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卡爾斯喃喃出聲。
他知道西倫強，卻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霍恩也僵在原地，握著手杖的手不斷發顫。
銀鱗狩獵隊那邊，笑聲早已消失。
瘦高男人臉上的嘲諷凝固住，像被人一巴掌抽回喉嚨里。
一名隊員失聲道：「那海獸是不是已經虛弱了？」
赫伯眼神劇烈變幻。
他同樣不願相信有人能這樣正面壓制二階極境雷鱗海獸，尤其還是在水中。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頭海獸在先前衝擊魚場和鐵網時已被消耗到瀕臨崩潰。
若再不出手，最值錢的屍體與特性就要落到朗特家手裡。
赫伯猛地低喝：「不好！快，上前搶屍！」
話音未落，三四道身影已從岸邊奔出。
他們都是銀鱗狩獵隊的二階好手，常年合作，彼此默契極強。
一人提弩瞄準海獸頭顱，一人繞向水側，一人直奔西倫後方，最後那瘦高男人則握著短斧，眼神陰冷。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只要在海獸徹底斷氣前補上關鍵一擊，事後便能爭奪獵殺歸屬。
混亂之海常有這種事。
誰拳頭大，誰說話便更響。
西倫頭也沒回。
他感知到背後的破風聲，眼神微冷。
「膽子不小。」
雷鱗海獸趁他分神，猛地爆發出最後一股電光，脊背鱗片全數張開。
水面瞬間布滿細小雷絲，靠近的幾名朗特家護衛被餘波震得手臂發麻。
西倫五指扣入它顱骨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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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氣血和一縷被壓制許久的風暴之力同時湧出。
哢！
那顆堅硬頭顱被他硬生生捏碎。
雷鱗海獸龐大的身軀猛地繃直，隨後重重砸入淺水，鮮血將整片河面染得暗紅。
同一刻，最先靠近西倫背後的銀鱗隊員已經撲到三丈內。
那人皮膚泛著淡藍光澤，顯然專修體魄，身上還穿著魚皮軟甲。
他沒有躲避西倫隨手掃來的掌風，反而咬牙硬頂，想趁勢越過西倫抓住海獸屍體。
在他看來，西倫剛剛殺死海獸，力量必然短暫停滯。
只要扛過一擊，便能得手。
可下一瞬，他體表淡藍光澤像薄冰般破碎。
西倫一掌落在他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有沉悶一響。
那名二階非凡者眼珠猛地凸起，整個人倒飛而出，沿途撞碎一根斷木，又砸斷岸邊一棵歪斜小樹，最後陷進泥地里。
胸骨塌陷，氣息奄奄。
河岸死寂一瞬。
一個二階非凡者，被隨手一掌打到失去反抗能力。
這不是技巧。
這是徹底碾壓。
西倫拖著海獸屍體，踏水回到岸邊。
龐大的雷鱗海獸被他單手扯上泥灘，濕重屍體砸落時，地面都顫了一下。
他甩了甩指尖血水，抬眼掃過銀鱗狩獵隊眾人。
那些原本衝出的隊員像被釘在原地。
瘦高男人臉色發白，短斧握在手裡，卻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赫伯隊長沉默片刻，終於走上前。
他先看了眼倒在泥里的隊員，確認人還沒死，眼角抽了抽，隨即抱拳道：「不識閣下手段，恕我眼拙。」
他的語氣比先前沉穩許多。
「我那隊員貿然出手，得此遭遇，是他活該，我們不追究。
海獸有能者居之，這獵物歸閣下，銀鱗狩獵隊認栽，便不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便要帶人走。
西倫笑了笑。
「我讓你們走了麼？」
赫伯腳步一頓。
他慢慢回頭，眼底終於浮現惱怒。
「閣下是什麼意思？」
西倫道：「我已規勸過一遍，讓你們離開，你們不僅不走，還要搶奪我的戰利品。」
他語氣很平靜。
「就這麼走了，說不過去吧。」
銀鱗狩獵隊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常年獵殺海獸，行事強硬慣了。
搶獵物、壓小家族、逼人讓材料，在邊緣海域並不少見。
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銀貝議會也懶得管。
他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在他們認栽後，還不肯放人。
赫伯臉色沉下。
「閣下還想要賠償？」
西倫看著他。
赫伯冷聲道：「我們承認看走眼了，但銀鱗狩獵隊也不是好欺負的。若閣下一定咄咄逼人，莫怪我們魚死網破。」
西倫神色不變。
「你們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魚會死。」
又一步。
「網不會破。」
赫伯眯起眼。
他心中已經生出退意。
眼前這個外來供奉絕對不正常，可他不信對方真是三階。
一個三階非凡者若在邊緣海域出現，不可能沒有任何風聲，更不可能屈居朗特家半年。
剛才那一掌也許是某種特殊呼吸法。
短暫爆發出遠超同階的力量。
這種招式通常不能持久。
想到這裡，赫伯心裡稍定，冷笑道：
「閣下方才那一招確實厲害，不過應當是某種爆發秘術吧？
還是說，你要告訴我們，身為朗特家榮譽長老的你，其實是一位三階非凡者？」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笑了起來。
周圍幾名隊員也勉強跟著笑，卻笑得十分乾澀。
西倫沒有笑。
「你說中了。」
赫伯的笑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他像是被氣笑了。
「閣下真會開玩笑。」
西倫走到他面前。
距離很近。
近到赫伯能看清西倫眼底那片深湖般的冷意。
他忽然意識到，對方並沒有虛張聲勢。
可已經晚了。
西倫一拳砸進赫伯腹部。
赫伯瞳孔驟縮。
他甚至沒看清西倫什麼時候出的手，護體氣血便被強行擊穿，腹腔內像有一枚鐵錘炸開。
他張口噴出酸水，膝蓋一軟，抱著肚子跪倒在泥地里，整個人蜷縮成蝦。
隊長敗了。
沒有交手，沒有拉扯，沒有試探。
只一拳。
銀鱗狩獵隊眾人臉色徹底變了。
就在赫伯跪下的同一刻，西倫身後兩道身影驟然暴起。
他們方才一直裝作驚恐後退，實際已繞到西倫側後。
一個手持細長魚槍刺向西倫後心，一個甩出淬毒鉤索，想纏住他的脖頸。
西倫頭也未回，左手反抓住魚槍槍桿。
寒意順著金屬蔓延。
那名隊員手指瞬間僵硬，魚槍被西倫一擰，連人帶槍拖到身前。
西倫五指扣住他的喉嚨，輕輕一捏。
哢。
脖頸斷裂。
另一人的鉤索剛纏上西倫肩頭，便被一股無形水汽托住。
西倫回身一掌，掌心落在對方天靈。
那人頭顱無聲塌陷，身體軟倒。
血水混著雨水流入泥地。
赫伯跪在地上，死死瞪著西倫，眼中終於全是恐懼。
他想說話，卻只能從喉嚨里擠出破碎聲音。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
西倫低頭看著他。
「沒什麼不可能的。」
赫伯嘴唇顫了顫，似乎還想求饒，又似乎想說銀鱗狩獵隊背後還有人。
西倫沒有給他機會。
一拳砸下。
泥水濺開。
銀鱗狩獵隊隊長赫伯，死。
剩下幾名隊員徹底崩潰。
有人轉身想逃，有人跪地求饒，有人拔出短刃拚命衝來。可他們與西倫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數息之後，河岸邊只剩下屍體。
風雨仍在吹。
遠處小海獸失去領頭者，很快亂了陣腳。
朗特家護衛重新鼓起勇氣，配合鐵網將它們驅趕、刺殺，河口的危機迅速平息。
西倫站在泥灘上，衣擺沾了些血水，神色依舊淡漠。
周圍眾人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若說以前是敬畏，現在便是恐懼。
許多護衛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們終於明白，這半年住在翡翠湖畔那間安靜屋舍里的，不是什麼普通外來供奉，而是一頭真正盤踞在朗特家陰影下的凶物。
西倫看向卡爾斯。
卡爾斯喉結滾動，連忙低頭。
「大人。」
「將他們身上錢財搜刮一下。」
西倫道：「我就不用了，歸你們。」
卡爾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是。」
西倫又看向那頭雷鱗海獸屍體。
在常人看不見的層面，海獸死後，一縷奇異熱流從碎裂顱骨深處浮起，順著某種無形牽引鑽入西倫體內。
那熱流不像小青龍天賦那般清涼柔順，而帶著細微刺痛。
像一枚帶電的魚骨，沿著血肉一路游入胸腔，又沉入掌心與氣血交匯之處。
西倫閉目片刻。
黑暗感知中，他似乎看見一團微小雷霆蜷縮成靈體模樣，安靜伏在體內。
它並不完整，卻擁有吸收、培養雷霆之力的本能。
【天賦：雷靈】
【來源：雷鱗魚】
【特性：氣若雷罡，自成靈體。】
體內孕育雷霆氣力相關的靈體，可吸收培養雷霆之力，並在掌心催動。
西倫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深處，一點細微青白電光一閃即逝。
很弱。
遠不足以改變他如今的戰力。
但它與風暴血脈相觸時，那種久違的悸動卻清晰了許多。
雷霆、海潮、風暴。
這些散落的線，似乎終於開始往同一個方向纏繞。
西倫收攏手掌，看向陰沉海面。
「把屍體處理好。」
卡爾斯連忙道：「大人，這頭海獸最值錢的材料……」
「你們留著。」
西倫淡淡道：「我只要一份記錄，關於雷鱗魚血脈，囚星群島哪裡還有，中心海島有沒有相關修行資料，都替我查。」
卡爾斯立刻低頭：「明白。」
西倫轉身離開。
身後，霍恩望著他背影，臉上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更深的敬畏。
他忽然意識到，朗特家與西倫的緣分也許真的快到盡頭了。
這樣的人，不可能永遠留在邊緣海島。
翡翠湖對他們來說是根基，對西倫而言，卻只是養傷途中短暫停靠的一片水。
東礁灣之事傳回翡翠湖時，朗特家上下幾乎震動。
雷鱗海獸被獵殺，海獸群潰散，魚場雖損毀不小，卻保住了大半根基。
更重要的是，銀鱗狩獵隊全滅在河岸邊。
霍恩沒有隱瞞此事。
也無法隱瞞。
那一地屍體、斷裂的樹、塌陷的泥坑，還有被一掌打得胸骨粉碎的二階非凡者，都不是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能遮過去的。
但混亂之海從不缺死亡。
銀鱗狩獵隊想搶獵物，反被殺光，這件事傳出去後，最多只會讓人重新估量朗特家的危險程度。
只要銀貝議會不追究，其他勢力便只會在心裡掂量，自己有沒有資格替銀鱗狩獵隊討公道。
而銀貝議會沒有動靜。
第三天清晨，東礁灣的屍體已經處理乾淨，雷鱗海獸的鱗片、脊骨、魚筋被分門別類送入朗特家的倉庫。
幾名材料師看著那頭完整的二階極境海獸屍體，激動得手都在抖。
西倫則回到了翡翠湖。
他沒有參與後續分配。
對他來說，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已經到手。
湖畔屋舍內，窗外細雨斜落。
西倫盤膝坐在地板上，右手攤開。
掌心深處，一點極淡青白電弧若隱若現。
它並不受普通氣血催動，而像需要某種特殊養分。
西倫試著以大雷音呼吸法牽引，電弧便稍稍明亮；若用玄陰寒意壓過去，它又會迅速縮成一團，像畏寒的活物。
雷靈確實有靈體雛形。
它不是單純攻擊天賦，更像一個能被培養的胚胎。
若將來尋到雷霆充沛之地，或者獵殺更多同類海獸，也許能讓它成長起來。
西倫收回手，低聲咳嗽了一下。
這次沒有咳血。
半年修養終究有了效果，邪神殘肢的縫合本能仍舊危險，但已經不像剛離開聖羅蘭時那樣隨時要把他拖入腐朽深淵。
只要不連續與三階層次的敵人死戰，他的身體能支撐更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
卡爾斯的聲音響起：「大人，族長求見。」
「進來。」
門被推開。
霍恩親自走了進來。
這位年邁族長這幾日顯然沒怎麼休息，眼底帶著血絲，神色卻比前些時候輕鬆許多。
他身後沒有帶太多人，只有卡爾斯抱著一隻厚皮箱。
霍恩一進門便鄭重行禮。
「大人，東礁灣一事，多虧您出手。
若非如此，朗特家不但要損失魚場，恐怕還會被銀鱗狩獵隊和汨羅家趁機咬住。」
西倫道：「按契約辦事。」
霍恩苦笑。
契約里可沒寫銀鱗狩獵隊這種麻煩。
但他明白，西倫不喜歡這些無用客套，便示意卡爾斯將皮箱放在桌上。
「您吩咐打聽前往中心海島的事，已有眉目了。」
西倫抬眼。
霍恩精神一振，連忙道：「我們聯繫了一位往來中心海島與邊緣群島的材料商，他隸屬藍帆商盟。
半個月後有一支船隊會途經囚星主港，前往中心海島外環的白潮港。」
「白潮港？」
「中心海島很大，並非所有外來者都能進入核心區。外環港口是最常見的落腳點。」
霍恩解釋道：「外來非凡者若想長期停留，通常有三條路。
第一，加入五大勢力或海魔聖殿下屬機構，獲得勢力擔保；
第二，在白潮港、碎星碼頭等地購買臨時居住憑證，但價格極貴，且每月需要續費；
第三，接受中心海島發布的獵獸、護航、清剿任務，用功績換長期身份。」
他說著，從皮箱裡取出幾份文件。
「這是一份白潮港外來者規章抄本，還有藍帆商盟願意出售給您的船票和介紹信。
憑這封信，您抵達白潮港後，可以先住進商盟名下的一處旅舍，停留七日。
之後具體如何，還需您自己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