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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靜修,等待

2026-09-10 21:42:42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鐵槍。

  槍桿被青燼火燒得變形,已經無法使用。

  他將鐵槍放在迴廊邊緣,轉身看向器坊深處。

  沉重石門緩緩打開。

  熾烈熱浪沿著通道撲面而來。

  斯維因赤裸上身從火光中走出。

  他身上沒有汗水,皮膚卻泛著一層如同燒紅鋼鐵般的暗赤色。

  那柄斑駁鐵槍被他隨意扛在肩頭,槍尖還纏繞著幾縷細小雷光。

  布魯諾跟在後面,懷中抱著一個布滿裂紋的鐵匣。

  「老師。」

  西倫走上前,鄭重行禮。

  斯維因打量他片刻,視線停在西倫剛才凝聚冥河之息的嘴角。

  

  「膽子不小。」

  「明知不是提諾斯的對手,還敢貼身。」

  西倫平靜道:「退不開。」

  「若將後背留給他,只會輸得更快。」

  斯維因不置可否。

  「若我沒有出手呢?」

  「以冥河之息侵蝕他的身體,再用雷勁刺入心臟。」

  斯維因看了他很久。

  「以後少用那股死氣。」

  「它能殺人,也會反過來吞噬你。」

  「是。」

  斯維因轉過身,朝器坊外走去。

  「跟我回洞府。」

  西倫看了一眼地下爐室方向。

  「槍呢?」

  「地火已經穩定,器坊的人會守著。」

  斯維因腳步不停。

  「剩下幾日,只需讓水脈與雷心逐漸融合。」

  「你留在這裡也沒用。」

  西倫點頭跟上。

  布魯諾抱著鐵匣走在最後,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石磚上那滴凝固的熔鐵。

  一道細長槍痕從熔鐵下方延伸出去,直至迴廊盡頭。

  方才老師隔空壓制提諾斯,看似輕描淡寫。

  可那一槍已經在整條迴廊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布魯諾心中明白。

  今日之後,西倫拜入斯維因門下的消息,很快便會傳遍整個內院。

  而這個剛剛加入師門的小師弟,也將第一次真正體會到——

  擁有一位頂尖四階作為靠山,究竟意味著什麼。

  ——

  斯維因的洞府位於鳴雷崖北側。

  從器坊出發,需要穿過兩片終年被霧氣籠罩的松林,再沿一條陡峭石階向上行走近半個小時。

  越靠近洞府,空氣中的水汽越濃。

  遠處雷聲此起彼伏。

  山崖上生長著大量形似鐵槍的黑色古木,每當山風吹過,枝葉互相摩擦,便會發出金鐵交擊般的清脆聲響。

  西倫跟在斯維因身後,默默觀察周圍環境。

  松林間看似無人守衛,實際卻隱藏著數十道不同氣息。

  有些來自山石。

  有些來自樹木。

  還有幾道氣息潛藏在水霧深處,連他的親水天賦都只能感知到極其模糊的輪廓。

  顯然,這裡布置了某種大型防禦陣法。

  一旦有人強闖,整座山崖都會化作斯維因手中的武器。

  「到了。」

  斯維因停下腳步。

  前方山壁中間凹進去一塊,形成一座寬闊平台。

  平台後方沒有華麗宮殿,只有一座由黑色岩石開鑿而成的洞府。

  洞門兩側各立著一根鐵石槍樁,表面密布大大小小的凹痕。

  那些痕跡深淺不同。

  最淺的只是刮落一層石粉。

  最深處則被整杆長槍貫穿,透過孔洞甚至能看到後方昏暗的山林。


  洞府外有一名白衣女修士正在灑掃。

  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氣息卻極為普通,像是尚未完成受洗的平民。

  見斯維因回來,她放下掃帚行禮。

  「長老。」

  斯維因點頭。

  「收拾一間靜室。」

  「他最近住下。」

  白衣女人看向西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露出溫和笑容。

  「是第三位親傳弟子?」

  「嗯。」

  斯維因邁步進入洞府。

  西倫隨即跟上。

  洞府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闊。

  兩側岩壁中嵌著散發淡藍光芒的深海晶石,照亮一條數十丈長的甬道。

  地面開鑿出幾條細窄水渠,清澈山泉無聲流過,帶走洞府深處傳來的燥熱。

  甬道盡頭是一座圓形石廳。

  石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石桌,四周則堆滿槍譜、海獸骨骼、礦石以及一些已經生鏽的殘破兵器。

  一柄折斷的黑槍被單獨懸掛在石壁上。

  槍身只有四尺,斷口處卻極其光滑,像是被某種無比鋒利的東西一瞬斬斷。

  西倫多看了一眼。

  斯維因注意到他的目光。

  「年輕時用過的槍。」

  「被一頭五階海獸咬斷。」

  西倫眼神微凝。

  能夠咬斷斯維因兵器的五階海獸,實力可想而知。

  「那頭海獸呢?」

  「死了。」

  斯維因語氣平淡。

  「槍斷的時候,我的手還在。」

  「所以最後死的是它。」

  布魯諾憨厚面孔上露出一絲苦笑。

  這段往事他聽過許多次。

  老師當年不過剛剛進入四階,乘船前往深海獵殺海獸,結果意外遭遇一頭處於蛻變期的五階異種。

  同行的十三名非凡者死了十人。

  斯維因則握著半截斷槍,從海獸口中一直殺進腹部,硬生生撕開血肉逃了出來。

  三日後,那頭重傷的海獸屍體漂到岸邊。

  斯維因的名字也從那時開始傳遍星環島。

  西倫收回目光。

  他能夠看出來,斯維因留下這柄斷槍,並非為了炫耀。

  而是在提醒自己。

  兵器再強也有折斷的時候。

  真正決定生死的,始終是握槍的人。

  斯維因在石桌後坐下。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提諾斯被我傷了氣力河道,沒有半個月無法恢復。」

  「他背後的老師若來找麻煩,自有我處理。」

  西倫微微點頭。

  這種話若由普通人說出來,只能算安慰。

  從斯維因口中說出,便是事實。

  提諾斯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若是放在過去,西倫即便躲過今日衝突,之後也必須時時防備對方報復。

  甚至需要暫時離開修道院,避開提諾斯的鋒芒。

  可現在,他不需要考慮這些。

  斯維因已經將麻煩接了過去。

  這便是有靠山的滋味。

  不需要處處隱忍。

  不需要對每一個敵人的背景反覆權衡。

  更不需要擔心自己擊敗敵人以後,會有更強的人立即找上門來。

  西倫心中升起一種陌生感。

  自從倫德死後,他便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危險。

  朗特家族、兄弟會、風暴教會、海盜、海魔聖殿……

  每一次衝突,他都必須先考慮最壞的結果。

  因為一旦判斷失誤,便沒有任何人為他收拾殘局。


  而如今,僅僅因為斯維因的一句話,提諾斯便只能求饒敗退。

  力量之外,身份同樣是一種武器。

  西倫將這種感受默默記在心裡。

  他不會因此放鬆修煉。

  靠山可以替他擋下一時麻煩,卻不可能替他完成復仇。

  況且,世上沒有永遠不會倒下的靠山。

  倫德的死,早已讓他明白這一點。

  「接下來有兩件事。」

  斯維因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一,這幾日你先住在洞府。」

  「新槍重鑄期間,我會檢查你的覆海功與滄雷槍術。

  你身上的力量太雜,水、雷、寒意、死氣,各自都足以影響氣力運轉。」

  「以前沒有完整傳承,只能依靠意志強壓。」

  「現在既然拜入我門下,就要把這些東西重新梳理。」

  西倫沉聲道:「是。」

  他並不排斥被人探查修行狀況。

  斯維因已經看出了玄陰寒意、冥河之息和邪神殘肢的存在,再刻意遮掩只會浪費雙方時間。

  至於面板和獵殺異種獲得天賦的能力,那是他真正不能暴露的底牌。

  只要不主動展示,單靠氣力探查應該無法發現。

  「等新槍出爐,我會讓你見見另外幾位師兄。」

  斯維因繼續道。

  「布魯諾你已經認識。」

  「你還有一位師兄常年在外,目前不在星環島。」

  布魯諾在一旁笑道:「小師弟放心,大師兄雖然性格有些冷,但不難相處。等他回來,見面禮肯定少不了。」

  斯維因瞥了他一眼。

  「先把你欠下的三百槍練完,再替別人許諾。」

  布魯諾笑容頓時一僵。

  「老師,昨日不是還差兩百槍嗎?」

  「剛才在器坊,你看熱鬧時走神。」

  「多加一百。」

  布魯諾張了張嘴,最後老老實實點頭。

  「是。」

  西倫看著這一幕,心底對布魯諾的性格有了更清楚的判斷。

  憨厚,穩重。

  在斯維因面前則顯得有些遲鈍。

  這樣的人往往不會輕易與人交惡,但一旦認定敵人,也不會在背後耍弄心機。

  「第二。」

  斯維因的目光重新落在西倫身上。

  「以後在修道院,若有人以身份壓你,便報我的名字。」

  「內院之中,我不敢說無人能勝。」

  「但敢動我弟子的人,不多。」

  這句話平淡,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西倫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明白。」

  斯維因皺眉。

  「不是讓你仗勢欺人。」

  「我不喜歡替人收拾沒有意義的爛攤子。」

  「但若有人主動招惹,也不必忍。」

  西倫道:「只要別人不碰我的東西,我不會主動惹事。」

  布魯諾聽到這句話,嘴角輕輕抽動。

  今日提諾斯就是想搶東西,結果險些被西倫用那股黑色死氣噴在臉上。

  以這個小師弟的性格,所謂不主動惹事,恐怕只是不會先動手。

  一旦有人越界,出手便不會留下多少餘地。

  斯維因顯然也明白,卻並未多說。

  修行之人若沒有鋒芒,走不遠。

  他看中西倫,不僅因為七日入門滄雷槍術的悟性,也因為西倫面對強敵時的冷靜和兇狠。

  這種人只要不被自身力量污染,未來必有一番成就。

  白衣女人很快收拾好靜室。

  西倫在布魯諾帶領下,來到洞府東側。


  靜室面積不大,只有石床、木桌和一隻裝滿清水的陶缸。

  牆上刻著簡單的聚水陣紋,空氣中水汽明顯比東湖三號靜室濃郁。

  「這裡以前是我住的地方。」

  布魯諾將一塊黑色木牌遞給西倫。

  「陣法控制方法都在木牌里。」

  「洞府後方有一座小型雷池,不過沒有老師允許不能進去。

  雷池中的雷性太強,尋常三階待上一炷香,皮肉都會被燒焦。」

  「西側是練槍場,鐵石槍樁隨便用。」

  「飯食每日會有人送來,若有特殊需要,可以告訴剛才的白姨。」

  西倫接過木牌。

  「多謝師兄。」

  布魯諾擺手。

  「自家師兄弟,不必客氣。」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

  「老師脾氣硬,說話也直,不過很護短。你以後若遇到麻煩,別像今日一樣一個人硬扛。」

  「提諾斯雖然狂妄,但實力確實不弱。」

  「真讓他將青燼火完全爆開,你即便有血棉衣,至少也要躺上半個月。」

  西倫道:「那股死氣足以讓他一起躺下。」

  布魯諾看了他一眼,半晌無言。

  「算了。」

  「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

  他轉身離開,還要去練斯維因罰下的三百槍。

  西倫關上靜室石門,將木牌放在桌上。

  洞府重新恢復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沉悶雷聲,以及布魯諾長槍擊中槍樁的轟鳴。

  西倫盤膝坐下。

  今日與提諾斯交手的過程在腦海中重新浮現。

  入門層次的滄雷槍術確實能夠隱藏雷勁。

  可制式鐵槍太輕,也太脆弱。

  他只能藉助水勢遮掩真正目的,無法將大雷音呼吸法的爆發力完全灌入其中。

  若是新槍完成,以藍潮劍化作水脈,以雷靈石承載雷勁,再結合黃金大槍原有的堅韌和赤星爆發,今日那一槍的威力至少能夠提升五成。

  更重要的是靈活變化。

  以往西倫槍法太直。

  面對力量弱於自己的敵人,這種方式能夠迅速碾壓。

  可遇到清白太子、費舍爾、提諾斯這類擁有完整傳承的強敵,太過直接便意味著容易預判。

  滄雷槍術彌補了一部分缺陷。

  但身體本身仍然存在問題。

  西倫閉上眼睛,運轉覆海功。

  氣力沿著皮膜、肌肉和大筋緩慢流動。

  在經過左肩和胸腹時,潮勁出現輕微滯澀。那是與清白太子交戰後尚未完全恢復的暗傷。

  四肢大筋也有粗細不一的問題。

  雙臂大筋經過長年持槍和大雷音呼吸法錘鍊,堅韌程度明顯高於雙腿。

  這使得他揮槍時力量充足,轉身、變步與收勢卻總會慢上半拍。

  過去靠親水天賦,他在水面能夠獲得額外穩定性。

  可穩定不等於靈活。

  一旦面對速度極快、不斷改變方位的敵人,這個缺陷會被無限放大。

  西倫默默運轉氣力。

  潮水一遍遍沖刷大筋。

  時間緩慢流逝。

  接下來三日,他幾乎沒有離開洞府。

  清晨練習覆海功。

  午後在斯維因指點下拆解滄雷槍術。

  夜晚則通過月憶冥想法修復精神損耗,並嘗試將雷靈釋放的雷勁包裹在水膜中。

  斯維因的教導與潮音講堂完全不同。

  他不講太多複雜理論。

  往往只是站在一旁,看西倫練完百槍,再直接指出最致命的問題。

  「右腿慢了半息。」

  「肩膀發力太重。」

  「水勢已斷,強行藏雷只會傷到自己。」

  「不要用眼睛尋找對手。」

  「去感受水汽。」

  每一次指出問題,斯維因都會用斑駁鐵槍親自演示。

  他的動作並不快。

  西倫卻往往需要反覆回憶數十遍,才能從中看出不同。

  第三日傍晚,西倫在練槍場連續刺出三十槍。

  槍影前後交錯。

  水汽纏繞槍身,卻沒有一滴散開。

  藏在其中的細小雷勁時隱時現,最終在鐵石槍樁側面留下三十個深淺一致的白點。

  斯維因看了一眼。

  「比之前像樣些。」

  對常人而言,這或許算不上誇讚。

  布魯諾卻知道,老師能說出這句話,便意味著西倫三日進步已經超過了大部分弟子數月苦練。

  西倫收槍。

  正要重新調整呼吸,洞府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白衣女人拿著一封蓋有白鯨印記的信件走進練槍場。

  「西倫先生。」

  「山下白鯨商行來人,說護送商隊的時間到了。」

  西倫接過信件。

  信中內容很簡單。

  明日清晨五點,西門白鯨倉庫集合。

  商隊將第一次走水路,沿白石河前往沉灣湖外的銀穗鎮。

  水路速度更快。

  同樣也更加危險。

  信紙右下角還有伯恩特意補充的一句話。

  昨夜,一艘先行探路的小船在白石河下游失蹤。

  船上只留下大片被巨物擠碎的木板,以及數道像是被雷電灼燒過的焦痕。

  西倫注視著那些字跡,體內沉寂數日的雷靈忽然輕輕顫動。

  一絲青白雷光從胸口閃過。

  很快又歸於平靜。

  ——

  凌晨四點。

  山間仍是一片深沉暗色。

  西倫結束冥想,緩緩睜開雙眼。

  靜室外雨聲細密。

  水珠沿洞府頂部的石槽流下,匯入牆角水渠,在寂靜中發出清脆聲響。

  他起身活動身體。

  經過三日梳理,左肩殘留的刺痛已經減輕許多。

  覆海功氣力沿四肢大筋流轉,比過去更加順暢。

  只是雙腿大筋依舊稍顯滯澀,在突然轉向時會出現一瞬不易察覺的遲緩。

  斯維因昨夜沒有阻止他參加護送。

  只讓他記住一件事。

  不要進入沉灣湖中央。

  那片水域深處有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未必只是普通三階海獸。

  西倫將海魔血棉衣穿在最裡面,外面套上一件方便行動的黑色長衣。

  兵器方面,他沒有再去器坊借制式鐵槍。

  昨日布魯諾得知他要外出,暫時借給他一桿玄鐵長槍。

  槍長九尺,重四百八十磅,槍身堅韌程度遠超器坊制式兵器。

  雖然無法像黃金大槍一樣纏在腰間,但至少可以承受尋常程度的雷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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