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之淵每五年才開啟一次，不僅有打磨氣力的黑晶，還會出現許多外界罕見的海獸與靈材。
內院任務殿提前一個月便張貼出名單。
只有三階非凡者才有資格進入。
參與者可以自由組隊，但大多數人還是獨自探索。
進入黑水之淵後，所有收穫歸個人所有。
榜單前列的弟子紛紛開始準備。
兵器坊爐火整日不熄，藥務處的療傷藥劑價格上漲了三成，就連平日無人問津的避水護符也被搶購一空。
布魯諾受到斯維因安排，要留守鳴雷崖，並不參與此次狩獵。
他對此頗為不滿，連續三日揮槍時都將地面砸得震動不止。
格納實力不足，同樣沒有進入黑水之淵的資格。
西倫則早早在任務殿登記了名字。
他沒有急著尋找隊友。
黑水之淵情況未知，與不熟悉的人組隊，未必比獨自行事更安全。
況且他身上有不少無法輕易展露的底牌。
冥河之息、右臂血鎖，以及能夠獵殺海獸獲取天賦的能力，一旦暴露，都可能帶來遠超黑水之淵本身的危險。
第五個月，第三道雷紋雛形已經貫穿全身大筋。
西倫的身體也在雷霆反覆淬鍊下發生細微改變。
最明顯的並非力量，而是爆發速度。
以前，他從靜止到全力出槍，需要腰腹、大筋與手臂依次發力。
即便這個過程極快，仍舊存在先後順序。
如今兩道穩定雷紋與第三道雛形彼此牽引，只要心念一動，儲存在血肉中的雷勁便會同時刺激全身大筋。
滄雷槍出手時，幾乎看不到蓄力。
練武場中央。
西倫手握滄雷槍，站在一座新換上的鐵石槍樁前。
他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姿勢。
下一瞬，空氣中響起一聲雷鳴。
滄雷槍已經停在槍樁另一側。
槍鋒並未觸碰石面，兩者之間還隔著半尺。
哢嚓。
鐵石槍樁中央出現一條平滑裂縫。
上半截石樁沿著裂口緩緩滑落，轟然砸在地上。
格納站在練武場邊緣，手裡裝著早飯的木盆險些掉落。
「剛才發生了什麼？」
布魯諾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槍上的雷勁太快，壓縮了前方空氣。」
「可西倫還沒有修煉閃雷步。」
「他練的是槍，不是步法。」
布魯諾盯著那道平滑裂口。
「但道理相同。」
「金雷漩渦經讓他的雷勁調動速度變快了，等第三道雷紋真正凝聚，單論三尺內的爆發，內院恐怕沒多少人能比他更快。」
西倫收回滄雷槍，低頭看向雙手。
方才那一槍並不完美。
第三道雷紋尚未穩固，雷勁經過右腿時慢了一線，導致身體重心出現極細微的偏移。
尋常人察覺不到，卻逃不過他自己的感知。
距離狩獵日只剩一個月，他依舊沒有急著進行最後一次循環。
這一日午後，斯維因將西倫叫到後崖。
石桌上鋪著一張黑水之淵的地圖。
地圖並不完整，大片區域都被黑色霧氣覆蓋，只有靠近入口的幾條路線標註得較為清晰。
「黑水之淵並非真正的海淵。」
斯維因用斷槍指向地圖中央。
「它是一處被空間力量摺疊的海域。外圍有島嶼、淺灘與海溝，越靠近中心，海水越黑，魔性氣息也越濃。」
「黑晶通常出現在哪裡？」
「海獸巢穴，或者潮汐沖刷不到的石窟。」
斯維因在地圖西側點了一下。
「這裡叫沉骨灘，以往出現黑晶的次數最多，但聚集的海獸也最多。」
「你想讓氣力圓潤，可以去那裡。」
「只是不要深入海灘下方的黑水洞。」
「為什麼？」
「二十年前，曾經有一名四階長老進入其中，回來之後丟了一隻手。」
西倫目光微凝。
「裡面有四階海獸？」
「不清楚。」
斯維因搖頭：「黑水之淵的奇異之處，便在於它會壓制四階以上的力量，四階進入其中，小天地會受到強烈排斥，能發揮出的實力甚至不如三階極境。」
「因此狩獵日通常由三階弟子參加，長老只在外界接應。」
「你若在裡面遇見無法理解的東西，不要試探，立刻離開。」
西倫將沉骨灘與黑水洞的位置記下。
「還有，黑水之淵開啟時間只有七日。」
「第七日正午，入口會開始收縮。無論有沒有得到黑晶，都提前返回。」
斯維因放下斷槍，目光落在西倫背後。
那裡沒有明顯雷紋，只有幾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灼傷。
「第三轉還差最後一次循環？」
「是。」
「準備什麼時候完成？」
「狩獵日前。」
「具體哪一天？」
西倫沉默了一息。
「等雷雨。」
斯維因沒有繼續追問。
修鍊金雷漩渦經所需的雷霆，不是越強越好。
第三轉最後一次循環需要大量雷力，卻又不能超過身體承受上限。
鳴雷崖的雷雨看似頻繁，真正適合的機會並不多。
西倫等了二十七日。
狩獵日前三天，星環島上空終於聚集起大片黑雲。
當天傍晚，狂風席捲整座修道院。
塔樓上的銅鐘被吹得不斷搖晃，海面掀起數丈高的浪濤。
鳴雷崖完全被烏雲籠罩，粗大雷光在雲層中交織，時而映亮半邊天空。
不少修煉雷性法門的弟子冒雨登崖。
西倫卻沒有前往四百丈平台。
第三轉最後一次循環需要絕安靜。
他關閉洞府靜室，將引雷陣調整到能夠承受的最高程度。
暗金藥膏已經塗滿全身。
兩道穩定雷紋分別浮現在左右手腕，第三道金色痕跡則從腳底沿著雙腿向上，經過脊背與肩頸，最終停留在胸膛。
只差最後一段，便能首尾相連。
西倫盤坐在陣法中央，緩緩閉上眼睛。
轟隆！
第一道雷霆尚未落下，整座靜室便在雷聲中輕輕震動。
他沒有立刻開始。
呼吸一次。
沒有。
呼吸兩次。
依舊沒有。
直到第九次呼吸時，鷹形雷靈忽然抬起頭，望向頭頂厚重岩層。
西倫同時睜開眼睛。
來了。
轟！
一道遠比前兩轉修煉時更加粗大的青白雷柱順著引雷杆砸下。
刺目雷光淹沒靜室。
西倫身下石板瞬間裂開，無數碎石還未飛起便被電弧燒成焦黑。
狂暴雷霆穿透藥膏，湧入全身大筋。
西倫雙臂青筋暴起。
大筋如龍被催發到極致，身體裡仿佛響起一聲低沉蛟吟。
第九次循環，開始！
雷霆經過雙腿。
滄浪步的發力本能被西倫強行壓下。
經過腰腹。
覆海功化作九重潮勁，一層層削弱雷霆中最狂暴的力量。
經過脊背。
鷹形雷靈俯衝而下，將偏離路線的電弧盡數吞噬。
經過肩頸。
兩道穩定雷紋同時旋轉，對第三道雛形產生強烈牽引。
最後，雷霆湧入心臟。
砰！
雷蛟之心劇烈跳動，幾乎讓西倫胸口向外膨脹。
青白雷光經過轉化，染上一層極淡金色。
只要將這股力量重新送入雙腿，第三道雷紋便能徹底首尾相連。
就在此時，右臂血鎖突然震動。
沉星海岸得到的邪神殘肢仿佛感受到雷霆威脅，暗紅黑氣從血肉深處滲出，向著心臟蔓延。
西倫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情況，他已經推演過十七次。
玄陰寒意從右肩落下，凍結黑氣。
與此同時，雷蛟之心沒有迴避，反而主動釋放出一縷雷勁。
暗紅黑氣與青白雷光在右臂中碰撞。
劇烈疼痛瞬間傳入腦海。
血鎖表面出現一條細微裂痕。
西倫仍舊沒有中斷循環。
他調動冥河之息沖入右臂，以同樣陰冷的死氣阻擋邪神殘肢，隨後將那股金色雷力強行送入雙腿。
嗡！
第三道雷紋終於首尾相連。
三道金色漩渦同時旋轉。
靜室中的游離雷光受到牽引，化作密集電弧向西倫身體涌去。
第一道雷紋在左腕。
第二道在右腕。
第三道則沿著全身大筋遊走，最終匯聚在眉心位置，形成一道閉合的金色豎紋。
西倫的意識微微恍惚。
眉心仿佛多出一隻由雷霆構成的眼睛。
他能清晰感受到靜室中每一道電弧的變化，甚至能捕捉到岩層外尚未落下的雷霆。
第三轉，成了。
也就在同一時間，洞府外傳來腳步聲。
伊蓮娜披著一件銀灰色避雨斗篷，站在練武場入口。
狩獵日即將開啟，她原本打算邀請西倫組隊探索黑水之淵。
布魯諾與格納都不在。
練武場上空雷光密布，靜室石門緊閉。
伊蓮娜正準備敲門，忽然察覺到裡面傳出的氣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修煉？」
門縫中不斷滲出青白雷光。
伊蓮娜後退數步，沒有出聲打擾。
她知道西倫在修鍊金雷漩渦經，也知道他一個半月便完成了第二轉。
可此刻，靜室中分明出現了第三道雷紋的氣息。
「不可能……」
伊蓮娜眼中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震驚。
從西倫在四百丈平台得到金雷漩渦經，至今只有半年。
半年，三轉？
安拉也曾經修煉過金雷漩渦經。
他花了三年才完成第三轉，後來發現第四轉需要耗費的精力太多，便主動放棄。
聖光修道院的歷史記錄中，還有一位擁有雷性天賦的五階長老。
那位長老耗費七年將經文練到九轉，確實得到了能夠硬抗四階攻擊的肉身，可九轉完成之後，他卻只留下一句評價。
耗費太多，得不償失。
之後數十年，再無人真正練成九轉。
就連提諾斯這種天賦出眾、資源充足的長老親傳，也只修煉到第六轉。
伊蓮娜下意識屏住呼吸。
靜室內，三道淡金雷紋透過石門映照出來。
前兩道已經穩定，第三道最初仍在輕輕顫動，仿佛隨時可能散開。
數息後，一聲沉悶心跳從裡面傳出。
砰！
第三道雷紋驟然凝實。
練武場上方的雷霆像是受到某種力量牽引，齊齊向靜室匯聚。
伊蓮娜不得不再次後退。
她看見一隻由雷光組成的鷹形虛影穿透岩層，在洞府上空展開雙翼。
虛影體型比半年前龐大了數倍。
雷雲被它牽引，形成緩慢旋轉的漩渦。
更讓伊蓮娜心驚的是，那隻鷹形雷靈散發出的氣息，竟已經不弱於尋常三階非凡者。
那不是西倫本人的力量。
只是一道由天賦孕育出的雷靈！
靜室中，西倫緩緩睜開眼睛。
眉心那道金色豎紋向兩側張開，宛若一隻冷漠的雷眼。
透過厚重石門，他清晰感知到外面熟悉的氣息。
「伊蓮娜？」
雷眼緩緩閉合，重新化作第三道金色紋路，沉入皮膚深處。
鷹形雷靈也在上空散去。
石門打開。
西倫披上一件黑色長衣，從尚未完全消散的雷光中走出。
伊蓮娜站在雨幕邊緣，仍舊盯著他的眉心。
「你看了多久？」
「從第三道雷紋尚未凝實的時候。」
伊蓮娜回過神，語氣複雜。
「所以，你真的練成第三轉了？」
「剛剛練成。」
西倫抬起手。
三道雷紋同時閃過，隨即隱沒。
「比預計多用了幾日。」
伊蓮娜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年三轉，他居然還嫌多用了幾日。
「安拉師兄當初用了三年。」
「蘭德爾第二轉用了兩年多。」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覺得慢？」
西倫看了她一眼。
「我與他們的身體不同。」
這個回答平靜得理所當然。
伊蓮娜卻無法反駁。
她親眼見過西倫獵殺雷性海獸，也知道他體內有某種能夠吞噬雷霆的血脈力量。
可天賦再強，也不代表修煉時不會遇到危險。
剛才第三道雷紋凝聚時，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陰冷黑氣。西倫顯然又動用了那條邪神殘肢的力量。
「你總是這樣。」
「哪樣？」
「將危險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西倫想了想。
「這次我有九成把握。」
「剩下一成呢？」
「若失敗，大筋會受損，休養半年左右。」
伊蓮娜看著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沒有提前知道。
否則她方才恐怕無法安靜站在外面。
「狩獵日還沒開始，你倒是先把自己變成了一頭雷系海獸。」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斗篷兜帽摘下。
銀白長發沾著水汽，貼在臉頰兩側。
「我來找你，是想問你是否已經組隊。」
「沒有。」
「正好，我也沒有。」
伊蓮娜走入石廊，將一張黑水之淵外圍地圖放在石桌上。
「我拿到了懲戒院往年傷亡記錄，還找父親要了一份內部路線。」
「沉骨灘的確最容易得到黑晶，但五年前曾在那裡出現過一種可以隱匿氣息的三階海獸。單獨行動很容易被偷襲。」
「所以，你想和我組隊？」
「怎麼，不願意？」
「可以。」
西倫回答得十分乾脆。
伊蓮娜原本準備好的幾句勸說全都沒了用處。
「你不再考慮一下？」
「你擅長感知精神污染，也有束縛敵人的手段。黑水之淵環境複雜，我們能力互補。」
西倫拿起地圖，看向上面標註的路線。
「而且你不會在關鍵時候從背後攻擊我。」
這句話不像誇獎，卻比任何客套話都更有分量。
伊蓮娜嘴角微微上揚。
「那便說定了。」
「進入黑水之淵後，先去沉骨灘搜集黑晶。若路上遇到合適的海獸，可以順便獵殺，但不能追入深水洞。」
「第六日以前，無論收穫多少，都要開始返回。」
「可以。」
西倫將地圖鋪平，記下幾個危險區域。
洞府外暴雨逐漸減弱，遠處傳來修道院銅鐘悠長的轟鳴。
三聲鐘響，代表狩獵日前的最後集結通知。
西倫抬頭望向鳴雷崖上空。
黑雲正在散去，清晨第一縷微光穿過雲層，落在濕潤的練武場上。
體內三道雷紋緩慢旋轉。
雷蛟之心比以往跳動得更加有力，鷹形雷靈也在精神深處舒展雙翼，散發出堪比三階非凡者的強橫氣息。
三階體魄圓滿。
金雷漩渦經第三轉。
專家級冥河之息。
右臂血鎖。
再加上正在向三階極境逐漸圓潤的覆海功氣力。
半年閉關，他的實力已經與闖玲瓏塔時不可同日而語。
西倫收起地圖，滄雷槍在腰間發出一聲低沉震鳴。
黑水之淵將在兩日後開啟。
那處沉睡五年的聚魔奇境之中，不僅有讓他踏入三階極境的黑晶，還有無數外界難尋的稀罕海獸。
對其他弟子而言，那是一次充滿危險的狩獵。
對西倫而言，卻同樣是一場等待已久的機緣。
接下來的兩日，聖光修道院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火熱起來。
狩獵日臨近，外院與內院之間的幾條主路幾乎從清晨一直擁擠到深夜。
來自星環城各大商行的蒸汽車停在修道院山門外，車輪碾過尚未乾透的石路，留下兩道深深的黑色痕跡。
藥材、兵器、護符與各種海獸材料被一箱箱搬下車，又在短短半日內被弟子們搶購一空。
兵器坊上空整日籠罩著暗紅色煙霧。
沉重的打鐵聲從地下爐室傳出，幾乎與鳴雷崖上的雷鳴連成一片。
藥務處更加誇張。
隊伍從櫃檯前一直排到門外，不少弟子甚至帶著僕從提前占位。
平日裡只賣二十多磅的止血膏，如今被炒到了三十五磅。
三階療傷藥劑更是一瓶難求，偶爾有新貨送來，不到一刻鐘便會被人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