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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各路人馬雲集

2026-09-14 21:18:54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圓形門廳內,幽藍色火焰無聲跳動。

  冷光從穹頂傾落,將滿地白骨照得一片慘白。

  那些屍骨橫七豎八地堆疊著,有的保持奔逃姿勢,有的雙手扼住同伴頸骨,還有幾具屍體彼此糾纏。

  斷裂的兵器卡在肋骨之間,仿佛死去多年後,依舊不肯鬆手。

  更詭異的是,靠近五條通道的位置,灰白霧氣如同活物般緩慢吞吐。

  霧氣每一次向外涌動,門廳內的溫度便下降幾分。

  西倫站在原地,沒有急著選擇道路。

  月憶冥想法緩緩運轉,他的精神如一輪沉在黑暗中的冷月,照見周圍氣息的細微變化。

  死氣、怨念,還有某種難以言明的血腥氣息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個緩慢循環。

  那些白骨,似乎就是循環的一部分。

  

  「這裡死過很多人。」

  伊蓮娜蹲在一具屍骨旁,手中銀灰色圓片微微顫動。

  圓片表面原本清晰的刻度,此刻已經被一層灰黑色污跡覆蓋。

  她沒有直接觸碰屍骨,而是用長劍挑開一件腐爛的衣物。

  下面露出一枚鏽跡斑斑的徽章。

  徽章上的圖案已經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半輪彎月。

  「不是最近進入洞府的人。」伊蓮娜皺眉道,「這種徽章樣式,至少是十年前的東西。」

  西倫看向四周。

  「還有更早的。」

  他用滄雷槍撥開腳邊一截腿骨。

  腿骨已經石化大半,表面卻殘留著一道極深的切口。

  切口平滑,像是被極其鋒利的兵器一擊斬斷。

  旁邊還散落著幾根顏色較新的白骨,骨縫之間甚至殘留著沒有完全腐爛的筋膜。

  不同年代的人,全都死在了同一個門廳里。

  伊蓮娜抬頭看向那五條被霧氣遮掩的通道。

  「他們可能不是死在外面。」

  西倫點了點頭。

  「是從裡面逃出來,最後死在這裡。」

  這句話落下,門廳內仿佛更冷了一些。

  霧氣深處傳來極輕的摩擦聲,像是有人拖著斷腿緩慢爬行。

  可當西倫凝神感知時,那聲音又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伊蓮娜站起身,雙劍已經出鞘。

  「西倫。」

  「嗯?」

  「也許我們沒必要繼續探索。」

  她的語氣比平時更加認真。

  伊蓮娜不是膽小的人,黑淵密林里,她敢正面迎戰霍格;死靈污染、海盜襲擊,也從未讓她失去判斷。

  可這座洞府給她的感覺不同。

  這裡的危險並不來自某個看得見的敵人。

  他們甚至無法確定,眼前的霧氣、牆上的浮雕、頭頂的無舌小鍾,哪一樣才是真正致命的東西。

  「赫爾曼家族讓我們找的是神像。」

  伊蓮娜看著五條通道,「可任務檔案里的情報明顯不完整。現在鎮上的非凡者都被人引到這裡,黑王殿也在暗中布局。

  我們已經確認洞府和神像有關,帶著這些情報返回修道院,同樣算完成了任務的一部分。」

  西倫沒有立即回答。

  穹頂上的無舌小鍾微微晃動了一下。

  沒有風,也沒有聲音。

  但就在小鍾晃動的瞬間,西倫恍惚聽見成百上千人的慘叫在耳邊炸開。

  刀劍切開血肉,骨骼被重物砸斷,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哭泣,還有人在臨死前不斷念誦某種古怪的禱詞。

  聲音只持續了一瞬。

  西倫眨了眨眼,門廳依舊安靜。

  他看向伊蓮娜。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一點。」伊蓮娜抿了抿嘴唇,「像是有人在打仗。」

  「不是幻覺。」


  西倫低頭看向腳下縱橫交錯的骨骸。

  殘留在這裡的精神力量太過龐雜,不可能來自一兩個人。

  這裡或許曾爆發過一場極其慘烈的廝殺,人數甚至可能超過數百。

  而參與廝殺的人,最終無一生還。

  伊蓮娜將銀灰色圓片收回衣袋。

  「機緣或許很大,但未知性更大。」

  西倫看著霧氣:「也許裡面會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也可能是某個等待血肉靠近的怪物。」

  伊蓮娜瞥了他一眼。

  「你如今距離體魄圓滿只差一線,老師也已經答應,等你覆海功第三重圓滿,就帶你進入藏書塔尋找開化祖血的道路。

  你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機會,把命留在這種地方。」

  西倫沉默下來。

  從理智上看,伊蓮娜的判斷沒有錯。

  他們已經經歷了沉船暗殺,又發現洞府內存在遠超預料的精神污染。

  此刻退回湖面,將消息送回修道院,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然而,就在西倫準備點頭時,右臂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顫動。

  咚!

  如同一顆沉睡已久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

  一縷縷黑氣從皮膚下方滲出,沿著經絡緩慢遊動。

  那截與他血肉融為一體的邪神殘肢,像是嗅到鮮血的野獸,驟然變得無比活躍。

  它渴望著什麼。

  不是單純的躁動,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飢餓。

  黑氣順著手臂向指尖聚集,隱隱指向左側第二條通道。

  西倫立即調動玄陰寒意,冰冷氣息層層覆蓋右臂。

  雷蛟之心隨之跳動,青白雷光在血肉深處閃爍,與黑氣不斷碰撞。

  刺痛傳來。

  西倫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收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伊蓮娜立刻察覺到異樣。

  「你的手臂怎麼了?」

  「它想讓我進去。」

  西倫沒有隱瞞。

  「那就更不能進去。」伊蓮娜神色一沉,「你還不知道這條手臂究竟是什麼。它越想得到裡面的東西,就說明裡面的東西越可能影響你。」

  西倫盯著右臂,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這條手臂救過他數次。

  無論是面對四階強敵,還是生死絕境,其中蘊含的力量都足以讓他短時間內跨越實力差距。

  但西倫從未真正掌控它。

  每一次動用黑氣,都是在與未知存在進行交易。

  如今來到這座洞府,殘肢的反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如果不弄清它的來歷,等到黑氣繼續成長,誰也無法保證它會不會在某一天反過來吞噬自己的意識。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

  伊蓮娜微微放鬆。

  「我帶你出去。」

  西倫抬頭,語氣平靜。

  伊蓮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道:「那你呢?」

  「我一個人留下。」

  「你打算繼續深入?」

  「我想試試。」

  西倫活動了一下右手。

  皮膚下的黑氣仍在遊動,卻已經被玄陰寒意和雷勁暫時壓回血肉深處。

  「這條手臂的力量越來越強,如果始終不知道它來自哪裡,遲早會變成隱患。洞府內或許有能讓我控制它的東西,也可能有徹底解決它的方法。」

  伊蓮娜眉頭皺得更緊。

  「也可能讓它直接失控。」

  「所以你沒必要陪我冒險。」

  「你以為我在擔心自己?」

  伊蓮娜冷冷反問。

  西倫想了想。

  「你的確沒有繼續進去的理由。」


  伊蓮娜呼吸一滯。

  她盯著西倫那張平靜得近乎理所當然的臉,忽然很想拔劍在他身上刺兩個窟窿。

  這個混蛋總有辦法讓一句正常的話變得令人惱火。

  可她也清楚,西倫已經作出決定。

  黑淵密林也好,死靈之海也好,黑杉谷也好,他從來不是單純貪圖寶物的人。

  一旦認準了某件事與自身修行、復仇有關,他便很難被人勸退。

  伊蓮娜沉默許久,忽然冷哼一聲。

  「既然如此,我就再陪你一會兒。」

  西倫看向她。

  「沒必要。」

  「閉嘴。」

  伊蓮娜握緊雙劍,耳根因怒意泛起一點紅色。

  「我只是不想讓你死在這裡,害我回去後沒辦法向斯維因長老交代。還有,記住,你欠我一樁人情。」

  「不是一頓飯?」

  「一頓飯就想還這種人情?」

  「那你想要什麼?」

  「我還沒想好。」

  伊蓮娜走到左側第二條通道前,回頭瞪了他一眼。

  「等我想好再告訴你。」

  西倫沒有繼續爭辯。

  他從深海水囊里取出少量清水洗淨掌心,又拿出兩枚驅散精神污染的藥丸。

  其中一枚遞給伊蓮娜,另一枚自己吞下。

  藥力化開,一股清涼氣息湧入腦海。

  兩人並肩站在灰白霧氣前。

  西倫將滄雷槍橫在身前,低聲道:「跟緊我,無論聽到誰的聲音,都不要回應。若我們分開,以覆海功氣息作為辨認方式。」

  伊蓮娜點頭。

  「如果出現兩個你呢?」

  西倫想起交易會上那支多出一人的探索隊伍。

  「都不要相信。」

  「包括真的?」

  「包括真的。」

  伊蓮娜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這樣就不會走散。」

  兩人踏入霧氣。

  冰冷濕黏的觸感立即貼上皮膚,如同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臉頰和頸側撫摸。

  視野迅速縮短,只能看見前方兩三步範圍。

  滄雷槍表面浮現出淡淡水光。

  水汽沿槍身流淌,感知著附近霧氣的變化。

  通道很長,腳下時而出現斷骨和腐朽兵器。

  牆壁上的六臂無面人像越來越密集,姿勢也逐漸發生變化。

  最初,它們只是雙手垂落。

  走出數十步後,浮雕的六條手臂已經全部抬起。

  有的捧著頭顱,有的握著刀劍,有的托著心臟,還有一條手臂指向通道深處。

  西倫沒有盯著浮雕細看。

  越往前走,耳邊的低語便越清晰。

  「留下……」

  「把手還給我……」

  「你本來就是我……」

  各種聲音不斷交疊。

  有老人的,有孩童的,也有他熟悉的聲音。

  「西倫。」

  倫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衣袖上傳來的力量驟然一緊。

  伊蓮娜顯然也聽見了什麼,但她沒有回頭。

  西倫繼續前行,冥想法中的冷月越發清晰,將那些聲音隔絕在意識之外。

  與此同時,湖底石門外,一艘安裝著蒸汽輪槳的小船緩緩停下。

  鷹鉤鼻男人站在船頭,面色陰沉地看著水面。

  片刻後,一名渾身濕透的近衛從湖中鑽出,爬上甲板。

  「大人,船沉了。」

  「屍體呢?」

  「沒有發現。」

  鷹鉤鼻男人眼神一冷。


  他安排的近衛是一名精通水戰的三階非凡者,提前破壞船體,再在深水中出手。

  即使面對同階強者,也有極大把握完成暗殺。

  可現在,近衛失蹤,西倫二人也不見蹤影。

  結果已經不難猜測。

  「廢物。」




  旁邊幾名手下不敢開口。

  「聖光修道院的人,比想像中麻煩。」

  他摸了摸黑色皮箱,皮箱內部那截殘損木臂正在輕輕抓撓,「希望修道院不會插手太深,否則殿裡的計劃又要推遲。」

  「大人,他們會不會已經進入洞府?」

  「多半進去了。」

  鷹鉤鼻男人望向湖心,眼底浮現一絲冷意。

  「準備下水,讓其他人走前面。」

  不久後,另外幾艘船也陸續靠近這片水域。

  其中兩艘船上的人穿著各式皮甲,腰間佩有彎刀,旗幟上繡著一匹踏浪而行的黑色天馬。

  天騎海盜。

  而在更遠處,兩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無聲入水。

  他們胸口掛著一枚暗銀色王冠徽記,所過之處,湖水竟然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黑色。

  正是黑王殿的人。

  一批又一批非凡者循著線索靠近石門。

  誰也沒有注意到,門外那隻長滿木刺的斷手,手指忽然彎曲了一下。

  下一刻,湖底古老石門發出低沉的轟鳴。

  仿佛某個沉睡百年的存在,終於嗅到了足夠多的血肉氣息。

  而石廊深處,西倫右臂的黑氣也在同一時間驟然掙紮起來。

  它所指向的,已經不再是某條道路。

  而是更深處,那片連精神感知都無法穿透的黑暗。

  西倫猛然停步。

  右臂中的黑氣仿佛一條條細小毒蛇,在血肉之下瘋狂遊動。玄陰寒意剛剛將其壓下,雷蛟之心又緊跟著傳來一陣躁動。

  兩種力量同時被洞府深處的某種東西引動。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怎麼了?」

  伊蓮娜壓低聲音。

  「後面有人進來了。」

  西倫側耳傾聽。

  灰白霧氣隔絕了視線,也削弱了聲音,但無法完全阻擋水勢傳遞的震動。

  遠處有腳步落地。

  不止一人。

  石門被推動後,外界湖水短暫湧入,又迅速被無形場域排斥出去。

  那一瞬間產生的氣流變化,通過遍布通道的濕潤水汽傳到西倫身邊。

  「是那個鷹鉤鼻男人?」伊蓮娜問。

  「可能不止他。」

  西倫看向來路。

  繼續深入意味著前後都可能遭遇敵人,原路返回反而會與對方正面撞上。

  伊蓮娜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先往前走。」

  兩人加快腳步。

  霧氣中的通道並非筆直,而是不斷向下傾斜。

  牆壁逐漸變得粗糙,人工開鑿痕跡越來越少,最後完全化作天然岩洞。

  走出數百步後,霧氣忽然散去大半。

  前方傳來滴水聲。

  一滴。

  兩滴。

  落在安靜的洞穴中,清晰得令人不安。

  西倫伸手攔住伊蓮娜,緩緩蹲下身。

  地面有幾枚腳印。

  腳印邊緣尚未完全乾燥,主人離開這裡最多不超過半天。

  從方向看,對方進入了右側岔路,卻沒有返回。

  「先前進入洞府的人。」

  伊蓮娜用劍尖撥了撥腳印旁的碎布。

  「看衣料,像鎮上的傭兵。」


  西倫沒有追蹤。

  右側岔路中隱約傳來喘息聲,像有一個筋疲力盡的人靠牆坐著。

  可空氣中的水汽沒有反饋出任何活人的輪廓。

  那聲音來自牆壁內部。

  西倫收回感知,繼續朝黑氣指引的方向前進。

  路上,伊蓮娜忽然開口:「想殺我們的那個船夫,究竟是什麼來頭?」

  「黑王殿的人。」

  「我知道。」

  伊蓮娜看著前方,語氣微冷。

  「我是說,黑王殿為什麼要冒險殺我們?僅僅因為你的手臂與那截木像手臂產生了感應?」

  「他想留下我的右臂。」

  西倫平靜道。

  伊蓮娜腳步頓了一下。

  西倫在水下審問船夫時,她雖然無法聽清全部對話,卻也從對方的反應中判斷出幕後主使。

  但保留右臂這種細節,西倫此前並未提及。

  「看來那個人早就知道你身上有東西。」

  伊蓮娜想了想。

  「黑王殿雖然行事詭秘,卻很少主動招惹五大勢力的核心弟子。他們敢動手,說明你這條手臂對他們的計劃極其重要。」

  「他們應該想開啟洞府深處的東西。」

  西倫回憶著交易會上的木像殘臂。

  「那截木臂可能是鑰匙的一部分,我的右臂也是。」

  「難怪他們會放出四階遺產的消息,引來這麼多人探路。」

  伊蓮娜眼底閃過厭惡。

  為了開啟所謂的深層祭壇,故意引來數百名非凡者送死,這種手段很符合黑王殿一貫的作風。

  她遲疑了一下,又道:「不過也未必只有黑王殿。」

  「還有什麼勢力?」

  「如果是提前布置、敢在沉星海岸襲擊修道院弟子,同時又想統一這一帶的勢力……」

  伊蓮娜報出幾個名字,最後聲音微沉。

  「海魔宮的可能性最大。」

  「海魔宮?」

  「一個從海魔聖殿分裂出去的勢力。」

  伊蓮娜撥開垂落的灰黑藤蔓。

  「幾十年前,海魔聖殿內部發生過一次叛亂。

  一位五階長老帶著部分傳承與手下逃入囚星群島,建立海魔宮,試圖統一群島和周邊海路。

  後來五大勢力聯手鎮壓,他們才轉入地下。」

  「沒有被滅掉?」

  「哪有那麼容易。」

  伊蓮娜輕輕搖頭。

  「囚星群島島嶼眾多,暗礁、海溝遍布。

  海魔宮的人熟悉水路,又有不少海盜替他們賣命。

  五大勢力毀掉了他們明面上的駐地,卻無法徹底清除所有人。」

  她頓了頓。

  「普通勢力不敢輕易得罪聖光修道院,就算是黑王殿,若沒有足夠利益,也不會直接殺我們。

  可海魔宮不同,他們本就想削弱五大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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