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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斯維因長老的講課,柄權

2026-09-10 21:42:3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伊蓮娜望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你最好小心些。」

  「她很危險?」

  「那倒不是。」

  伊蓮娜邁步走向鳴雷崖內部。

  「只是她太會做生意,和她說上幾句話,你可能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口袋裡的錢便已經變成她櫃檯上的酒。」

  「我沒有錢。」

  西倫如實說道。

  伊蓮娜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還知道自己沒有錢?」

  「欠你的錢,我會還。」

  「我倒不擔心這個。」

  兩人並肩穿過一道狹窄石門。

  眼前豁然開朗。

  鳴雷崖如同被巨斧從山腰劈出的一塊巨大平台,前方沒有任何護欄,只有翻湧不休的雲霧。

  懸崖下方,一條湍急河流穿過岩谷。

  水流撞擊兩側山壁,發出隆隆聲響。

  水汽被山風卷上半空,又在陰雲下積聚,偶爾有蒼白電光一閃而過。

  轟隆。

  片刻後,雷聲才從遠處傳來。

  整座山崖仿佛也隨之微微震動。

  平台中央已經擺放了數十排石凳。

  最前方,則立著十幾根通體灰黑的鐵石槍樁。

  

  這裡的水汽和雷鳴,的確極為契合滄雷槍術。

  「斯維因長老很厲害?」

  西倫隨口問道。

  能夠讓一名四階非凡者專門講解的槍術,價值絕不會只體現在槍譜上。

  伊蓮娜神情認真了幾分。

  「非常厲害。」

  「同樣是四階非凡者,彼此間的差距也可能大得驚人。

  斯維因長老停留在四階已經二十多年,是修道院所有四階長老中最強的幾人之一。」

  西倫微微挑眉。

  「比安拉如何?」

  伊蓮娜思索片刻。




  「如果是生死廝殺呢?」

  「會死。」

  伊蓮娜回答得十分直接。

  「斯維因長老只需要認真遞出三槍,大師兄便很難活下來。」

  西倫眼神微凝。

  他親眼見過安拉出手。

  對方在死靈之海中可以輕易將死氣轉化為水雷氣力,後來面對提諾斯的青燼火,也只用幾息便將其徹底壓制。

  這樣的四階強者,在斯維因長老面前竟然撐不過三槍。

  「差距為何如此大?」

  西倫問道。

  「我也不完全清楚。」

  伊蓮娜搖了搖頭。

  「我父親應該知道,但他只說等我晉升四階後,自然會明白。」

  「不過我曾聽他提起,四階以上被稱作天災三階,也叫災禍三階。

  真正強大的四階非凡者,已經開始接觸某種超出普通氣力的東西。」

  「規則?」

  「或者柄權?」

  西倫目光微動。

  他已經不止一次聽過這個詞。

  海魔聖殿的考官曾說,六階天啟騎士需要秉承神明意志,掌握柄權,鑄造聖軀。

  附身黑鴉女士時,他也曾親身感受過類似的力量。

  那並非單純的氣力,也不是體魄或者招式。

  更像是某種無法違逆的意志。

  伊蓮娜看著懸崖外翻滾的雲霧,緩緩說道:

  「我們雖然都是三階非凡者,但全力出手,也不過打碎幾塊巨石,毀掉一座小樓。」

  「即便不顧一切爆發,也很難真正波及整條街道。」


  「可斯維因長老不同。」

  「據說他年輕時曾在白潮港與一頭四階海獸交戰,那頭海獸從東街逃往西街,長老站在原地只遞出一槍。」

  伊蓮娜抬手指向遠處。

  「槍氣從東街而出,穿過七八座石屋,又從西街盡頭衝出,沿途地面全部被犁開,碎石像潮水一樣翻滾。」

  「那頭四階海獸,連屍體都沒能留下完整。」

  西倫沉默片刻。

  從東街貫穿西街。

  這種威力已經不是三階非凡者依靠爆發秘術能夠達到的層次。

  即便他以如今的狀態施展赤星之槍,最多也只是將一座石屋正面轟塌。

  想讓槍勢連續貫穿百米,斬殺海獸,幾乎沒有可能。

  這的確是一種質變。

  「所以我今日也來了。」

  伊蓮娜拍了拍腰間雙劍。

  「我不學槍,只想看看他為何能夠如此厲害。」

  兩人挑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隨著時間推移,來到鳴雷崖的人越來越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二階和三階非凡者,但也有幾道氣息深沉晦澀,明顯已經達到四階。

  西倫甚至看見了內院第二提諾斯。

  他站在靠近懸崖的一側,身邊沒有跟隨者。

  察覺到西倫的目光後,提諾斯冷冷掃來一眼,視線又在海魔血棉衣上短暫停留。

  西倫沒有理會。

  對方沒有在此時找麻煩。

  今日前來的四階師長不止一位,提諾斯再囂張,也不會在鳴雷崖擾亂斯維因長老的課程。

  鐘聲再次響起。

  方才還略顯喧鬧的平台,逐漸安靜下來。

  山風捲動雲霧。

  一道高瘦身影從石門後緩緩走出。

  來人頭髮灰白,身穿洗得發舊的黑色長袍,右手提著一桿沒有任何裝飾的鐵槍。

  槍尖斑駁。

  甚至能看見幾處細小缺口。

  他走得並不快,每一步卻像是踩在浪潮起伏的間隙。

  鳴雷崖下方,原本隆隆作響的水流似乎低沉了幾分。

  就連半空中飄散的水汽,也在這一刻悄然停滯。

  西倫注視著那名老人。

  胸腔內的雷靈忽然輕輕一顫。

  斯維因長老走到平台最前方,將鐵槍立在身側,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講滄雷槍術。」

  沒有多餘的寒暄。

  沒有複雜的開場。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崖外雷聲轟然炸響。

  斯維因長老的聲音並不響亮。

  但鳴雷崖上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楚聽見。

  「學槍以前,先要知道槍是什麼。」

  他握住那杆斑駁鐵槍,平靜說道:

  「有人認為,槍是百兵之王。」

  「有人認為,槍是戰場殺器。」

  「還有人認為,一寸長,一寸強。只要夠快、夠重,槍便能殺人。」

  「這些說法都沒有錯。」

  「但對修行滄雷槍術的人而言,槍首先是一條河道。」

  斯維因長老抬起鐵槍。

  他的動作極慢。

  槍尾從地面抬起,經過腰側,再平穩送向前方。

  沒有刺耳的破風聲。

  也沒有氣力爆發。

  可在鐵槍向前遞出的瞬間,西倫分明看見,周圍飄蕩的水汽被無形力量牽引,沿著槍桿向槍尖緩緩流動。

  「手臂是上游。」

  「槍身是河床。」

  「槍尖是入海口。」

  「水勢從身體而出,經過槍身,最後匯聚於一點。

  若河道不穩,水勢便會外泄。若河道受阻,雷勁便會反噬自身。」


  「所謂引潮,並非讓你們憑空造出浪潮。」

  「而是讓身體中的氣力,學會像潮水一樣前進和後退。」

  斯維因長老手腕微動。

  槍尖隨之劃出一道弧線。

  那不是《滄雷槍術》中任何一式完整招法,卻又像是同時包含了九式引潮槍勢的影子。

  西倫眼神一凝。

  昨夜看完槍譜以後,他已經將九式基礎槍勢牢牢記在腦中。

  第一式起潮,從下向上挑起,以水系氣力托住敵人兵器。

  第二式回瀾,借對方力量轉動槍身,將衝擊沿著雙臂和腰背卸入地面。

  第三式逐浪,連續刺擊,槍勢一重接著一重。

  後面幾式各有變化。

  單獨看時,並不難理解。

  可到了斯維因長老手中,這些招式之間的界限卻完全消失了。

  起潮可以是回瀾。

  逐浪也可以在中途變成伏流。

  一切變化都隨著水汽、風勢和假想敵人的動作自然流轉,沒有刻意銜接的痕跡。

  「槍譜是死的。」

  斯維因長老像是知道眾人心中所想。

  「人是活的。」

  「若你們將九式依次練完,便認為掌握了引潮,那不如去劇院裡表演。至少動作整齊,還能換幾枚銀幣。」

  人群中響起幾聲低笑。

  更多人卻下意識坐直身體。

  斯維因長老脾氣不好,在修道院內院並不是秘密。

  他講課從不迎合弟子。

  聽不懂,便是聽者自身的問題。

  但他也確實如伊蓮娜所說,有教無類。

  無論坐在面前的是四階修士,還是剛剛摸到一階門檻的普通弟子,他都不會刻意隱藏關鍵之處。

  「你們先看。」

  斯維因長老向前走出半步。

  右腳落地。

  槍尖同時輕輕一顫。

  四周水汽頓時朝著鐵槍聚攏,槍身表面逐漸覆蓋上一層透明水光。

  「水不是一味柔弱。」

  「海潮可以托起船,也可以擊碎船。」

  「該柔時柔,該重時重。」

  斯維因長老向前遞槍。

  動作依舊很慢。

  可當槍尖穿過面前水霧時,空氣里忽然傳出低沉潮聲。

  嘩啦。

  那聲音像是數里外的海浪拍上礁石。

  緊接著,槍尖上方閃過一縷蒼白雷光。

  雷光沒有四處擴散,而是被透明水光束縛在槍尖一點,仿佛藏在深海之下的一道閃電。

  「水勢先行。」

  「雷勁藏後。」

  「接觸敵人的瞬間,再讓它炸開。」

  斯維因長老的鐵槍停在一根鐵石槍樁前。

  槍尖距離樁身尚有半尺。

  他沒有真正刺下去。

  水光與雷光也很快散去。

  可那根灰黑槍樁表面,竟無聲浮現出一點濕潤痕跡。

  仿佛方才真有一滴海水落在上面。

  西倫眼睛一眨不眨。

  昨夜,他同樣嘗試過以水膜包裹雷光。

  但他的水與雷只是勉強重疊。

  雷光始終在衝擊水膜,水膜也只能依靠親水天賦不斷修補,兩者看似被包裹在一起,實則相互對抗。

  斯維因長老不同。

  他的雷勁像是主動沉入了水中。

  水汽沒有壓制雷霆。

  反而在溫養雷霆,替它遮掩痕跡。

  直到需要爆發時,才會將雷勁推至槍鋒。

  「不是包裹。」

  西倫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而是承載。」

  水雷並非兩種互相排斥的力量。

  雷霆本就誕生於風暴與雲層。

  水汽積聚,陰陽變化,最終才有雷電落下。

  若只將水當作外殼,將雷當作藏在其中的利刃,便仍舊停留在槍譜最表面的描述。

  真正的滄雷,應當是由水生雷。

  西倫胸腔內的雷靈再次顫動。

  一縷微弱青白光芒沿著大筋遊走,似乎對鳴雷崖上的水汽生出本能渴望。

  他立即運轉覆海功,將雷靈壓在氣血深處。

  此處四階非凡者眾多。

  任何異常都可能引來窺探。

  更何況,雷靈是他獵殺雷鱗海獸後獲得的特殊天賦,至今沒有完全弄清楚其中變化,不能輕易暴露。

  斯維因長老繼續講解。

  從握槍開始,到腳下站位,再到腰背如何發力。

  他的講述並不繁雜。

  甚至可以說十分簡練。

  可每一句話都落在滄雷槍術最關鍵的節點。

  「握得太緊,水勢會斷。」

  「握得太松,雷勁會散。」

  「槍從來不是用手臂刺出去。」

  「手臂只是最後一段河道,真正的源頭在腳下。」

  他將鐵槍橫放在身前,向一名坐在最前方的弟子招了招手。

  「你,上來。」

  那名弟子明顯一愣。

  他也是三階非凡者,在內院排名不低,背後一直放著一桿銀色長槍。

  聽見點名,他立即起身,恭敬走到前方。

  「向我出槍。」

  「是。」

  那名弟子拔出長槍,深吸一口氣。

  淡藍色氣力沿著手臂湧入槍身,周圍水汽隨之震盪。

  他顯然也修煉過滄雷槍術。

  而且已經達到引潮熟練的層次。

  腳下一踏,銀槍便如浪潮般刺出。

  槍尖在半空接連晃動,竟分出三道真假難辨的寒光,分別刺向斯維因長老的胸口、咽喉和左肩。

  斯維因長老沒有動。

  直到銀槍逼近身前,他才抬起一根手指。

  鐺。

  指尖敲在槍身側面。

  原本連綿的槍勢驟然崩散。

  那名弟子只覺得槍身中流轉的水系氣力被攔腰截斷,手掌一麻,銀槍差點脫手飛出。

  「再來。」

  斯維因長老說道。

  三階弟子面色微紅,重新握穩長槍。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謹慎。

  槍勢從腰側起伏,如同一道貼著海面推進的暗流,直到距離斯維因長老只剩數步,才驟然爆發。

  刺啦!

  銀槍表面雷光亮起。

  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有餘。

  斯維因長老依舊只用一根手指。

  指尖沒有觸碰槍鋒,而是落在那名弟子的手腕上。

  雷光瞬間熄滅。

  三階弟子向前踉蹌兩步,臉上滿是錯愕。

  「雷勁藏得不錯。」

  「可惜,你只想著藏雷,卻忘了水勢。」

  「雷勁爆發以前,水系氣力已經全部停下。敵人只要感知到水勢變化,便知道你的殺招何時出現。」

  斯維因長老收回手指。

  「滄雷槍術的關鍵,不是讓別人看不見雷。」

  「而是讓別人看見了,也不知道它何時落下。」

  三階弟子神情一震。

  他認真行禮,退回座位。

  斯維因長老重新開始演示。

  鐵槍時而緩慢,時而迅捷。

  可無論如何變化,周圍水汽始終跟隨槍尖流動。


  西倫漸漸忘記了時間。

  崖下河流的轟鳴聲。

  遠處陰雲間的雷聲。

  鐵槍刺破水汽時的輕響。

  這一切像是被某種力量揉合在一起,逐漸形成一種無法言說的氣息。

  斯維因長老明明沒有釋放四階威壓。

  可鳴雷崖上數十名非凡者,卻不知不覺停止了所有細小動作。

  沒有人交談。

  沒有人挪動身體。

  甚至連呼吸聲也在逐漸變輕。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那杆緩緩移動的鐵槍。

  西倫恍惚間,再次想起附身黑鴉女士時看到的場景。

  黑鴉女士站在昏暗天地中。

  只是隨意抬手,周圍的一切便安靜下來。

  風不敢吹。

  塵埃不敢落下。

  就連遠處洶湧的魔氣也像是受到無形命令,停在半空。

  隨後,一槍遞出,遠遠將那所謂的瘟疫之源的邪神,神軀貫穿!

  天地肅穆。

  與黑鴉女士相比,斯維因長老對周圍的影響要弱得多。

  他無法真正令風雨靜止。

  崖下河水依舊在流。

  陰雲中的雷霆也依舊會落下。

  可他的槍勢確實改變了周圍。

  水汽在主動靠近。

  雷聲仿佛與槍鋒呼應。

  聽課的人,也本能地被那股氣息籠罩,不願發出任何聲響。

  「這便是柄權的雛形?」

  西倫心中浮現出疑問。

  什麼是柄權?

  掌握一種力量?

  支配某一片天地?

  還是將自身意志化作某種規則,強行施加在周圍的一切事物上?

  典籍中的相關記載始終語焉不詳。

  像是有人刻意將這部分內容抹去,又像是單純的文字根本無法描述。

  可西倫此刻分明能夠感覺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種氣息。

  也是一種意境。

  斯維因長老站在這裡,便仿佛成為了鳴雷崖上所有水汽與雷霆的中心。

  西倫的意識漸漸沉靜。

  月憶冥想法自行運轉。

  他沒有刻意記憶斯維因長老的動作,而是像從身體中抽離出來,以一種寂靜的第三人稱視角,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槍尖抬起的角度。

  腳掌落下的位置。

  肩膀與腰背之間細微的起伏。

  水汽如何進入槍身。

  雷光又在何時誕生。

  所有細節都被收入眼底。

  不知過了多久,斯維因長老終於停下動作。

  「滄雷槍術,形不難學。」

  「意很難懂。」

  「今日便講到這裡。」

  他將鐵槍重新立在身側。

  直到這時,崖下河流的聲音才像是突然恢復,隆隆灌入眾人耳中。

  不少人猛然驚醒。

  有人神情茫然,似乎從中途便已經走神。

  還有幾名二階弟子臉上帶著疲憊,斯維因長老講解的內容涉及大量三階氣力變化,他們即便強行記憶,也很難理解。

  坐在前排的幾名內院高手則眉頭緊鎖。

  提諾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現出一縷青色火焰,似乎正在嘗試將這種意境融入青燼火。

  就連幾名四階非凡者也沒有立即離開。

  他們望著崖外雲霧,各自思索。

  西倫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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