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護航,遭遇!
西倫背起長槍走出靜室。
斯維因站在洞府門口。
山風捲動他的灰色長袍,遠處雲層中雷光閃動,將那張冷硬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老師。」
西倫行禮。
斯維因扔過來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皮囊。
西倫伸手接住。
皮囊內部傳來輕微水聲,摸上去卻冰冷堅硬。
「深海水囊。」
斯維因道。
「能夠裝下十桶淡水。」
「若商船被毀,至少不必為水發愁。」
西倫將水囊收好。
這種可以儲藏遠超自身體積物品的非凡器具,價格極高。
即便只是用來裝水,也至少價值數百磅。
「多謝老師。」
「第一次護航,不要把自己當成行的僕人。」
斯維因目光落在西倫背後的玄鐵長槍上。
「契約讓你護送貨物,不代表你要替他們處理所有麻煩。」
「活著回來,新槍還需要你自己試。」
西倫點頭。
「明白。」
他轉身走入雨幕。
下山途中,雨勢逐漸減小。
等西倫抵達修道院西門時,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層魚肚白。
白鯨倉庫外燈火通明。
十幾輛裝滿貨物的馬車停在門前,工人們正將一隻只木箱搬向河岸。
白鯨商行這次並沒有使用完全依靠風帆的普通商船。
停泊在河邊的是三艘安裝了蒸汽機的淺底貨船。
中間主船長近一百二十尺,船身寬闊,船尾豎著一根粗大的黑色煙囪。
兩側各有一艘體型稍小的護衛船,甲板上架著能夠發射鐵矛的床弩和兩門青銅短炮。
鍋爐正在預熱。
大量白色蒸汽從銅管縫隙噴出,與河面晨霧混在一起,散發著煤炭、機油和潮濕木材的複雜氣味。
伯恩站在棧橋邊。
看見西倫,他立即迎了上來。
「西倫先生。」
「您比約定時間還早。」
西倫掃過三艘船。
「護衛有多少人?」
「普通護衛五十八名,其中十二人練過氣力。」
伯恩跟隨西倫目光,快速介紹。
「另外,藍石商行派來了一名三階供奉,銀穗藥行也帶了兩名擅長治療和配置毒藥的非凡者。」
「船上的炮手都是老手。」
「只要不遇到那頭最大的海獸,應該足以應對普通水怪。」
西倫看向主船甲板。
那裡堆著六隻以鐵皮包裹的巨大木箱。
即便隔著十餘丈,雷靈依舊傳來輕微躁動。
「雷擊木和海獸血都在中間那艘船?」
伯恩面色一頓。
「按照您的建議,已經分開。」
「左側護衛船裝雷擊木,海獸血則放在主船底艙。」
西倫皺眉。
分開裝運的目的,是為了判斷海獸真正追逐哪一種貨物。
可主船人員最多。
將海獸血裝在底艙,一旦引來襲擊,商隊必然傷亡慘重。
「是誰決定將海獸血放進主船?」
伯恩露出一絲苦笑。
「梅芙夫人。」
「她認為海獸血是銀穗藥行的貨物,必須放在眼皮底下看管。」
西倫沒有多說。
商行聯合出航,各自都有盤算。
只要契約沒有要求他為某一個錯誤決定拼命,他便不會替這些人擔心。
「那名失蹤的三階供奉,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裡?」
「白石河與沉灣湖交界處。」
伯恩從懷中拿出防水地圖,指向一片河道逐漸變寬的位置。
「距離銀穗鎮大約十五里。」
「我們今日若一切順利,傍晚之前便會經過那裡。」
西倫記下位置。
他登上主船,檢查船艙與甲板結構。
主船上有兩隻救生小艇。
船頭兩側各放著一排帶倒鉤的長矛,甲板中央還固定著三個裝滿石灰粉和鯨油的陶缸。
這些都是對付水中生物的常用手段。
唯一問題是船身。
為了增加載貨量,主船吃水很深。
一旦底部被大型海獸撞破,整艘船會在極短時間內失去平衡。
「開船!」
五點整,船長拉動汽笛。
嗚—
低沉鳴聲在清晨河道上遠遠傳開。
工人解開纜繩。
蒸汽機帶動船尾輪槳,大片渾濁河水被攪動。三艘貨船排成三角陣型,沿著白石河緩緩向西北方向前進。
西倫站在主船船頭。
濕潤河風迎面吹來。
河面寬約百丈,兩岸長滿高大蘆葦和灰白色水杉。
清晨薄霧貼著水面浮動,偶爾有黑色水鳥從蘆葦中驚起,拍打翅膀飛向遠處。
前兩個小時十分平靜。
除去一群普通長嘴鱷試圖靠近護衛船,再沒有任何異常。
長嘴鱷尚未接近,便被船上的火統手齊射擊退。
商隊眾人逐漸放鬆。
一些護衛開始靠在木箱旁吃早飯,還有人談論到了銀穗鎮以後去哪裡喝酒。
伯恩站在船艙門口,不斷用手帕擦拭額角汗水。
他雖然經營商行多年,卻並非戰鬥人員。
白石河接連發生七次襲擊後,任何一片異常浪花都會讓他心驚肉跳。
「西倫先生。」
伯恩來到船頭。
「從這裡開始,水下礁石會逐漸增多。」
「過去那幾次襲擊,有一半發生在前面十里。」
西倫沒有回頭。
「讓所有人準備武器。」
伯恩臉色微變。
「您發現什麼了?」
「河水太安靜。」
西倫注視著前方霧氣。
白石河水流並不湍急,但船隊經過時,輪槳和船身會製造出大量水波。
按理說,兩岸淺水區應該有魚群受到驚嚇。
可從一刻鐘前開始,水下便沒有任何活物遊動的痕跡。
不是魚群消失。
而是它們都在躲避某種東西。
伯恩立即轉身下令。
刺耳銅哨聲響起。
剛剛放鬆的護衛紛紛起身,拿起火統、長矛和彎刀。
炮手掀開防雨油布,將鐵彈填入炮膛。
左側護衛船上的二階供奉也走到甲板前方。
那是一個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手中提著一把寬背砍刀,臉色頗為緊張。
商船繼續前進。
薄霧越來越濃。
水面偶爾泛起一圈細小漣漪。
西倫握住玄鐵長槍,將一縷覆海功氣力注入腳下船板。
船身每一次輕微起伏,都通過木板清楚傳入感知。
十個呼吸後。
西倫忽然抬頭。
「右轉!」
船長愣了一下。
「什麼?」
「右轉!」
西倫聲音驟然加重。
船長本能轉動舵輪。
主船笨重船身緩緩偏移。
幾乎同一時刻,原本平靜的河面猛然隆起。
轟!
一道覆蓋著青黑鱗片的巨大尾巴破水而出,擦著主船左側狠狠掃過。
尾端並未直接擊中船身。
捲起的水浪卻像一堵牆,轟然砸在甲板上。
數名護衛猝不及防,被沖得滾向船尾。
一隻沒有固定好的木箱撞斷欄杆,掉進河中,轉眼消失不見。
「海獸!」
「在左邊!」
驚恐喊聲瞬間響成一片。
左側護衛船距離主船只有二十多丈。
那條巨尾掃過主船後,毫無停頓地撞向護衛船底部。
砰!
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整艘護衛船被頂得離開水面數尺,又重重砸落。
甲板上眾人東倒西歪。
裝載雷擊木的鐵皮箱也劇烈晃動,其中一根固定鐵鏈當場崩斷。
西倫體內雷靈猛然躁動。
不是因為雷擊木。
而是水下那頭海獸。
一種極其相近的雷性氣息正沿著河水蔓延。
「開炮!」
伯恩大吼。
右側護衛船炮口調轉。
轟!
青銅短炮噴出大片火焰。
鐵彈砸進巨尾消失的位置,激起數丈高水柱。
可那頭海獸已經提前潛入水下。
炮彈只在河床炸開大片泥沙。
「它在主船下面!」
西倫話音剛落,整艘船猛然一震。
船底傳來沉悶撞擊。
甲板中央幾塊木板向上隆起,裂縫中噴出帶有濃郁腥味的河水。
海獸似乎知道哪艘船最為重要。
第一次襲擊護衛船隻是試探。
真正目標始終是裝載海獸血的主船。
水下黑影沿船底飛快遊動。
藉助親水天賦,西倫終於看清它的完整輪廓。
那是一頭近四十尺長的海蛟龍。
身體像蛇,卻比普通巨蟒粗壯數倍。
腹部生有兩隻尚未完全發育的短爪,頭頂則頂著一根向後彎曲的黑角。
背部青黑鱗片之間,分布著一道道銀白紋路,遊動時不斷釋放微弱電光。
並非真正龍種。
卻已經擁有一部分蛟龍血脈。
「所有人離開甲板中央!」
西倫提槍向前。
「石灰粉倒進水裡。」
「長矛不要亂扔,等它浮上來再動手。」
護衛們聽到命令,立即搬起陶缸。
大片石灰粉被倒進河水。
石灰遇水釋放熱量,原本渾濁的河面迅速泛白。
水下海蛟龍發出低沉嘶吼。
它的感官似乎受到刺激,巨大身體猛然翻滾。
河水劇烈動盪。
主船也隨之左右搖擺。
幾名火統手對著水下黑影連續開槍,鉛彈擊中鱗片,只濺起一串微弱火星。
「普通火銃打不穿!」
有人驚慌喊道。
海蛟龍忽然衝出石灰覆蓋區域。
青黑頭顱破開水面,露出一張布滿細密利齒的大口。
它沒有直接咬向人群,而是撞向船尾輪槳。
這頭異種比尋常野獸聰明得多。
它知道只要破壞輪槳,三艘商船便會失去行動能力。
西倫眼神一沉。
「床弩!」
右側護衛船的床弩早已瞄準。
絞盤鬆開。
兩根手臂粗細的鐵矛劃破霧氣,直射海蛟龍頭顱。
海蛟龍猛然扭動脖頸。
第一根鐵矛擦著鱗片飛過。
第二根則刺進它頸側,入肉不足半尺便被厚重肌肉夾住。
鐵矛尾部繩索迅速繃直。
護衛船上的絞盤發出咔咔聲響,試圖將海蛟龍拉向船邊。
「拉住了!」
「快放第二根!」
歡呼剛剛響起,水下龐大身體突然發力。
繩索瞬間繃成筆直。
護衛船竟被拖得向左傾斜。
操作絞盤的兩名護衛手掌被粗繩磨爛,卻根本壓不住轉動的鐵輪。
下一刻,海蛟龍猛然甩頭。
鐵矛從血肉中脫落。
混雜鱗片的鮮血灑滿河面。
疼痛徹底激怒了它。
海蛟龍身體弓起,背部銀白紋路接連亮起。
噼啪!
一道細長電光沿河水擴散。
右側護衛船上的人群同時身體一僵。
幾名站在積水中的護衛慘叫倒地,皮膚冒出焦糊白煙。
主船同樣被雷光波及。
西倫卻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電流進入身體的剎那,胸口雷靈主動睜開,像是飢餓許久的幼獸,將散亂雷性力量迅速吞噬。
西倫眼底閃過一縷青白光芒。
這頭海蛟龍果然是雷性異種。
「船長,繼續向前。」
西倫道。
伯恩一愣。
「輪槳還在運轉,可它若再撞幾次————」
「它不會有機會。」
西倫單手提槍,踏上船頭欄杆。
「西倫先生!」
伯恩臉色大變。
「契約寫明您不進入深水區!」
「這裡不是深水。」
倫看向翻騰的河面。
白石河平均只有十幾尺深。
即便落水,也遠不到完全無法脫身的程度。
更何況,以海蛟龍表現出的智慧,若任由它不斷撞擊船底,商隊遲早會被拖垮。
必須將它引到水面解決。
西倫縱身躍下。
可他沒有落入水中。
靴底接觸河面的剎那,一層薄薄水光向四周擴散。
覆海功氣力與親水天賦同時運轉,河水像變成一塊柔韌皮膜,托住西倫身體。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貼著水面向前滑出十餘丈。
「站在水上?」
甲板上的護衛紛紛愣住。
二階供奉更是睜大眼睛。
三階非凡者能夠短時間踩踏水面並不稀奇。
可像西倫這樣穩定站立,甚至隨著波浪起伏而不下沉,絕非普通氣力運轉可以做到。
海蛟龍也發現了這個主動靠近的人類。
它張開大口,發出尖銳嘶鳴。
水面受到某種力量牽引,十餘道水箭同時射向西倫。
西倫揮動玄鐵長槍。
槍鋒划過一圈。
水勢隨槍身轉動,迎面射來的水箭竟在半空偏轉,相互碰撞,化為大片水珠落下。
海蛟龍眼中閃過明顯怒意。
它四爪划水,龐大身體驟然加速。
只是一瞬,便從三十丈外沖至面前。
巨口咬下。
腥風撲面。
西倫沒有硬擋。
右腳踩水,身體向側面橫移。
可海蛟龍在水中的靈活遠超預料。
它頭顱咬空,腰腹大筋猛然收縮,長尾竟在同一時刻從側後方掃來。
快!
太快了。
那條長達二十餘尺的尾巴沒有絲毫笨重感。
從蓄力到改變方向,幾乎沒有明顯停頓。
西倫來不及完全避開,只能將玄鐵長槍豎在身側。
砰!
槍桿劇烈彎曲。
恐怖力量將他整個人掃飛。
西倫在水面連續滑出十餘丈,靴底激起兩道筆直水浪。
雙臂傳來一陣麻痹。
玄鐵長槍中段多出一道明顯凹痕。
「接近三階極境。」
西倫迅速判斷。
這頭海蛟龍的力量不如清白太子。
可在水中,它的速度與靈活卻遠勝前者。
尤其是貫穿全身的大筋。
海蛟龍每一次發力都沒有明顯停頓。
頭、頸、腰腹和長尾完全連成一體,仿佛身體本身便是一條能夠隨意彎曲的長鞭。
西倫重新調整呼吸。
海蛟龍沒有給他喘息機會。
水下黑影一閃,再次繞到側面。
西倫閉上眼睛。
以視線追逐海蛟龍的速度,只會慢上一步。
既然站在水面,那便以河水感知它的動作。
四周水汽迅速變得清晰。
海蛟龍划動四爪產生的暗流,尾巴攪動河水留下的旋渦,甚至鱗片表面流淌的細微水線,全都映入西倫腦海。
左側。
西倫猛然轉身。
玄鐵長槍貼著水面刺出。
海蛟龍頭顱剛剛破水,槍尖便精準刺中它的右眼。
噗!
鮮血飛濺。
海蛟龍劇烈扭動頭顱,避開最深處要害。
槍尖只劃破眼臉,卻已讓它痛苦嘶吼。
西倫向後退步。
槍尖牽引河水,始終與海蛟龍保持三丈距離。
水勢先行。
雷勁藏後。
玄鐵長槍上的水光越來越亮。
海蛟龍背部雷紋全部亮起。
大片電弧沿河水蔓延。
西倫沒有躲避。
他主動迎著雷光踏出一步。
電流穿過靴底進入雙腿,令肌肉瞬間僵硬。
雷靈卻在此刻釋放出一股強烈吸力。
散亂雷勁被引入胸口。
海蛟龍明顯愣了一瞬。
它不理解,為何這個人類能夠吞噬自己的雷電。
西倫等的就是這一瞬。
覆海功氣力自腳底升起。
雙腿、腰腹、肩背、手臂。
所有大筋層層繃緊。
玄鐵長槍外層水光驟然向內收縮,將一縷青白雷勁完全包裹。
滄雷槍術。
轟!
槍鋒刺出。
前一刻還平靜如水。
下一刻,藏在水光最深處的雷勁驟然爆發。
海蛟龍感知到危險,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旁邊扭轉。
原本刺向眉心的槍尖擦著黑角而過,只在頸部撕開一道長長血口。
西倫眼神一冷。
身體靈活依舊是他的短板。
他的槍能夠跟上海蛟龍。
雙腿變步卻慢了半拍。
若是大筋足夠靈活,這一槍本該直接貫穿頭顱。
海蛟龍接連受傷,徹底陷入瘋狂。
它不再試圖利用速度繞後,龐大身體從水中高高躍起,兩隻短爪張開,連同頭顱一起撲向西倫。
這一次,它幾乎封死所有退路。
西倫忽然鬆開玄鐵長槍。
長槍被水流托住,短暫懸在身側。
他雙手向外一分。
親水天賦全力爆發。
轟隆!
海蛟龍下方的河水驟然裂開。
失去水流承托,它龐大身體猛然下墜。
西倫則順著向兩側排開的水浪向前滑行,瞬間來到海蛟龍腹部下方。
玄鐵長槍重新落入手中。
槍尖向上。
雷靈發出無聲長鳴。
刺!
噗嗤!
長槍從海蛟龍腹部相對柔軟的白色鱗片間貫入。
青白雷勁順著槍桿爆發。
大片血肉被電光燒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