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沒有勸。
他抬槍擋開一名刀手的重斬,左手並指點在對方腕骨。
哢嚓一聲,那人彎刀脫手。
西倫順勢一肘擊碎其喉結,身體微側,又讓過側面刺來的短矛。
他沒有使用大範圍法門,甚至刻意壓住冥河之息和雷靈,只以覆海功重修後的肉身掌控近身搏殺。
但這已經足夠。
這些海盜在他眼中破綻太多。
雨水、泥地、呼吸、握刀手腕的抖動,都在暴露他們下一步動作。
短短數息,西倫身側又倒下三人。
伊蓮娜也衝破了護衛阻攔。
青衣男人終於慌了,他拔出短刀,刀鋒上泛起一層腥臭青光,朝伊蓮娜臉上划去。
「賤人!給你臉不要臉!」
伊蓮娜側身避過,左劍壓住短刀,右劍直刺他胸口。
青衣男人身上一枚護符亮起,擋住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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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剛露出一絲獰笑,西倫的槍桿已經從側面砸來,正中護符光膜。
光膜劇烈震盪。
伊蓮娜眼神一利,雙劍繞到青衣男人背後。
「別殺我!」青衣男人驚恐大喊,「我哥是清白太子!我父親是藍洋海盜……」
話音未落,雙劍交錯斬下。
一顆頭顱滾入泥水。
雨水衝過那張扭曲的臉,很快將泥漿和血糊成一片。
伊蓮娜落地,胸口微微起伏,冷哼一聲:「實在可惡,說話這麼髒。」
剩餘海盜見青衣男人身死,頓時崩潰。
「少主死了!」
「跑!」
「快去通知老管家!」
西倫眼神一冷。
他沒有放任他們散開。
海盜既然已經認出伊蓮娜,又喊出了少主身份,逃走的人越多,後續麻煩越大。
西倫身影沒入雨幕。
深水潛航讓他在泥水與淺窪間滑行得極快,逃跑的海盜根本甩不開他。
黃金大槍終於出鞘,槍尖從一人後心刺入,帶著血水穿出胸口。
西倫拔槍轉身,槍桿掃斷另一人的膝蓋,隨後一腳踩碎喉骨。
伊蓮娜也沒有閒著。
她收起青衣男人身上的幾件明顯有價值的物品,又將試圖裝死的兩名海盜補刀。
半刻鐘後,低坡附近徹底安靜下來。
雨水沖刷著滿地血跡。
西倫割下那些海盜的右耳,一枚枚丟進防水袋中。
之前一路交戰,他們已經陸續殺了不少海盜,但許多沒來得及取憑證。
現在清點下來,袋中血淋淋的右耳正好二十四個。
「目前二十四個。」西倫說道,「還差十六個。」
伊蓮娜看著他熟練清點的動作,嘴角輕輕抽了一下:「你剛才殺人時都沒忘這個?」
「順手。」
「你這個順手,真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走到青衣男人屍體旁,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又翻開對方衣領里的一枚藍紋銅牌。
看清銅牌紋路後,伊蓮娜眉頭慢慢皺起。
「他不是清白太子。」
西倫看向她。
伊蓮娜沉聲道:「是太子的弟弟。」
她將銅牌丟給西倫。
那銅牌背面刻著一隻張口吞浪的藍色巨魚,邊緣有一行小字。
西倫不認識藍洋海盜內部的徽記,卻能感受到銅牌上殘留的血腥氣。
伊蓮娜臉色不太好看:「清白太子是藍洋海盜嫡系,他父親名列十大海盜之一。
這人既然是太子的弟弟,身邊一定有真正的護衛強者。剛才這些只是外圍人手。」
西倫道:「屍體呢?」
「別動。」
伊蓮娜站起身,語氣罕見地凝重:
「這人的東西也別拿太多。藍洋海盜內部有些追蹤血親的邪門手段。
我們殺他是被逼無奈,但若再搜颳得太乾淨,很容易被認定成專門沖著他們來的。」
西倫看了一眼青衣男人的屍體。
按混亂之海的規矩,殺人取物很正常。
可伊蓮娜說得沒錯,眼下他們重傷未愈,還背著霍格的屍體,實在不適合再招惹一整個大海盜嫡系。
「走。」西倫說道。
兩人迅速處理痕跡。
西倫將一些明顯屬於普通海盜的財物收走,卻沒有碰青衣男人的貼身護符和銅牌。
伊蓮娜用雨水和泥漿沖亂部分腳印,又割斷幾根藤蔓製造出多人混戰後分散逃離的假象。
但他們剛要離開,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住手!」
聲音像悶雷一樣滾過雨幕。
西倫和伊蓮娜同時停步。
遠處樹木劇烈搖晃,一道佝僂卻極快的身影踏碎泥水而來。
那是一個灰發老者,身穿深藍長衣,肩上披著一件沾滿雨水的舊斗篷。
他臉上溝壑縱橫,雙眼卻亮得嚇人。
在他身後,還有兩道氣息迅速靠近。
都是三階。
伊蓮娜臉色驟變:「不好。」
老者幾乎幾個呼吸便來到低坡前。
他先是掃過滿地屍體,隨後目光落在那具青衣無頭屍體上。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下一刻,老者撲到屍體旁,伸手摸到那枚藍紋銅牌,臉上肌肉猛地抽搐。
「少主……」
他的聲音沙啞,像喉嚨被砂石磨過。
隨後,他抬起頭,眼中悲痛和怨毒同時爆開。
「竟敢殺我家少主。」
老者緩緩站起身。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流下,他卻像感覺不到。
「該死。」
西倫握緊黃金大槍。
伊蓮娜的雙劍也一點點抬起。
遠處另外兩名三階非凡者已經堵住退路,呈三角之勢將兩人圍在低坡中央。
雨聲更密了。
伊蓮娜低聲道:「他竟然真是那太子的弟弟。」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西倫能聽見。
「早該想到,清白太子是五大兇徒之一,身邊若有親弟弟出來,怎麼可能沒有真正高手護著。」
西倫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這老者氣息極深,雖未真正踏入四階,卻已經接近三階極境。
氣力沉厚,殺意凝實,站在那裡像一截被海水泡了幾十年的鐵樁。
若是西倫全盛時期,或許還能憑藉諸多底牌周旋一二。
可現在不行。
黑煞狼煙殘留未清,祈禱聖芽消耗了精神,體內邪神殘肢和玄陰寒意剛剛壓穩,伊蓮娜也同樣不在狀態。
他們兩人聯手,未必能穩勝這老者一人。
更何況後面還有兩名三階。
其中一名矮壯男人肩扛鐵錨,脖子上掛著獸牙項鍊,氣血粗蠻。
另一名瘦臉女人手裡把玩著一支短火銃,腰間懸著三排細小藥瓶,氣息陰冷而尖銳。
老者看了看西倫,又看了看伊蓮娜。
他目光在伊蓮娜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更陰沉。
「原來還是一對伴侶。」
伊蓮娜皺眉,眼中掠過厭惡。
老者卻像想到了什麼,臉上悲痛慢慢變成一種扭曲的憤怒。
自家少主什麼德行,他太清楚。
這一路上,少主最喜歡的便是這種遊戲。
瞧見貌美的女非凡者,若身邊還跟著男人,便越發興奮。
少主會當著男人的面羞辱女人,以此取樂,仿佛能從別人的無力和絕望里得到更大的滿足。
今天多半也是如此。
只是這一次,少主踢到了鐵板。
他不過離開片刻,去應付那位突然闖入密林的內院高手提諾斯,回來時,便只剩下這一地屍體。
老者胸口的怒火幾乎燒穿理智。
但他畢竟是常年在藍洋海盜里活下來的老人,並未立刻失控。
他掃過西倫和伊蓮娜身上的傷勢,忽然露出一個陰冷笑容。
「你們兩個,是誰殺了少主?」
西倫和伊蓮娜沒有說話。
老者慢慢道:「若主動站出來,我可以饒另外一人性命。」
矮壯男人咧嘴一笑,鐵錨在肩上輕輕一顫。
瘦臉女人也抬了抬眼,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伊蓮娜眼神冷淡,雙劍橫在身前。
西倫與她靠得很近,彼此背後幾乎只隔一臂距離。
這個距離既能防止被各個擊破,也能在對方遭襲時立刻支援。
他們都明白老者在打什麼主意。
分化。
恐嚇。
讓其中一人為了活命出賣另一人,或者至少讓兩人在沉默中產生猶疑。
可這招對他們沒用。
伊蓮娜殺過貪婪同門,也親手斬下那青衣男人頭顱。
西倫更不會把性命寄托在海盜的承諾上。
老者見兩人不答,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好。」
他聲音低啞。
「既然都不說,那就都死。」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步踏出。
泥水炸開。
老者乾瘦的手掌向前探出,掌心氣力匯聚,竟發出潮水拍岩般的轟鳴。
那不是覆海功,卻同樣是海上修士常見的水系氣力,只是更加狠辣,更加渾濁,像海底積壓多年的暗流。
西倫上前。
他沒有退。
黃金大槍橫在身側,左拳迎著老者掌勢轟出。
覆海功皮膜與煉肉根基同時收束,玄陰寒意藏在拳骨深處,大雷音呼吸法輕輕震了一下。
拳掌相撞。
轟!
雨幕被氣浪震成一圈白霧。
西倫只覺一股沉重至極的力量從拳面壓來,像整片深海忽然倒灌進手臂。
胸腹舊傷被牽動,骨縫裡那條冷蛇般的邪神殘肢也微微一動。
他腳下連退數步。
第一步踩碎泥水,第二步踉蹌,第三步撞在一截斷木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喉嚨一甜。
西倫吐出一口血。
血落入雨水,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灰色。
伊蓮娜眼神驟冷:「西倫!」
西倫抬手,示意她別亂動。
老者也沒有立刻追擊,而是看著西倫,冷笑道:「就這點實力?」
他甩了甩手掌,掌心有一點被寒意侵蝕的白霜,但很快被渾厚氣血衝散。
「我還以為能殺少主的人,有多了不得,原來不過是個靠著女人和偷襲逞凶的廢物。」
矮壯男人大笑:「老管家,他連我都未必打得過。」
瘦臉女人瞥了西倫一眼,淡淡道:「傷得很重,氣力也雜,倒是那女人劍法不錯,若全盛時還有點麻煩。」
老者目光落在伊蓮娜身上,語氣越發譏諷:「如此美貌的女子,竟然做了你的妻子,沒想到你就是這麼個沒用的男人。」
伊蓮娜眼中殺意一閃。
西倫卻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他神色依舊平靜。
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沒有溫度。
「就是我殺的。」西倫說道,「你想怎麼樣?」
伊蓮娜轉頭看他。
她當然知道最後斬下頭顱的人是自己。
可西倫說得太自然,像只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決定好的事實。
老者眼睛眯起。
「你?」
「是我。」
西倫握著黃金大槍,聲音不高,卻壓過雨聲:「他嘴太髒,我嫌吵,殺了。」
伊蓮娜嘴唇微動,最終沒有拆穿。
她明白西倫的意思。
老者真正要報復的人會被重點攻擊,西倫這是把仇恨往自己身上攬,給她尋找脫身或反擊的機會。
可伊蓮娜心裡卻並不覺得輕鬆。
這個人總是這樣。
把危險算得很清楚,然後平靜地站到最前面。
老者盯著西倫,臉上露出獰笑。
「好,硬骨頭。」
他慢慢抬起手。
「今日我就送你下去見我家少主。」
西倫咳了一聲,胸口氣血翻湧,他知道老者下一擊會更重。
若硬接,傷勢會立刻惡化,若不硬接,伊蓮娜背後的空門便會暴露。
他腦中迅速閃過各種可能。
祈禱聖芽不適合戰鬥。
冥河之息太顯眼,而且未必能一擊侵入這種三階極境老者體內。
邪神殘肢不能放開。
雷靈和風暴血脈可以用,但一旦暴露,未必是壞事。
這裡是混亂之海。
有一個身份,或許比單純實力更能讓藍洋海盜忌憚。
西倫忽然開口:「你敢殺我?」
老者一怔,隨即仰頭大笑。
「死到臨頭,還敢框我?」
矮壯男人也笑出聲:「這小子莫不是被打傻了。」
瘦臉女人卻沒有笑,她盯著西倫的表情,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慌亂。
可西倫太平靜了。
平靜到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老者笑聲一收,冷冷道:
「我們藍洋海盜,除了懼怕海魔聖殿一籌以外,剩餘四大勢力的人,也是該殺就殺。我管你背後是誰?」
西倫道:「你怎知我不是海魔聖殿弟子?」
此話一出,三名海盜都愣了一瞬。
緊接著,老者笑得更加譏諷。
「海魔聖殿弟子?」
他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唐的笑話。
「你為了求饒,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你若是海魔聖殿弟子,我就是你孫子!」
矮壯男人笑得肩上鐵錨亂顫。
瘦臉女人也露出一絲嘲弄:「海魔聖殿的人出門,哪個不是藍袍銀紋,身帶聖殿令牌?你一身懲戒院外袍,也敢冒充聖殿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