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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法門污染,歇息

2026-09-10 21:41:5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他走上前,手掌貼住冰冷石碑。

  一瞬間,石碑內部像是被驚醒,凹槽中陸續浮現光澤。

  玄陰寒意的幽白。

  大雷音殘留的淡金。

  冥河之息的黑藍。

  邪神殘肢難以完全遮掩的一絲灰暗。

  還有風暴血脈牽動出的極淡青紫。

  五種顏色交織,在石碑里流動得極不穩定。

  屋內幾人皆是一怔。

  考官臉上的平淡終於破開,露出明顯詫異。

  「你怎修行如此多的氣力吐納法門?」

  他盯著石碑,眉頭越皺越緊。

  「莫非不同階段,都修煉不同層次法門?甚至還沾過污染?」

  西倫收回手,神色不變。

  「先前在小地方,並未注意這些。」

  這是實話。

  也是最好的解釋。

  考官看了他一眼,暗暗搖頭。

  在海魔聖殿眼中,這已經不是天資不天資的問題,而是地基被不同工匠胡亂砌過。

  哪怕樓已經建起,未來越往上,崩塌風險越大。

  片刻後,三人的資料被整理好,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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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倫的資料上寫著:

  朗特家族推薦。

  三階非凡者。

  氣力濃度極低,屬性混雜嚴重。

  三人被留在屋外等候。

  西倫坐在長椅上,能隱約聽見遠處房間裡有人翻動紙張的聲音。

  還有幾句漫不經心的閒聊。

  「今年送來的弟子資質越發一般。」

  「這種半路三階,氣力雜得像港口污水,收進來也麻煩。」

  「還是要專注培養自家弟子。」

  「過兩年便是星環排位戰,海魔聖殿必須維持統治地位。」

  「這幾個雜血修士,看著能用,實則費資源。」

  西倫垂眸,沒有表情。

  雜血修士。

  這個稱呼並不陌生。

  在聖羅蘭城時,上城區看下城區,大概也是類似眼神。

  只是星環島更直接些。

  又過了一會兒,考官從裡面走出。

  他先讓黑鱗男子留下,又對灰皮衣男人說了幾句,最後目光落在西倫身上。

  「你走吧。」

  西倫抬頭。

  考官語氣平淡:「要麼去殿宇附屬勢力打雜,做幾年事,表現好或許有人提拔。」

  「要麼離開。」

  西倫緩緩起身。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露出不甘。

  「在下表現平平,不入法眼。」

  他向考官拱了拱手。

  「多謝照拂,這就離開。」

  考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半路修成三階的人,多少都有些傲氣。

  被海魔聖殿如此輕易打發,憤怒、辯解、失態,才是常見反應。

  像西倫這樣平靜的,倒不多。

  不過也僅此而已。

  考官沒有挽留,只是一個修持繁雜的三階非凡者而已。

  西倫轉身離開。

  走出深藍殿宇時,夕陽正從雲縫裡斜落,照在海魔聖殿粗糲的牆面上,像給整座殿宇鍍了一層冷硬金邊。

  西倫回頭看了一眼。

  海魔聖殿。

  可惜無緣。

  ——

  傍晚的星環島比白日更加熱。

  港口燈塔亮起,街道兩側掛起防風油燈,酒館門口傳出粗啞的笑罵聲和手風琴聲,海獸材料鋪還在趁著夜市招攬客人。


  西倫沿著外環街道走了一段,最終在一座三層飯樓前停下。

  飯樓門口掛著一塊被海風吹得發黑的木牌,上面寫著「潮腹鯨餐館」。

  名字粗俗,生意卻極好。

  一樓大堂里坐滿了人。

  水手、商人、僱傭兵、外來非凡者、本地小家族子弟,各自占著桌子,聲音嘈雜得像一鍋煮開的海水。

  有人談論剛到港的香料船,有人罵著某支狩獵隊黑吃黑,還有人在角落低聲介紹地下血斗賭局。

  這種地方,最適合打聽消息。

  西倫選了靠牆的位置坐下,將斗篷掛在椅背,隨意點了兩份熱菜、一碗濃湯和一塊海麥麵包。

  菜很快端上來。

  煎海魚帶著濃厚油脂,撒了黑胡椒與碎鹽;燉貝肉湯里加了少許辛辣香草,入口後有熱意沿喉嚨滑下;麵包堅硬,卻能填飽肚子。

  西倫吃得不快。

  他已經許久沒有認真在陌生城市裡吃一頓飯。

  維多利亞之後,他吃東西更多是為了修補身體,為了壓住邪神殘肢帶來的空虛飢餓。

  可這一刻,普通食物的熱氣落入胃裡,竟讓他短暫感覺到一點真實。

  他仍舊活著。

  從聖羅蘭城的貧民窟,到維多利亞的血雨,再到混亂之海的星環島。

  很多人死了。

  他活到了這裡。

  西倫垂下眼帘,慢慢撕開麵包。

  海魔聖殿拒絕他,並不意外。

  他現在最清楚自己身體的混亂程度。

  玄陰吐納法、大雷音呼吸法、冥河之息、風暴血脈、邪神殘肢、黑鴉封印、雷靈雛形,再加上獵殺異種所得的天賦。

  換成任何一個注重根基純淨的大勢力,都未必願意收他為核心弟子。

  可他不能不加入勢力。

  至少,不能一直孤身在外。

  修行不是只靠苦熬。

  資源、法門、聚魔之地、情報、同階交流、身份憑證,每一項都很重要。

  他在翡翠湖養傷半年,已深有體會。

  若沒有朗特家的藥劑和聚魔之地,他恢復絕不會那麼快。

  而星環島這種地方,好東西只會更多,也更難靠個人隨意獲取。

  西倫吃了幾口後,抬手叫來侍從。

  侍從是個瘦高青年,左耳戴著一枚銅環,走路很輕,顯然不是普通人,至少練過些基礎吐納。

  「客人還要什麼?」

  西倫取出一枚銀幣,放在桌面上。

  「打聽點事。」

  侍從掃了一眼銀幣,笑容立刻真誠許多。

  「您問。」

  「外來非凡者想拜入大勢力,有何難處?」

  侍從並不驚訝。

  像西倫這樣剛到星環島便打聽入門的人,每年不知有多少。

  他熟練地壓低聲音,道:「那可就多了。」

  「一來看背景。」

  「您若是本地大家族出身,有長輩作保,有產業、有稅冊、有清白履歷,許多事便好辦。」

  「若是外來散修,第一關便要被多看兩眼,不好辦了。」

  西倫點頭。

  侍從繼續道:「二來,最好自身空白。」

  「空白?」

  「就是還沒修過太多氣力法門,年紀也小。」

  侍從解釋道:「這些大勢力都有自己的根本法,越強的法門,越講究從小打底。若超過十五歲,又修煉過別家的吐納法、呼吸法,身體裡氣力一雜,便很難再修他們的核心傳承。」

  「尤其海魔聖殿那種地方,最看重血脈純度和氣力純度,您若已經是二階三階,反倒可能不如十三四歲的孩子受歡迎。」

  西倫喝了一口湯。

  這與他剛剛經歷的完全一致。

  侍從看他神色平靜,便又說道:「三來看心性。」


  「這裡的勢力都不喜歡只想撈好處的人,可心性這種東西,說白了也看主考官心情。有些地方講規矩,有些地方講狠勁,有些地方講忠誠。」

  「若是輕易放棄,確實很難成功,可若是不識趣,也容易被人記恨。」

  西倫問:「若不加入勢力,獨自修行如何?」

  侍從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客人,您這問題問得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來,資源匱乏。」

  「普通藥材、低階海獸材料、殘缺法門,外面可以買到。但真正能讓人從三階走向四階的東西,哪一樣不被勢力攥著?」

  第二根手指。

  「二來,法門不好。」

  「散修手裡多是殘篇,前面能用,後面坑死人。

  混亂之海每年都有不少人練錯法門,不是氣血炸裂,就是長出亂七八糟的東西。」

  第三根手指。

  「三來,沒有背景。」

  「出了事沒人替你說話,搶了別人東西,別人能喊來一船人。你被搶了,只能自己扛。」

  第四根。

  「四來,無人說話。」

  侍從語氣認真了些:「修煉總要和人交流,別人怎麼破關,哪裡危險,哪種材料不能亂吃,哪片海域最近有異種出沒,這些消息靠一個人摸,遲早摸死。」

  「再不濟,你總要認識幾個人吧,難道每天早晨醒來,對著牆壁練功,等晚上再睡下麼?」

  第五根。

  「五來,沒有聚魔之地。」

  「普通房子裡也能修,可魔氣濃度不夠,三階之後,光靠身體硬熬太慢。

  您總需要一個魔力濃度高的地方,哪怕只是外圈洞府,也比租房強。」

  西倫聽著,心中越發清楚。

  必須加入一方勢力。

  至少取得一個能接觸資源與高階信息的身份。

  「哪些勢力加入起來方便?」

  侍從想了想。

  「五大勢力中,最親民的大概是聖光修道院。」

  西倫抬眼。

  「修道院?」

  「對。」

  侍從點頭道:「聖光修道院講究有教無類,雖然裡面也有門第之分,但比海魔聖殿寬鬆不少。

  許多漁夫、屠戶、碼頭搬運工的兒子,都曾拜入。」

  「他們不只看年紀,也看能力、心性和是否能為修道院做事。」

  「當然,想進核心也難。」

  西倫問:「他們修什麼?」

  侍從道:「分支不少。」

  「最受歡迎的是聖光分院,弟子修行呼吸法後,可以療愈治病,淨化污染,地位很高。船隊、家族、狩獵隊都願意請他們隨行。」

  「還有懲戒分院,專門負責外出清剿、抓捕、護送和戰鬥。」

  「懲戒分院不太看培養潛力,更看能力,你有實力,能做事,他們就願意收。」

  「除此之外,還有藥劑、祈禱、護理、苦修幾個小分院。」

  西倫若有所思。

  聖光。

  療愈。

  淨化。

  他的精神天賦是生命。

  雖然不知道是否與聖光修道院有關,但至少比海魔聖殿那種只看純度的地方更適合嘗試。

  即便聖光分院不合適,懲戒分院也可能接受一個三階戰力。

  他又問了幾句。

  侍從講得很細。

  聖光修道院位於星環島東側山腳,靠近一處淡水湖與幽冷清泉。

  院長名為阿德勒,據說是掌握聖光術的高階非凡者。

  傳聞中,他遙遙一指,可令白骨生肉,平地復活。

  當然,傳聞總是誇張。

  可越誇張,越說明其地位。


  西倫又給了侍從一枚銀幣。

  侍從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客人若要去,明日上午最合適,修道院每日都會接待想入門者,不必信物,只是能不能過,就看本事了。」

  西倫點頭。

  「多謝。」

  侍從離去後,西倫繼續吃飯。

  大堂里依舊吵鬧。

  隔壁桌有人拍著桌子大罵某個海盜團,有人說昨晚內環又有貴族子弟在賭鬥場輸掉一條胳膊,還有人低聲談論星環排位戰,語氣裡帶著興奮與畏懼。

  西倫聽見「星環排位戰」四字,動作微頓。

  海魔聖殿那些內門弟子也提過此事。

  看來這不是小事。

  也許與五大勢力、資源分配,甚至年輕一代排名有關。

  不過現在還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最需要的是立足。

  飯後,西倫沒有立刻返回灰鷗街的房產,而是沿著街道走了一圈。

  星環島夜晚不禁行,但有些區域明顯不歡迎外來者。

  他路過一處地下賭鬥場時,門口兩個壯漢看了他許久;經過一條掛著紅燈的巷子時,有女人倚門笑著招手;又在某個藥劑鋪外看到幾個戴兜帽的人用低沉聲音交換玻璃瓶。

  這裡的秩序鬆散,卻並非無序。

  每條街都有自己的規矩。

  每一處繁華背後,都藏著刀。

  西倫最終來到灰鷗街十七號。

  房子比他想像中乾淨。

  兩層小樓,灰白牆面,屋頂鋪著深色瓦片,後院極小,卻有一口儲水井和通往地下室的木門。

  門鎖被帕維爾留下的鑰匙順利打開。

  屋內家具蒙著一層薄灰,顯然許久無人居住。

  西倫將門窗逐一檢查,又進入地下儲藏室。

  地下室不大,牆壁乾燥,角落有舊木架和幾個空箱,適合存放材料,也適合作為短期修煉之地。

  他沒有立刻打掃,只在二樓選了一間能看見街口的房間,布下幾處簡單警戒。

  隨後,他盤膝坐下。

  玄陰寒意緩緩流轉。

  體內灰白裂紋在皮膚下隱約浮現,又被寒意壓回去。

  雷靈雛形伏在血肉深處,像一枚細小雷種,偶爾閃過一點青白光。

  西倫閉目,回想今天所見。

  若想真正向上走,必須找到統合身體、壓制污染、挖掘風暴血脈的道路。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星環島東側山腳被一層淡淡白霧籠罩。

  西倫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聖光修道院不需要信物,他打算再試一次。

  路上人不多。

  越靠近東側,空氣越清新。

  嘈雜海腥味漸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泉水和清晨濕土的味道。

  聖光修道院坐落在山腳一片緩坡上。

  建築群並不如海魔聖殿那般壓迫,反而顯得開闊明淨。

  白石迴廊、淺金屋頂、青色窗欞,錯落分布在湖泊、草坪與小樹林之間。

  山間有一條幽冷清泉流過院外,水聲清澈,像在低聲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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