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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借錢,練槍

2026-09-10 21:42:3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伊蓮娜低頭寫下數字,撕下支票遞給他。

  「不過要打欠條。」

  「可以。」

  「至於利息……」

  她故意拖長聲音,若有所思道:

  「九出十三歸,東大陸那邊好像是這麼說的?」

  西倫眉頭微皺。

  「借五百,實際給四百五十,最後還六百五十?」

  「你還真知道。」

  「在南大陸殖民地,放債的人比這更狠。」

  西倫語氣平靜。

  若是在底層街區借錢,能夠還上本金與利息已經算是幸運。

  很多債主根本不希望欠債者還清。

  他們更想要的是房屋、土地,或者欠債者本身。

  伊蓮娜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收斂了玩笑。

  「算了,不收利息。」

  

  「等你有錢再還。」

  「欠條照寫。」

  西倫沒有拒絕。

  他向武庫登記員借來紙筆,認真寫下欠款數額與日期,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伊蓮娜接過欠條,隨手摺好放入皮包。

  「你就不怕我在上面添幾筆?」

  「你不會。」

  「這麼相信我?」

  「以你的身份,沒必要為了幾百磅做這種事。」

  伊蓮娜輕哼一聲。

  「我還以為你會說,因為我們是生死與共的朋友。」

  「這也是原因。」

  西倫補充道。

  伊蓮娜愣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揚。

  「算你會說話。」

  交付六百磅後,《滄雷槍術》被正式登記在西倫名下。

  按照武庫規矩,槍譜只能由他本人閱讀,不得私自抄錄或傳授他人。

  若是違反,輕則扣除內院身份,重則廢除氣力。

  西倫將槍譜裝入防水皮袋。

  伊蓮娜則回到登記桌,隨手翻開旁邊的課程表。

  「你運氣不錯。」

  「明日清晨,潮槍講堂正好有一節滄雷槍術的講解課。」

  「授課的是內院一位四階師長,他年輕時曾經以這門槍法在海上擊殺過四階海獸,對水雷氣力的理解很深。」

  她用羽毛筆點了點課程名稱。

  「要去嗎?」

  「去。」

  西倫毫不猶豫。

  「清晨六點,不要遲到。」

  伊蓮娜打了個哈欠,重新趴回桌上。

  「我今日還要替武庫值守,你若沒別的事便先走吧,免得我看見你,就想起自己被逼著外出躲了兩個星期。」

  「奧德里奇又來找你了?」

  西倫問道。

  伊蓮娜手中羽毛筆微微一頓。

  「沒有。」

  回答太快。

  顯然不是真話。

  西倫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海魔聖殿勢力龐大。

  他如今只是三階,連提諾斯都無法穩勝,更沒有資格插手副殿主之子的事情。

  貿然參與,只會將自己與伊蓮娜同時拖入危險。

  「我先回去。」

  「明日見。」

  離開武庫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東湖表面倒映著修道院的燈火。

  西倫沿著湖邊小路返回靜室。

  關門以後,他先在門窗附近布下玄陰寒意警戒,又將黃金大槍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隨後才取出《滄雷槍術》。

  藍黑色槍譜放在桌上。

  封面四個銀色小字在燈光下隱約流動,如同被海水浸沒的雷霆。


  西倫翻開第一頁。

  滄雷槍術並非單純的招式。

  前面整整三十頁,都在講解水、雷兩種氣力的特徵,以及如何避免兩者在大筋中發生衝突。

  水系氣力柔韌綿長。

  雷系氣力猛烈迅捷。

  若是直接混合,往往會在大筋內提前爆發,輕則損傷身體,重則令整條手臂失去知覺。

  滄雷槍術的解決方式,是以水系氣力為外殼,包裹雷勁。

  出槍時,水勢先行。

  接觸敵人的一瞬間,雷勁才撕開外層束縛。

  這與安拉在死靈之海以紫色水光包裹雷霆的方式有些相似。

  當然,安拉的水雷已經能夠自然轉化。

  滄雷槍術依舊停留在相互配合的層次。

  但對現在的西倫而言,已經足夠。

  他繼續向後翻閱。

  第一重,引潮。

  一共九式基礎槍勢。

  每一式都沒有固定終點,可以根據敵人的動作與水勢變化,相互銜接。

  第二重,驚雷。

  重點不在槍招,而在藏勁。

  將雷勁藏得越深,爆發便越突然。

  第三重,滄雷覆海。

  需要三階極境的大筋強度,以及極為龐大的氣力儲備。

  施展時先以槍勢牽引周圍水汽,再用雷勁一次引爆。

  西倫將所有內容完整看過一遍。

  他並未立刻起身練習。

  槍術中的氣力運轉,比表面招式更加重要。

  在沒有完全理解以前貿然嘗試,很可能再次損傷剛剛修復的大筋。

  西倫合上槍譜,拿出那本《無漏金身》。

  與滄雷槍術相比,無漏金身的要求更加苛刻。

  僅是入門,便需要五種稀罕非凡材料。

  其中兩種甚至不在內院普通兌換名單上。

  修煉者自身也必須至少有三個身體層次圓滿。

  淬皮圓滿。

  煉肉圓滿。

  易筋化氣圓滿。

  也就是說,至少要達到四階非凡者,才有資格真正嘗試修煉。

  西倫目前只完成了前兩個層次。

  覆海功第三重剛剛跨過起點。

  即使材料齊全,也無法強行入門。

  「還不夠。」

  西倫合上無漏金身。

  這門法門能夠封鎖身體漏洞,降低污染侵蝕,對他極其重要。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躁。

  否則無漏金身沒有練成,反而可能將邪神殘肢與各種污染徹底封死在身體內部。

  西倫收起典籍,盤膝坐在床上。

  大雷音呼吸法緩緩運轉。

  呼吸聲最初極為輕微。

  隨後逐漸變得低沉,仿佛有一口古老銅鐘在胸腔內震動。

  嗡。

  細密震盪傳入皮膜、肌肉與大筋。

  西倫控制雷音強度,一點點淬鍊身體。

  與此同時,雷靈在氣血深處緩緩甦醒。

  一縷青白色雷光沿著右臂大筋遊走,最終匯聚在掌心。

  西倫沒有讓它爆發。

  他回憶著滄雷槍術中的記載,嘗試用親水天賦凝聚出一層薄薄水汽,將雷光包裹起來。

  滋啦。

  水汽剛剛靠近,便被雷光瞬間擊散。

  第一次嘗試失敗。

  西倫神色不變。

  再次凝聚水汽。

  第二次,雷光穿透水膜,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淡焦痕。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十七次,青白雷光才終於在水膜中安靜停留了一個呼吸。


  僅僅一個呼吸後,水膜依舊破碎。

  但西倫眼中已經多出一絲明悟。

  滄雷槍術的方向沒有錯。

  雷靈、親水天賦、風暴血脈。

  這三者本就擁有某種聯繫。

  只要將這門槍法真正練成,他或許便能進一步挖掘那道沉寂在血脈深處的風暴力量。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西倫一次次嘗試,又一次次失敗。

  掌心逐漸多出細密焦痕。

  他卻沒有停下。

  直到深夜,雷光終於被水膜穩定包裹。

  青白光芒隔著薄薄水層,映亮西倫冷靜的臉龐。

  西倫睜開雙眼。

  掌心水膜悄然散去,青白雷光沒入血肉。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東湖上便浮起一層淡白水霧。

  西倫結束了一夜的吐納。

  他攤開右手,掌心水汽無聲匯聚,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水膜。

  青白色雷光從血肉深處游出,被水膜包裹起來,安靜停留了三個呼吸。

  滋啦。

  第四個呼吸剛剛過去,水膜表面便裂開一道細紋。

  雷光隨之潰散。

  西倫低頭看著掌心,沒有繼續嘗試。

  一夜十幾次練習,他已經大致摸清了雷靈目前的承受極限。

  若只是在掌心控制,維持三個呼吸並不困難,可一旦沿著大筋推向手臂,水膜便會受到氣血和覆海功潮勁的雙重衝擊,瞬間破碎。

  真正用在槍上,只會更難。

  畢竟槍身長達數尺。

  從手掌到槍鋒,水雷氣力需要經過數次轉折,還必須配合腰背、大筋和腳下步法。

  任何一處出現偏差,雷勁都會提前爆發。

  「僅僅看懂,不代表能夠用出來。」

  西倫收攏五指。

  掌心殘餘水汽化作幾滴清水,順著指縫落下。

  他沒有因為昨夜的進展而自滿。

  槍術是殺人的技藝。

  在真正面對敵人以前,哪怕練成千百次,也不能算完全掌握。

  西倫換上一身乾淨的懲戒院內院外袍,將黃金大槍用黑布包好,背在身後,隨後看了一眼桌上的課程表。

  潮槍講堂並不在內院主建築中。

  授課地點名為鳴雷崖,位於聖光修道院北側山腰。

  那裡原本是一處專門供水雷系非凡者修行的場所,因為地勢險峻,常年水汽匯聚,每逢陰雨天氣,崖壁間便會傳出沉悶雷聲。

  負責講課的人,是斯維因長老。

  西倫將《滄雷槍術》裝入防水皮袋,推門走出靜室。

  清晨的修道院十分安靜。

  幾名苦修分院弟子赤著上身,在湖邊用冰水沖洗身體。

  更遠處的樹林中,隱約傳來長劍破風聲。

  兩名藥劑分院的學徒提著竹籃,沿著石徑採集葉片上尚未蒸發的露水。

  西倫一路向北。

  越靠近鳴雷崖,地勢越高。

  東湖逐漸被甩在身後,石階兩側的樹木也變得低矮。

  潮濕水汽順著山風迎面撲來,夾雜著岩石、青苔與雨水混合的味道。

  走過一處彎道時,前方傳來談笑聲。

  三四名內院弟子站在一塊刻有「鳴雷崖」字樣的黑石旁。

  伊蓮娜也在其中。

  她換了一件裁剪貼身的深灰色內院制服,腰側懸著雙劍,銀灰繩索則纏在左腕上。

  經過這些日子的休養,她身上的傷勢已經大致恢復,只是臉色依舊比尋常人略顯蒼白。

  與她說話的有一名身材魁梧的漢子。

  那人約莫三十餘歲,皮膚粗糙,雙手布滿練槍留下的厚繭,面相老實敦厚。


  即便身穿內院外袍,也掩不住那股常年在風雨中勞作的氣息。

  另外一人則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

  她眉眼嫵媚,紅褐色長髮挽在腦後,外面披著一件淺紫色長衣。

  衣襟和袖口繡著精細花紋,與修道院弟子的樸素裝束格格不入。

  年輕女子說話時笑意盈盈。

  無論是面對伊蓮娜,還是那名沉默漢子,她都能自然接上話題,不讓任何人受到冷落。

  瞧見西倫走來,女子眼睛微微一亮。

  「這位可是和伊蓮娜師妹一同新入內院的西倫師弟?」

  她聲音柔和,尾音微微上揚,天然帶著幾分親近。

  西倫停下腳步。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對方。

  「我是西倫。」

  「果然是你。」

  女子掩唇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卻沒有表現出令人不適的冒犯。

  「這幾日修道院裡可有不少人在議論你,黑淵密林一戰帶回四十多名海盜的憑證,又與伊蓮娜師妹一同帶回藍劍霍格的屍體。

  如今內院新晉弟子中,你的名聲可是最大。」

  「運氣好罷了。」

  西倫沒有承認,也沒有解釋。

  霍格真正的死因牽扯太多。

  哪怕安拉已經看出屍體上的痕跡並非一人所留,只要他沒有主動追問,西倫便不會向任何人多說。

  女子顯然很懂得分寸。

  見西倫不願談論黑淵密林,她立刻換了個話題。

  「忘了自我介紹。」

  「我叫維羅妮卡,說起來與伊蓮娜師妹還有些親戚關係。

  我的外祖母與她祖母出自同一家族,雖說隔得遠了些,但勉強也算是她的表姐。」

  伊蓮娜雙臂抱在胸前,淡淡補充道:

  「她每次提起這層關係,通常都是想從我這裡撈些好處。」

  「你這話未免太傷人了。」

  維羅妮卡輕輕嘆息,神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委屈。

  「我聽說你受傷,特意送去兩瓶上等藥酒,怎麼能算撈好處?」

  「那兩瓶藥酒外面賣十五磅,你托我父親幫忙辦的事情,少說值一百五十磅。」

  「親戚之間算得這麼清楚,豈不是傷了感情?」

  「所以你從沒吃過虧。」

  伊蓮娜毫不客氣。

  一旁的粗糙漢子低著頭,像是對這番對話早已習慣。

  維羅妮卡也不生氣,反倒順勢笑道:

  「西倫師弟,你可聽見了?伊蓮娜從小就是這個脾氣。

  旁人都說她冷淡,其實只是麵皮薄,不好意思承認關心人。」

  伊蓮娜目光一冷。

  「你若再多說一句,我便將你從這裡扔下去。」

  鳴雷崖邊緣雲霧翻滾,下方至少有數百尺高。

  維羅妮卡朝崖邊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退到粗糙漢子身後。

  「斯維因長老的弟子在這裡,你可不能動手。」

  粗糙漢子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牽扯進來,神情略顯無奈。

  他向西倫點了點頭。

  「我叫布魯諾。」

  聲音沉悶,言語簡短。

  西倫同樣點頭回禮。

  他在布魯諾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而內斂的氣息。

  對方明明只是安靜站著,卻像一塊被海水沖刷多年的礁石,雙腳與地面幾乎融為一體。

  三階極境。

  而且根基極為紮實。

  若是沒有猜錯,這名外表憨厚的漢子,應該就是斯維因長老的親傳弟子。

  維羅妮卡從布魯諾身後重新走出來。

  「西倫師弟,我在修道院山下開了一家醉花居。」

  「那裡有各地運來的美酒與非凡食材,也有年輕漂亮的姑娘侍奉,修煉疲乏時,不妨過去坐一坐。


  你只要報我的名字,第一次所有花費都打八折。」

  西倫看了她一眼。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對方為何如此熱情。

  「原來是推銷生意。」

  「做生意自然要多認識些朋友。」

  維羅妮卡絲毫沒有被揭穿後的尷尬,笑容反而更加明媚。

  「不過我可沒有騙你,醉花居的酒菜在這一帶很有名,許多修道院師長也會偶爾光顧。」

  「有機會會去。」

  西倫說了一句客套話。

  他對所謂的漂亮姑娘沒有多少興趣。

  至於酒菜,修道院食堂的非凡食材已經足夠昂貴。

  以他如今只剩數百磅還欠著債的財力,根本沒有閒錢去這種地方享受。

  維羅妮卡似乎看出了他的敷衍。

  她眼波微轉,話鋒忽然一變。

  「當然,醉花居可不只是吃飯喝酒的地方。」

  「我們也接待非凡者,替一些家族、商隊和工坊牽線。

  西倫師弟若是急需錢財,也可以來找我。」

  「我認識不少急需非凡者保護的家族勢力,有些是護送貨物,有些是清理海獸,還有些是處理不方便讓修道院知道的麻煩。」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輕。

  伊蓮娜卻皺起眉頭。

  「不要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委託介紹給他。」

  「怎麼會?」

  維羅妮卡一臉無辜。

  「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最多只是僱主不想聲張。何況修道院的規矩我很清楚,不會讓你們懲戒院為難。」

  西倫若有所思。

  他現在確實缺錢。

  購買《滄雷槍術》以後,身上的現金已經不足以支撐長時間修行。

  冥河之息需要的材料昂貴,雷靈需要雷性養分,無漏金身更像是一個暫時看不到底的無底洞。

  僅僅依靠內院每月發放的少量資源,遠遠不夠。

  若有合適的非凡委託,倒是可以嘗試。

  「我有需要時,會去看一看。」

  這一次,西倫的語氣認真了幾分。

  維羅妮卡立即捕捉到其中變化。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帶著淡淡花香的名片,遞到西倫手中。

  名片正面用金色字體寫著醉花居的地址。

  背後則是一朵盛開的紅色海花。

  「隨時恭候。」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鐘鳴。

  鐺。

  崖壁間的水汽輕輕震盪。

  布魯諾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講課要開始了。」

  維羅妮卡不是來聽課的,聞言便向眾人告辭。

  臨走以前,她還不忘朝西倫眨了眨眼睛。

  「記得來找我。」

  說完,她撐開一把精緻的黑色小傘,沿石階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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