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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真正本事

2026-09-10 21:42:02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伊蓮娜接了十幾招,呼吸漸漸變重。

  她袖口和額角都沾了汗,訓練服貼在肩背上,勾勒出緊繃的線條。

  又一次交手後,她一掌拍開西倫手腕,借力退到三丈外。

  「夠了?」

  西倫看著她。

  「不夠也可以。」

  伊蓮娜擦去額角汗水,胸口微微起伏,忽然問道:「僅此而已了麼?」

  場邊幾個弟子神色古怪。

  這還僅此而已?

  一個三階修士同時展示出水寒、雷音、死寂吐息和紮實拳腳,已經足夠嚇人了。

  西倫卻搖頭。

  「不。」

  他並未猶豫,手抽進腰間,將一桿大槍擰在手心。

  黃金大槍在燈光下泛著沉沉光澤。

  「才剛剛開始。」

  西倫握住大槍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方才拳腳交手時,他像一片深水。

  平靜,壓抑,危險藏在水下。

  可當槍桿落入掌心,那片深水裡仿佛忽然立起了一根鐵樁,所有暗流都有了方向。

  伊蓮娜原本已經調整好呼吸,看見這一幕,眼神立刻認真起來。

  她沒有拔劍,而是從場邊兵器架上取下一根訓練長棍。

  「槍術?」

  「嗯。」

  西倫站在演武場中央。

  燈柱白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略顯削瘦的輪廓。

  半年重修覆海功讓他的體魄恢復許多,卻仍不能完全抹去舊傷留下的痕跡。

  

  可他的手很穩。

  握槍時,穩得像這桿槍本就該在那裡。

  場邊弟子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個。

  有人被冥河之息驚動,有人聽說伊蓮娜師姐和那個外海三階散修在切磋,特意趕來觀看。

  此刻看見西倫取槍,人群中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

  「他不是水寒法門厲害嗎?」

  「登記冊上好像寫了槍術不錯。」

  「不錯?能讓伊蓮娜師姐允許繼續試兵器,應該不止不錯。」

  伊蓮娜雙手持棍,擺出覆海功中規中矩的架勢。

  「來。」

  西倫沒有客氣。

  他向前踏出一步。

  大槍無聲刺出。

  這一槍沒有赤星之槍的猩紅爆裂,也沒有冥河寒意附著,甚至連雷光都沒有。

  只是純粹的槍術。

  直。

  穩。

  快。

  槍尖在空氣里拉出一線淡金色殘影,瞬間點到伊蓮娜眉心前三寸。

  伊蓮娜瞳孔微縮,長棍橫格。

  鐺!

  槍棍相擊,震得她手腕一沉。

  好重。

  不只是力氣重。

  更像西倫身上所有骨骼、肌肉、大筋,都在那一瞬間順著槍桿壓了過來。

  明明他還沒有練成易筋化氣,可對力量的使用已經精細到可怕。

  伊蓮娜腳下後滑半寸,立刻以覆海功卸力。

  可西倫第二槍已經到了。

  第一槍直刺眉心。

  第二槍卻從下方挑起,取她肋下。

  伊蓮娜側身,長棍下壓。

  槍尖剛被壓低,西倫手腕一擰,槍桿像活過來的長蛇,貼著棍身滑出半尺,反手抽向她手背。

  啪!

  伊蓮娜被迫鬆開一隻手,長棍險些脫手。

  場邊有人低呼。

  西倫沒有乘機重擊,只是槍尖一點,逼得伊蓮娜退步。

  三槍。

  只三槍,伊蓮娜便明白,這不是普通的「會用槍」。


  這是在生死里練出來的技藝。

  不追求好看,不炫耀複雜變化,每一寸距離都算得極冷,每一次出槍都像已經看見了對手下一步的破綻。

  伊蓮娜深吸一口氣,覆海功氣力灌入長棍。

  她不再把西倫當成需要考察的新隊員,而是當成真正的同階強敵。

  潮聲從她體內響起。

  長棍橫掃,如浪推礁。

  西倫退半步。

  槍尾點地,借力旋身,槍尖從側面划過一道弧線,剛好避開棍勢最強之處,反刺伊蓮娜肩窩。

  伊蓮娜橫肘壓槍,長棍順勢撞向西倫胸口。

  西倫右手鬆開,左手獨握槍尾,身體像被風吹開的影子,斜斜一讓。

  長棍擦著衣襟過去。

  下一瞬,他右手重新握住槍桿中段,整杆大槍在身前驟然回擺。

  砰!

  槍桿砸在伊蓮娜長棍上。

  她虎口一麻,腳下連退三步。

  還沒站穩,槍尖已經停在她喉前。

  距離很近。

  近到伊蓮娜能感覺到槍尖上傳來的微涼。

  周圍一片寂靜。

  西倫收槍。

  「承讓。」

  伊蓮娜看著他,沒有說話。

  汗水順著她鬢角滑下,訓練服後背已經被浸濕一片。她握著長棍的手指微微發緊,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再來。」

  場邊弟子面面相覷。

  西倫問道:「還要試?」

  「當然。」

  伊蓮娜抬起下巴。

  「剛才是我沒把你當槍術高手。」

  她語氣里沒有惱怒,反而多了幾分被激起的銳氣。

  「懲戒院的人,輸可以,不能輸得不明不白。」

  西倫點頭。

  「好。」

  第二輪開始,伊蓮娜明顯謹慎許多。

  她不再貿然搶攻,而是利用覆海功連綿的特點,以棍勢構築防線。

  長棍在她手中如潮漲潮落,時而沉重壓迫,時而輕巧迴旋,儘量不讓西倫的槍尖進入中線。

  這一次,她撐得更久。

  二十招後,西倫忽然變了節奏。

  他原本每一槍都直指要害,冷硬狠准。

  可這一槍刺出時,竟先退半寸。

  退勢中藏進勢。

  伊蓮娜心頭一跳,長棍下意識封住正面。

  可西倫的槍並沒有走正面。

  槍尖在半途微微一沉,擦著棍影下方穿過,像一尾沉入浪底的魚,悄無聲息地點向她膝側。

  伊蓮娜強行扭身,避開這一點。

  然而西倫的槍尾已經掃到。

  砰!

  長棍脫手飛出,砸在石地上滾了兩圈。

  槍尖再次停在她身前。

  這一次,指向心口。

  伊蓮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比先前更明顯。

  她低頭看了一眼心口前的槍尖,又抬頭看向西倫。

  「你沒用全力。」

  西倫收槍。

  「切磋而已。」

  「我也沒拔劍。」

  「嗯。」

  伊蓮娜忽然有些氣笑了。

  這個「嗯」聽起來很認真,偏偏認真得讓人無話可說。

  她彎腰撿起長棍,丟回兵器架。

  場邊弟子們這才像終於能呼吸似的,低聲議論瞬間炸開。

  「那槍法……」

  「超凡級技藝?」

  「肯定是!普通槍術哪能壓得伊蓮娜師姐連劍都沒機會拔?」

  「他不是才入院半年嗎?外海散修都這麼凶?」


  「難怪安拉修士讓他進懲戒院。」

  伊蓮娜聽見「超凡級技藝」幾個字,心中也有判斷。

  她知道西倫仍藏了東西。

  方才那桿槍上,沒有出現登記冊里提過的血印槍術,也沒有爆發性的殺招。

  他只是用基礎槍術和身體控制,就把她壓得很難受。

  如果是在真正生死搏殺中,自己當然可以拔劍,可以用更多覆海功秘招,也可以動用懲戒院的殺法。

  可西倫同樣沒有出底牌。

  這個人很適合圍剿海盜。

  冷靜,紮實,殺伐經驗極重,且不會因為一時衝動亂用大範圍危險法門。

  唯一的問題是,他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容易被指揮的人。

  伊蓮娜走到西倫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走。」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衣袖。

  伊蓮娜像沒看見。

  「這裡人太多,出去商議。」

  她拉著西倫離開演武場,穿過一條被樹影遮住的小路,來到東湖邊較僻靜的亭子裡。

  夜風吹過,湖面泛起細碎波光。

  伊蓮娜鬆開手,靠著亭柱緩了一會兒,才說道:「你表現還行。」

  西倫看著她被汗水浸濕的衣領,又看了看自己袖口被抓出的褶皺。

  「只是還行?」

  伊蓮娜斜了他一眼。

  「要不然呢?讓我當場誇你槍術驚人,然後讓你得意到明天?」

  西倫想了想。

  「我不會。」

  伊蓮娜一時被噎住。

  過了片刻,她忽然笑出聲。

  「你這個人,真不知道該說無趣,還是該說誠實。」

  西倫沒有接話。

  伊蓮娜笑意很快收斂,轉入正題。

  「圍剿海盜的隊伍暫定五個人。」

  「我,負責指揮,也負責正面壓制。」

  「另外三個,是別人介紹來的。一個擅長追蹤,一個擅長火器和爆破,還有一個據說水下搏殺很厲害,我不是很熟,所以到時候還要再看。」

  她看向西倫。

  「你加入後,主要和我打配合。」

  「你的水寒法門、冥河吐息和槍術,都適合在關鍵時刻切斷對方退路。

  若真遇到三階海盜,我負責牽制,你找機會殺。」

  西倫點頭。

  「可以。」

  伊蓮娜盯著他。

  「還有一件事。」

  「你說。」

  「你要聽我指揮。」

  她語氣鄭重起來。

  「任務中,所有行動以我命令為準。

  就算我說錯了,你也要先聽我的,不能當場反駁,不能擅自行動,更不能落了我的面子。」

  西倫沉默片刻。

  伊蓮娜補充道:「不是為了擺架子。」

  「臨戰時,隊伍只能有一個聲音。你若覺得我錯,可以事後說,或者在不會影響隊形的時候提醒。

  但如果每個人都按自己的判斷來,哪怕每個人都很強,也會亂。」

  西倫想起維多利亞的許多夜晚。

  兄弟會,舊紡織廠,神戰,逃亡。

  他並非不懂這個道理。

  他只是不習慣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尤其是經歷過那麼多事之後。

  伊蓮娜似乎看出他的遲疑,聲音稍緩。

  「我知道你這種散修多半不喜歡被人管。」

  「但你想要資格,想要材料,就得走修道院的規矩。

  這個任務由我牽頭,功績也是我遞上去。你若加入,就必須讓我能放心把後背給你。」

  西倫望著湖面。


  湖水很靜。

  靜得像他在翡翠湖閉關的那些夜晚,也像維多利亞舊院雨停後的死寂。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只要不讓我白白送死,我聽指揮。」

  伊蓮娜乾脆道:「我不會拿隊友性命開玩笑。」

  西倫點頭。

  「那可以。」

  伊蓮娜這才滿意。

  「還有。」

  她雙臂抱在胸前,語氣輕鬆了一點。

  「畢竟是我的關係把你介紹進隊伍,要是你真的拿到內院資格,可要欠我一次。」

  西倫看向她。

  伊蓮娜理直氣壯道:「別這麼看我,內院資格很難拿的,我給你牽線,你以後還我一次,很公平。」

  「什麼人情?」

  「現在還沒想好。」

  「太大的事不行。」

  「放心,我又不是海魔聖殿那群喜歡逼婚和仗勢壓人的混帳。」

  這句話出口後,伊蓮娜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冷意。

  西倫捕捉到了,卻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麻煩。

  他現在沒有餘力替別人揭開傷口。

  伊蓮娜也很快恢復如常。

  「總之,不會讓你去做違背修道院規矩的事,也不會讓你送死。」

  西倫道:「可以。」

  「答應得這麼快?」

  「我需要資格。」

  伊蓮娜無奈搖頭。

  「你還真是把目的寫在臉上。」

  西倫想了想,認真道:「這樣比較省時間。」

  伊蓮娜又笑了一聲。

  湖邊夜風把她的笑聲吹得很輕。

  「任務大約三日後出發,這幾天你準備一下,不要閉關太深,保持狀態。」

  「需要帶什麼?」

  「常用武器,藥劑,能在海邊和濕地行動的衣物。

  海盜上岸採購,多半不會待在乾淨地方,可能是廢棄碼頭、礁洞、黑市倉庫,也可能是某個沿岸村落。」

  伊蓮娜說到這裡,神色冷了些。

  「這群人很少留活口,若他們發現蹤跡暴露,第一反應不是逃,就是殺光見過他們的人。」

  西倫問道:「任務目標是抓捕,還是圍剿?」

  「優先確認身份。」

  伊蓮娜道:「若能抓活口最好。若對方反抗,格殺不論。」

  西倫平靜點頭。

  格殺不論。

  這四個字比許多含糊的命令都清楚。

  伊蓮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別打死人那句話,這次不適用。但也別亂殺無關之人。修道院和海盜不一樣。」

  「明白。」

  伊蓮娜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銀色徽記,遞給他。

  徽記正面刻著懲戒院的劍與浪紋,背面則有一行極小的編號。

  「臨時隊員憑證。」

  「明日午後,你到懲戒院任務室登記,之後我會把其他三個人叫來,先互相見一面。你最好不要一上來就擺出剛才那副要把人釘死的樣子。」

  西倫接過徽記。

  「我平時就這樣。」

  伊蓮娜沉默了一下。

  「那你儘量少說話。」

  西倫點頭。

  「可以。」

  伊蓮娜扶額。

  她忽然覺得,這次隊伍也許不會比想像中省心。

  不過至少,有西倫在,任務成功的把握會大很多。

  她仍記得剛才那桿槍停在喉前時的感覺。

  冷。

  穩。

  沒有一絲多餘殺意,卻比刻意流露殺氣更可怕。

  這種人若站在敵人那邊,會讓人睡不安穩。

  但若站在自己這邊,確實能讓人踏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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