鉤的魚,從肩、肘、腕,到腰腹、膝蓋,一處處看過。

  隨後,他臉上露出一點自信而冷淡的笑意。

  「閣下氣血平平,應當是堪堪晉升二階不久吧?」

  西倫抬眼看他,沒有說話。

  索恩拔出彎刀半寸,刀鋒在光下泛著潮濕的青色。

  「在下的搏擊術與海獸搏殺中練成,一旦施展,非死即傷。

  今日是銀貝議會評估,我不願平白結怨。

  閣下若是聰明,儘早認輸,對你我都好。」

  斗場周圍響起幾聲鬨笑。

  汨羅家所在的看台上,巴洛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仿佛已經看見西倫狼狽退場的模樣。

  霍恩面沉如水,卡爾斯卻看向西倫。

  他發現西倫居然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不像嘲諷,也不像惱怒,只像聽見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索恩臉色微沉。

  「看來閣下不放在心上。」

  西倫終於開口。

  「請。」

  一個字。

  平靜得近乎敷衍。

  索恩眼角跳了跳。

  他在海上搏殺多年,最厭惡這種看不出深淺的平靜。

  若對方真有本事倒也罷了,可西倫身上的氣血分明普通,呼吸也並不圓融,那種淡然在他看來,更像不知死活。

  「既然如此,便莫要怪我了。」

  話音落下,索恩腳下粗砂驟然炸開。

  他整個人如一條黑色海魚般貼地掠出,彎刀出鞘的瞬間,刀光帶起一股腥冷風聲,直斬西倫左肩。

  這一刀並不花哨,卻極快。

  若是尋常新晉二階,面對這種從海獸齒爪間練出的殺刀,十有八九會因判斷失誤而被直接斬開肩骨。

  銀貝議會的執事眼神微凝,手指已經搭在腰側哨子上。

  可下一刻,他的手指便停住了。

  西倫沒有退。

  他只是向前踏了半步。

  半步極短,短到看台上大多數人甚至沒有看清。

  可就是這半步,恰好讓彎刀最鋒利的弧線擦著他肩側落空。

  同時,他右手抬起,兩指併攏,點在索恩持刀手腕下方一寸。

  那裡不是骨節,也不是最明顯的筋脈,卻是索恩這一式力量轉折的薄弱處。

  索恩只覺整條手臂猛地一麻,刀勢頓時一滯。


  他心中大駭,想要變招,左膝已經本能撞向西倫腹部。

  西倫的手掌卻順著他的腕骨輕輕一撥。

  彎刀脫手。

  刀鋒在空中轉了一圈,砰的一聲插入粗砂,刀柄顫動不止。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條水線滑過石面。

  索恩還未來得及驚怒,西倫的肩已經撞進他胸前空門。

  不是蠻橫重撞,而是恰到好處地貼近、斷勁、卸力。

  索恩胸口一悶,雙腳離地半寸,又被西倫反手按住肩骨,順勢摔在地上。

  砰!

  粗砂四濺。

  索恩後背著地,喉間湧上一口腥甜。他咬牙想要翻身,西倫已經抬腳,鞋底停在他咽喉上方。

  沒有踩下去。

  可那一點陰影落在喉結上,比真正的刀鋒還冷。

  執事愣了半息,才高聲道:「三號,朗特家勝!」

  斗場四周一靜。

  隨後,聲音像被人猛地拔開塞子的酒桶,轟然炸開。

  「這就完了?」

  「索恩的刀都被卸了?」

  「我沒看清,他怎麼倒下的?」

  「不是說堪堪晉升麼?」

  「那步伐……不對,那不是普通二階的步法。」

  卡爾斯怔在原地,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終於緩緩吐出。

  霍恩則先是愕然,隨即眼底湧出難以壓住的狂喜。

  他知道西倫或許很強,可親眼看見對方如此乾淨利落地擊敗索恩,仍讓他心神震動。

  索恩在獵獸隊裡也不是無名之輩。

  這樣的人,竟然在西倫手中連完整的第二刀都沒有斬出來。

  巴洛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汨羅家那名族老眯起眼,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多了一絲凝重。

  西倫收回腳,彎腰拔出彎刀,刀柄朝向索恩,遞了回去。

  索恩胸口起伏不定,臉色青白交錯。

  他接刀時,手指還有些發麻。

  「多謝。」

  這兩個字說得艱難。

  西倫點點頭,轉身走出斗場。

  他沒有耀武揚威,也沒有看向汨羅家,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正因如此,看台上的議論反而更盛。

  霍恩迎上來時,聲音都比先前輕了些。

  「西倫先生,您……」

  西倫坐回原位,平靜道:「還未結束。」

  霍恩立刻閉上嘴。

  之後的比斗繼續進行。

  只是從第三場之後,許多人看向朗特家席位的眼神,已經明顯變了。

  原本他們將朗特家視作將要沉入海底的破船,誰都可以上前踩上一腳,撕下一塊木板。

  可現在,那條破船上似乎站著一個不太好招惹的人。

  第一輪陸續結束。

  有人獲勝後滿臉得意,有人被攙扶下場,腿骨斷裂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讓人牙酸。

  粗砂上很快染了幾片暗紅色血跡,被執事用鐵耙隨意掩住。

  銀衣女人重新站起身,目光掃過名冊。

  她旁邊,一名銀袍老者接過執事遞來的結果,沉聲宣布:「第一輪結束,所有人休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進行第二輪。」

  老者聲音蒼老,卻像海邊礁石,沉穩而堅硬。

  「第二輪,不再抽籤,各勢力可自行挑選對手,挑戰者與被挑戰者進入內鬥室。

  勝負由議會執事判定。若無人挑戰,則按上一輪分數記錄。」

  此話一出,大廳內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

  自行挑選對手,聽上去自由,實則最能暴露各方強弱。

  弱者會被不斷挑上,強者則無人敢碰。

  朗特家原本是最適合被挑的對象,可方才西倫那一場之後,許多原本準備動手的人都猶豫起來。


  西倫沒有理會外界視線。

  他在席位上盤膝而坐,閉眼調息。

  一個小時,對旁人來說是恢復氣血、處理傷口的時間。

  對他來說,卻更像一次短暫的修補。

  翡翠湖積累出的溫和魔氣還殘留在體內,赤紋海參膏補上的氣血也未完全散去。

  西倫引導玄陰寒意沿骨縫遊走,避開那些灰白裂紋,輕輕壓住右臂深處偶爾泛起的黑癢。

  邪神殘肢的力量在沉睡。

  風暴血脈則在他的呼吸間,與遠處海潮若有若無地共鳴。

  他必須小心。

  不能因為這種二階比斗浪費真正的底牌。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

  第二輪開始時,銀袍老者再次站出。

  「由第一輪獲勝者優先挑選。」

  幾名勝者互相看了看。

  有的人目光掃過朗特家,又迅速移開。

  西倫睜開眼。

  他沒有等別人挑上自己。

  既然是評估,那就越快結束越好。

  他的目光在場中掃過,最後隨意落在一名赤著雙臂、脖頸長著細密鱗片的男人身上。

  那人正端著酒杯,見西倫看向自己,動作一頓。

  西倫抬手一指。

  「他。」

  大廳里又靜了一瞬。

  被點中的男人愣住,隨即臉上浮現出惱怒而誇張的笑。

  「你挑戰我?」

  他將酒杯重重放下,酒水濺出。

  「外來人,贏了索恩便以為自己能橫著走了?你可知道我是誰?」

  旁邊有人低聲道:「是血鱗會的達魯,融合過鐵脊鯊材料,骨頭硬得很。」

  「這人比索恩難纏,出了名的抗打。」

  「朗特家供奉是不是太狂了?」

  達魯站起身,雙臂肌肉鼓脹,鱗片在燈下泛著暗紅色光澤。他冷笑著走向內鬥室。

  「好,好得很,既然你主動挑我,那待會兒跪下時,可別說我欺負病人。」

  西倫沒有回應,起身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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