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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生命歸還!

2026-09-14 21:18:50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像是木製手指划過箱壁。

  鷹鉤鼻男人低頭看了一眼皮箱。

  隨後,他轉過臉,灰色眼睛落在西倫右臂上。

  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匯。

  「你的手臂似乎不太舒服。」

  他低聲說道。

  西倫神色平靜。

  「舊傷。」

  「是嗎?」

  鷹鉤鼻男人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些舊傷不會癒合。」

  「它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時候,重新長出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提著皮箱走出鐵門。

  沉重腳步沿走廊逐漸遠去。

  伊蓮娜看向西倫。

  「他發現了什麼?」

  「不確定。」

  

  西倫手掌按住右臂。

  玄陰寒意與雷光同時涌動,終於將異常躁動的黑氣重新壓回深處。

  可就在黑氣沉寂前,一道模糊意識忽然從血肉中浮現。

  並非語言。

  更像是某種源自本能的渴望。

  它想要那截木像手臂。

  或者說,它想重新取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西倫抬頭看向已經關閉的鐵門。

  鷹鉤鼻男人購買木像手臂,絕非單純依靠眼力。

  對方很可能知道它究竟是什麼。

  銀面女人宣布交易結束。

  圓桌旁的眾人陸續起身。

  西倫將《生命形態與血肉重構》放好,與伊蓮娜一同離開密室。

  走出藥材店時,夜色已經極深。

  小鎮上空堆積著厚重烏雲,月光徹底消失。

  遠處海面不斷傳來浪潮轟鳴,冷風裡夾雜著即將下雨的濕意。

  鷹鉤鼻男人早已不見蹤影。

  西倫站在街口,目光望向北方。

  那裡正是黑礁淺灘所在的方向。

  黑暗中,海岸盡頭忽然亮起一絲暗紅色光芒。

  光芒只維持了一個呼吸便徹底熄滅,像是某隻沉睡在海底的巨大眼睛,短暫睜開又重新閉合。

  與此同時,地面微微震動。

  鎮中酒館懸掛的風鈴自行搖晃起來。

  叮鈴。

  叮鈴。

  浪潮聲中,似乎混入了低沉而遙遠的鐘鳴。

  伊蓮娜臉色微變。

  「你聽見了嗎?」

  西倫右手按住腰間滄雷槍。

  「聽見了。」

  鐘聲來自淺灘。

  一下。

  兩下。

  第三聲尚未完全落下,西倫皮袋中的生命流派典籍忽然自行翻動。

  書頁嘩嘩作響。

  最終停在那張繪有暗紅手臂的圖畫上。

  原本靜止的墨線像是被鮮血浸透,緩慢向外延伸。

  頁面最下方,一行早已褪色的古老文字逐漸變得清晰。

  西倫不認識這種文字。

  可當目光落下時,他腦海中卻自然理解了它的意思。

  「祂失去的肢體,終將循著血肉歸來。」

  ……

  西倫盯著那行古老文字,眼底倒映著逐漸暗淡的血色墨痕。

  紙頁仍在輕輕顫動。

  仿佛這本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典籍,在靠近黑礁淺灘之後,忽然從漫長的睡夢中甦醒。

  伊蓮娜湊近半步,垂眸看去。

  「上面寫了什麼?」

  「你看不懂?」

  「這應該是古赫倫文字的變體,我只認識其中幾個代表血肉與回歸的符號。」


  西倫沉默片刻,將自己理解出的那句話複述了一遍。

  夜風從街道另一端捲來,吹得兩人衣擺獵獵作響。

  伊蓮娜眉頭慢慢皺緊。

  她又仔細觀察那幅暗紅手臂圖畫,指尖卻沒有直接觸碰書頁,只隔著半寸虛虛划過。

  「你剛買下它時,這行文字並沒有出現。」

  「嗯。」

  「淺灘的鐘聲響起,它才顯露出來,如此看來,這本書與洞府里的東西存在某種聯繫。」

  西倫抬頭望向黑礁淺灘所在的北方。

  厚重烏雲籠罩海岸,只剩遙遠的白色浪花在黑暗中時隱時現。

  剛才那一絲暗紅光芒已經消失,地面的震動也徹底平息。

  小鎮重新恢復了夜晚應有的安靜,唯有幾家酒館內仍傳來酒客壓低的交談聲。

  仿佛先前的異象只是錯覺。

  但西倫右臂深處殘留的灼熱感,卻提醒著他那一切真實發生過。

  「先離開這裡。」

  他合上典籍,將其塞回皮袋。

  兩人沒有直接返回旅館,而是繞著小鎮北側走了一圈。

  黑礁淺灘方向的幾條道路都有人活動。

  傭兵、黑市掮客、僱傭護衛,還有一些偽裝成漁民的非凡者,皆在夜色下若隱若現。

  一間臨街茶鋪甚至還亮著燈,幾名二階非凡者圍在一起,低聲討論剛才的鐘聲。

  「這是第三次了。」

  一名滿臉鬍鬚的男人灌下一口酒,小聲說道:「前兩次鐘聲響過後,淺灘都會吐出東西。第一次是一隻刻著人臉的銅杯,第二次是兩塊黑魂礦。」

  「銅杯不是被人拿走了嗎?」

  「拿走它的那傢伙第二天就瘋了,親手剝掉了自己的臉皮。」

  「那還算什麼寶物?」

  「寶物本來就要拿命換。何況黑王殿的人已經驗證過,銅杯里殘留的力量至少達到四階層次。要不是那人精神太弱,怎麼可能被污染?」

  旁邊有人嗤笑一聲。

  「說得好聽,真有膽子,明早你自己下去。」

  滿臉鬍鬚的男人頓時不說話了。

  西倫與伊蓮娜從茶鋪外經過,將這些話盡數收入耳中。

  繼續向北,兩人來到一處臨時搭建的木棚附近。

  棚外堆著繩索、水下燈具與幾套厚重潛水服。

  十幾個傭兵正在檢查裝備,為明日的探索做準備。

  木棚角落裡,一個剛從淺灘回來的男人裹著毯子,渾身發抖,嘴裡不斷重複著相同的話。

  「不是洞府……」

  「不是洞府……」

  「那是肚子。」

  「我們都在它的肚子裡……」

  一旁的同伴試圖按住他,他卻突然尖叫起來,一口咬住自己手背,硬生生扯下一塊血肉。

  鮮血順著嘴角流淌。

  周圍的人急忙將他打暈。

  伊蓮娜腳步未停,臉色卻沉了幾分。

  兩人遠離木棚後,她才低聲道:「精神污染比我們預想得更嚴重。連未必深入洞府的人都成了這副樣子。」

  西倫回想起交易會上的種種情報。

  不斷變化的道路。

  憑空多出的第七個人。

  能夠複製姓名、記憶,甚至隱藏秘密的未知存在。

  百年前的古老陣法。

  還有那尊無面六臂、缺失右側第二條手臂的神像。

  這些線索彼此糾纏,像是一張逐漸收攏的網。

  「你覺得那裡到底是什麼?」伊蓮娜問道。

  「如果老嫗對陣法的判斷沒有錯,那裡最初可能並非用來儲存寶物。」

  「牢獄?」

  「也可能是祭祀場所。」

  西倫望著遠處連綿的黑色海岸,語氣平靜。

  「有人在那裡祭祀邪神,或者藉助祭祀封印了某個存在。


  時間太久,陣法逐漸破損,封在裡面的力量開始向外泄露,這才形成了如今的洞府。」

  伊蓮娜看了他一眼。

  「你似乎更傾向於後者。」

  「若只是單純祭祀邪神,不需要將整個洞府建造成迷宮,更不會刻意改變進入者的記憶與認知。」

  「所以你認為,那些詭異現象是為了防止人接近封印中心?」

  「或者是封印中的東西正在挑選合適的軀體。」

  西倫此言一出,海風似乎陡然冷了幾分。

  伊蓮娜沉默下來。

  西倫卻想到另一個問題。

  他最初得到邪神殘肢,是因為父親在十年前帶回了某件危險之物。

  後來,他一路逃離南大陸,跨越海域,進入星環島,又恰好在沉星海岸接到與無面神像有關的任務。

  如今,那截疑似屬於神像的木製手臂又在交易會上出現。

  這一切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還是說,從邪神殘肢融入他身體的那一天開始,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就已經在暗中牽引著他,讓他一步步靠近這裡?

  西倫向來不相信所謂命運。

  可右臂中的東西,剛才分明表達出了強烈的渴望。

  它在渴望回歸。

  或許自己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種必然。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西倫強行壓下。

  他不會因為幾次巧合,便將自身選擇歸結為虛無縹緲的命運。

  即便真的存在某種牽引,他也要先弄清楚對方的目的。

  「回去吧。」

  西倫轉身道:「今晚得到的情報已經足夠多了。」

  伊蓮娜點頭。

  兩人沿著偏僻街道返回旅館。

  烏雲壓得越來越低。

  當他們推開旅館木門時,第一滴雨恰好落下,緊接著便是密集雨點砸在屋簷上的劈啪聲。

  一樓餐廳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有壁爐中還燃著暗紅火光。

  值夜侍者趴在櫃檯後打盹,聽見動靜只抬頭看了一眼,便又縮回厚外衣里。

  西倫與伊蓮娜上到二樓。

  旅館客滿,兩人只訂到一間雙床房。

  房間不算寬敞,兩張木床貼著左右牆壁,中間擺著一張矮桌,窗邊還放著一盞以鯨油為燃料的銅燈。

  西倫關好門窗,又檢查了一遍牆壁與地板。

  確定沒有窺視裝置後,他才取出《生命形態與血肉重構》。

  伊蓮娜脫下外衣,隨手搭在椅背上。

  「我原本以為你買下這本書,只是想研究一些血肉類法術。」

  「的確如此。」

  西倫在桌前坐下,將銅燈撥亮。

  「但現在看來,它也許能幫助我們理解洞府中的力量。」

  泛黃紙張帶著淡淡霉味。

  典籍的前半部分主要講述生命學派對於血肉、骨骼與精神的劃分。依照書中理論,人的肉身並非固定不變,而是一種受精神約束的生命形態。

  只要意志足夠強大,又掌握正確方法,血肉便可以像黏土般被重新塑造。

  伊蓮娜坐到對面,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生命學派曾經盛行過一段時間,他們認為肉體沒有極限,所有畸變都是通向更高生命形態的階梯。

  後來因為製造出太多失控怪物,被幾大教會與非凡組織聯合清剿。」

  「聖光修道院也參與過?」

  「當然,修道院的聖光術對畸變血肉有極強克製作用。

  不過如今還掌握完整聖光術的人已經不多,大部分傳承都在內院深處。」

  西倫緩慢翻動書頁。

  典籍中記載了許多血肉重構方法,其中有將異種皮膚移植到人體表面,也有用海獸骨骼替換脊椎的危險嘗試。

  一些書頁邊緣殘留著暗褐色血跡。

  許多術式旁邊還寫著失敗記錄。


  「受術者於第七日長出第二顆心臟,兩顆心臟彼此爭奪血液,最終同時壞死。」

  「受術者意識完整,身體卻認定原本頭顱屬於異物,於深夜自行將其撕下。」

  「手臂替換成功,但異肢拒絕服從受術者精神,持續做出獻祭手勢,三日後受術者失蹤。」

  讀到第三條時,西倫翻頁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伊蓮娜察覺異常。

  「怎麼了?」

  「沒什麼。」

  西倫繼續往後翻。

  他並未急著說出右臂的秘密。

  伊蓮娜雖然值得信任,但邪神殘肢牽涉父親、風暴公爵以及十年前的隱秘。

  在徹底弄清楚之前,知道得越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約莫半個小時後,一幅繪有人體穴竅的圖案映入眼帘。

  圖中男子四肢被細線般的氣流貫穿,心臟與大腦位置則被塗成鮮紅色,旁邊以古文字標註著一個名稱。

  生命歸還。

  西倫逐字閱讀。

  這種術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治療手段,而是強行解除身體保護,讓筋肉、骨骼、內臟乃至精神在極短時間內超負荷運轉。

  人的身體本能會限制力量。

  即便三階非凡者擁有遠超普通人的體魄,也不可能毫無顧忌地壓榨每一塊肌肉。

  否則一拳尚未打中敵人,自己的骨骼與大筋便會先行崩裂。

  生命歸還的作用,便是暫時取消這些限制。

  它會榨乾受術者的精力,讓生命力如燃燒的油脂般爆發,短時間內顯著提升力量、速度與恢復能力。

  代價同樣清楚。

  一刻鐘後,受術者會陷入嚴重衰弱。

  輕則四肢無力,氣血虧空,需要臥床休養數日。

  重則大筋斷裂,內臟衰竭,甚至當場死亡。

  「這是透支潛力的術。」

  伊蓮娜看完後作出評價。

  「好處是它並不要求特殊血脈,只要完成穴竅與氣血引導便能使用。

  壞處是每使用一次,都有可能損傷生命根基。」

  「極端情況下很有價值。」

  西倫注視著圖中的氣力循環。

  若被強敵逼入絕境,能用幾日乃至幾個月的虛弱換取一刻鐘爆發,自然值得。

  何況他的雷蛟之心本就擁有滋養氣血、修復傷勢的能力。

  若生命歸還造成的副作用主要來自氣血與筋肉透支,他承受代價的能力理應比普通三階非凡者更強。

  伊蓮娜像是看出了他的念頭,伸出手指按在書頁上。

  「你最好別急著修煉。」

  「為什麼?」

  「生命學派的術式向來不會把所有風險寫在明面上,所謂榨取生命力,到底會傷及多少根基,只有真正用過才知道。」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修道院完整的聖光術能夠修成,或許可以憑藉淨化與恢復能力免疫一部分副作用。至少,也能避免血肉在透支後發生不可控畸變。」

  西倫若有所思。

  完整聖光術是內院高層傳承,尋常弟子很難接觸。

  斯維因曾答應,等他覆海功第三重圓滿,便帶他進入藏書塔尋找開化祖血的方法。

  屆時或許可以順便查找相關資料。

  「先記下術式,不直接嘗試。」

  西倫從皮袋中取出紙筆,將生命歸還的運轉路線重新抄錄。

  窗外雨勢越來越大。

  雨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在燈火映照中猶如一條條扭曲的暗影。

  伊蓮娜又翻看了一遍那幅暗紅手臂的圖畫。

  先前浮現的古老文字已經重新褪去,任憑兩人如何注入氣力,都沒有再次顯現。

  「鷹鉤鼻男人知道木像手臂的來歷。」她忽然開口。

  「嗯。」

  「他離開時特意看了你的右臂,這說明他不僅認識那件東西,甚至還知道它會與什麼產生反應。」


  西倫放下筆。

  鷹鉤鼻男人買下木像手臂,又以一千五百磅的價格奪走鍛骨藥劑配方,顯然準備十分充分。

  這種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交易會。

  「明日去查他的身份。」

  「地下交易參與者大多隱藏來歷,未必容易查。」

  「總會留下痕跡。」

  西倫將典籍收入皮袋,吹熄一旁多餘的燭火。

  「他買下的不是尋常物品,只要還在小鎮,就一定會靠近黑礁淺灘。」

  話音剛落,窗外雨幕深處忽然掠過一道身影。

  速度極快。

  西倫猛然抬眼,精神力瞬間向外鋪開。

  街道上空空蕩蕩,只有積水被雨點打得不斷破碎。

  但在旅館對面的屋簷下,一小片陰影似乎比先前更濃。

  窺視感轉瞬即逝。

  西倫的手緩緩落在滄雷槍上。

  他們想要查鷹鉤鼻男人。

  對方似乎也已經盯上了他們。

  小鎮東側,一座廢棄的熏魚工坊內。

  腥臭氣味積聚在低矮房梁下,即使工坊已經停用多年,木板縫隙里仍滲著洗不乾淨的暗色油漬。

  鷹鉤鼻男人推開厚重木門。

  守在門後的兩名黑衣人立刻低頭行禮。

  「近衛長。」

  鷹鉤鼻男人沒有回應,徑直走進裡間。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黑礁淺灘的海圖。

  六名氣息沉凝的男人圍坐在旁,其中三人腰間懸掛著制式彎刀,另外三人則穿著便於水下活動的緊身皮衣。

  角落放著那隻黑色皮箱。

  皮箱表面已經纏上三條刻滿符文的銀鏈。

  即便如此,箱中仍不時傳來細微摩擦聲。

  沙沙。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爬行。

  一名皮膚黝黑的男人看向皮箱,神情帶著忌憚。

  「它又動了?」

  「從交易會出來後,動過三次。」

  鷹鉤鼻男人解開濕潤外套,坐到長桌首位。

  「第一次是在那兩個修道院弟子身邊,另外兩次都是淺灘鐘聲響起的時候。」

  眾人彼此對視。

  「聖光修道院的人?」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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