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頭形似長著六足的鱷魚，身體藏在碎石下方，直到西倫靠近十丈才突然發動襲擊。
可它撲出的瞬間，地下水流已經提前暴露了位置。
西倫反手取下滄雷槍，槍鋒貼著地面掠過。
水勢纏住黑魂獸前肢，青白雷勁隨之貫穿頭顱。
只用一槍，黑魂便潰散大半。
伊蓮娜以銀灰繩索鎖住它的尾部，西倫第二槍落下，將其徹底擊殺。
第二頭黑魂獸體型更小，能夠融入黑霧。
它試圖繞到伊蓮娜身後，卻被她手中的銀色圓片提前察覺。
伊蓮娜沒有與其正面硬拚，而是利用長短雙劍不斷切割魂體。西倫封住退路，最後一記槍尾將其胸腔震碎。
第三頭黑魂獸甚至沒有主動靠近。
它察覺到西倫身上的雷靈氣息，轉身便向黑河逃去。
西倫沒有追入水中，只將儲存在左腕第一道雷紋中的力量瞬間爆發。
滄雷槍脫手飛出。
刺耳雷鳴驟然響徹山谷。
長槍跨越三十餘丈，在黑魂獸躍入河流之前將其牢牢釘在岸邊。
三道雷紋同時轉動，隔空牽引槍中雷勁。
黑魂獸掙扎不到兩個呼吸，便在大片雷光中消散。
三頭黑魂獸，一共留下四塊殘缺黑晶。
其中那頭六足鱷魚模樣的黑魂獸體內有兩塊，可兩塊加在一起也只有半枚完整晶體大小。
西倫將黑晶收入布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太少了。」
伊蓮娜聽見這句話，有些無奈。
別人進入黑水之淵半個小時，能夠擊殺三頭黑魂獸，已經算是運氣極好。
西倫卻顯然並不滿意。
「這裡只是外圍。」
她取出地圖，確認兩人所在位置。
「繼續向西走，穿過前面那道峽谷，就能進入沉骨灘範圍。那裡黑魂獸更多，也更強。」
西倫沒有立刻前行。
他看向伊蓮娜。
「你距離體魄圓滿還差多久？」
伊蓮娜略微一怔。
「按照現在的速度，半年左右。」
「藥劑足夠？」
「父親已經替我準備了一些，懲戒院會按照任務表現發放資源。」
她很快明白了西倫的意思。
「你想替我收集黑晶？」
「進入沉骨灘後，若黑晶數量足夠，分出一部分給你。」
西倫回答得十分自然。
伊蓮娜看著他，眼神出現了細微變化。
黑晶對於已經體魄圓滿的西倫而言，無疑極為重要。
換成其他人，即便組隊，也只會按照出力多少分配。更何況剛才三頭黑魂獸，絕大部分都是西倫擊殺，她只是從旁輔助。
「我還沒有體魄圓滿，現在使用黑晶有些浪費。」
「可以帶回去。」
「你不怕自己不夠？」
「不夠便繼續獵殺。」
西倫將裝著黑晶的布袋繫緊。
「七日時間，沒必要現在計較。」
伊蓮娜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露出一點笑意。
「看來我選擇與你組隊，的確占了不小便宜。」
「進入沉骨灘以後，黑魂獸不會像剛才這麼弱。」
西倫看向前方逐漸變濃的灰霧。
「到時候需要你的感知與束縛手段。」
「所以只是為了讓我更好地輔助你？」
「也可以這麼理解。」
伊蓮娜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早該知道，不能指望西倫在這種時候說出什麼讓人高興的話。
「你放心。」
她拔出長劍，越過西倫向峽谷走去。
「就算實力不如你，我也不會拖累你。」
西倫跟了上去。
「保護好自己就行。」
峽谷入口比地圖上標註得更加狹窄。
兩側山壁向內傾斜，像是一張即將閉合的巨口。大片灰白霧氣在峽谷深處緩慢流動，地面則散落著不少破碎骨骼。
那些骨骼大多來自海獸。
有的已經風化，只剩蒼白粉末；有的表面依舊殘留黑色血跡，顯然死去不久。
西倫在一根斷裂肋骨旁蹲下。
骨骼切口並不平整，像是被某種鈍器硬生生砸斷。
附近泥土中還有三枚腳印。
「有人剛剛經過。」
伊蓮娜低聲道。
「最多一刻鐘。」
西倫站起身，看向霧氣深處。
親水天賦感知中，峽谷另一端分布著許多雜亂水流。
其中一道水流忽然改變方向。
緊接著，另一道也隨之消失。
仿佛有什麼沒有形體的東西，正貼著山壁向他們靠近。
西倫握住滄雷槍。
第三道金雷漩渦在眉心深處緩緩張開。
灰霧之後，一雙、兩雙、三雙慘白眼睛接連亮起。
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凝實的黑影踩碎骨骼，緩慢走出。
它的身體如同披著黑色甲冑的巨猿，四條手臂垂落在地，每一步都讓峽谷輕輕震動。
胸膛中央，一枚完整黑晶如心臟般緩慢跳動。
體魄圓滿層次的黑魂獸。
而在它身後，灰霧仍在翻湧。
更多低沉吼聲，正在峽谷深處接連響起。
四臂巨猿踏出灰霧，腳掌碾過遍地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它足有三丈高，四條手臂粗壯得如同石柱，漆黑魂霧在體表凝成一層甲冑。
胸口那枚完整黑晶每跳動一次，周圍灰霧便隨之收縮，仿佛那裡當真生長著一顆活人的心臟。
而在它身後，又有數頭黑魂獸若隱若現。
慘白眼珠懸浮於霧中，密密麻麻，盯得人頭皮發緊。
伊蓮娜握緊長短雙劍，銀灰圓片在身側輕輕顫動。
「至少還有五頭。」
「不是沖我們來的。」
西倫忽然開口。
巨猿雖然鎖定了他們，卻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四條手臂垂落地面，鼻腔中噴出兩股黑霧，視線幾次越過他們，望向峽谷入口外側。
後方那些黑魂獸同樣焦躁不安。
西倫眉心深處的第三道雷紋緩慢張開，憑藉親水天賦捕捉四周細微的氣流和水汽變化。
灰霧深處，有三股陌生氣息正在迅速靠近。
沒有絲毫掩飾。
其中一人似乎故意踩斷了地上的骨頭。
四臂巨猿驟然轉頭，胸前黑晶劇烈跳動。
它口中發出一聲沉悶咆哮，四條手臂同時掄起，朝著右側山壁砸落。
轟！
山石炸裂，黑色魂霧混著碎石席捲而出。
一道魁梧身影從霧中衝出，雙手持著一面厚重鐵盾，硬生生承受巨猿一擊。
盾面凹陷，男人雙腳貼著地面向後滑出十幾步，腳下留下兩條深溝。
另外兩人從左右閃現，一人揮動鐵棍砸中巨猿膝蓋，另一人則將短矛刺進巨猿後腰。
三人動作幾乎同時完成。
沒有口令，也沒有半點遲疑。
「走。」
西倫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留下爭搶獵物。
峽谷入口過於狹窄，一旦雙方在此交手，後面的黑魂獸全部湧出，極容易陷入混戰。
伊蓮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與他貼著左側山壁後退。
四臂巨猿被那三人激怒，咆哮著撞向鐵盾。
其餘黑魂獸也紛紛撲出，峽谷內頓時傳來激烈的碰撞聲。
兩人退出百餘丈，那些聲音才漸漸變得模糊。
伊蓮娜回頭看了一眼。
「這才進入沉骨灘外圍，便遇見了一頭體魄圓滿層次的黑魂獸，看來此地比三年前危險了許多。」
「剛才那三人很熟悉這裡。」
「我見過他們，是內院的三胞兄弟。」
伊蓮娜收起銀灰圓片，解釋道：「老大巴澤爾，老二巴特，老三巴倫。三人都在內院八九十名上下，單獨拿出來不算多強，但他們從小一起修煉，氣血和呼吸節奏極為相近。」
「曾經有一位內院第三十名的高手與他們交手，雙方打了將近半個小時，最後誰也沒能占到便宜。」
西倫若有所思。
剛才三人的配合的確不差。
一人正面承受攻擊，另外兩人同時尋找破綻，進退間沒有任何衝突。
尋常三名三階非凡者臨時聯手，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他們故意將黑魂獸引出來，多半熟悉峽谷內的情況。」
伊蓮娜轉頭看他。
「要不要換一條路？」
「先繞過峽谷。」
西倫從懷中取出地圖。
地圖上標註的沉骨灘並不小，峽谷只是其中一處入口。
若從山脈北側繞行，雖然會多花半日，卻能避開那群黑魂獸。
他不畏懼圓滿層次的黑魂獸，但沒必要在情況不明時闖進獸群。
兩人沿著峽谷外圍繼續向北。
黑水之淵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太陽，頭頂始終籠罩著一層鉛灰色雲霧。
偶爾有暗紅光芒從雲層裂隙中落下，照在蒼白獸骨上，像凝固了多年的血跡。
走出不到半刻鐘，西倫忽然停下。
伊蓮娜同樣抬起頭。
遠處傳來一陣極輕的氣息波動。
那聲音被灰霧和山石削弱了大半，但兩人都是三階非凡者，依舊能夠分辨出兵器碰撞的震鳴。
有人交手。
而且距離並不遠。
西倫與伊蓮娜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同時改變方向。
兩人收斂氣力，穿過一片傾斜的亂石坡。
越過坡頂後，前方出現一片狹長窪地。
四道身影正在窪地中央交錯。
被圍在中間的女人身穿白色獵裝，金色長髮被灰塵沾染，手中細劍已經斷去半截。
她的左肩衣料撕裂，白皙皮膚上留著一道淤青，氣息也顯得有些凌亂。
正是先前提醒西倫小心黑色珊瑚的安琪兒。
圍攻她的，則是剛剛見過的三胞兄弟。
巴澤爾持盾正面逼近，巴特和巴倫一左一右封住退路。
三人身上都沾著黑色魂霧，顯然已經擺脫了峽谷內那群黑魂獸。
西倫目光落到老大巴澤爾腰間。
那裡多了一個裝著黑晶的布袋。
看來那頭四臂巨猿，終究死在了三人手中。
「安琪兒？」
伊蓮娜臉色微變。
安琪兒同樣發現了他們，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強行壓下，沒有立刻求救。
她雖然步步後退，神色難看，氣勢卻絲毫不弱。
「你們三人還真是不要臉。」
安琪兒用斷劍指著巴澤爾。
「以多欺少便算了，居然為了區區一張地圖，追我這麼遠。」
巴澤爾沒有立刻動手，只將沉重鐵盾向前移動半步。
「這位姑娘，我們已經說過許多次了。」
「你一個人拿著地圖，也沒能力進入那幾處地方。與其白白浪費，不如交給我們兄弟三人。」
「等狩獵日結束，若有收穫，我們可以分你幾塊殘缺黑晶。」
安琪兒氣得臉頰發紅。
「那張地圖是我哥哥留下來的，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你們想要，讓安拉親自來問我。」
巴特嗤笑一聲。
「安拉是內院第一，我們自然不敢招惹。可這裡不是內院，何況他又沒有跟在你身邊。」
安琪兒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她實力不弱，卻遠未達到體魄圓滿。
面對配合默契的三兄弟，她最多只能支撐一陣，根本找不到脫身機會。
若不是三人顧忌安拉的身份，她恐怕早已被打碎身份牌，強行送出奇境。
「最後問一次。」
巴澤爾聲音沉了下來。
「地圖，給還是不給？」
「做夢！」
安琪兒胸口起伏，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我就算現在捏碎身份牌退出狩獵戰，也不會把地圖交給你們！」
她舉起身份牌，冷冷掃過三人。
「我倒要看看，你們誰敢動我一根手指！」
三胞兄弟相互看了一眼。
他們的確不敢輕易重傷安琪兒。
安拉雖然剛在排位戰敗給奧德里奇，卻仍是聖光修道院內院第一。
那一身水雷小天地，絕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若安琪兒只是普通弟子，他們早已直接奪走地圖，偏偏她還有一個極為護短的哥哥。
可地圖上標註的東西，又讓三人捨不得放棄。
巴特的目光掃過安琪兒因憤怒而挺起的胸脯，臉上漸漸浮現出幾分令人不適的笑意。
「我們的確不敢傷你。」
「可交手之中，兵器無眼，萬一摸到、碰到什麼地方，安琪兒姑娘可莫要怪罪。」
另外兩人也低低笑了起來。
安琪兒面色驟然變得鐵青，握著斷劍的手指幾乎泛白。
巴特當然只是嚇唬她。
他們敢搶地圖，卻絕不敢真的羞辱安拉的妹妹。
可這句話落入伊蓮娜耳中，仍讓她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安琪兒妹妹。」
伊蓮娜從亂石後走出，長劍緩緩出鞘。
「你且退下。」
「我倒要看看，他們準備如何動手，又準備碰到哪裡。」
西倫跟在她身後，神色平靜。
窪地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安琪兒看見兩人，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
三胞兄弟臉上的笑容卻同時消失。
他們剛剛解決四臂巨猿，自然看見了西倫和伊蓮娜。
當時雙方並無矛盾，西倫主動退出峽谷，他們還以為不會再有交集。
沒想到兩人竟在此時出現。
巴澤爾目光掃過西倫盤在腰間的滄雷槍，又看向他左腕處若隱若現的淡金雷紋。
「西倫兄弟。」
他擠出一絲笑容。
「這裡的事情與你們沒有關係。」
「只要你們不插手，等我們拿到地圖，若是有所收穫，也願意與你們共享。」
西倫沒有回應，只是看向安琪兒。
「他們傷了你？」
「只是輕傷。」
安琪兒搖了搖頭，隨後從貼身口袋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獸皮地圖。
「西倫，伊蓮娜，我信得過你們。」
「這張地圖給你們，你們現在就走。」
「他們想要的只是地圖，東西不在我身上，料想也不會繼續糾纏。」
三胞兄弟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們追了安琪兒這麼久，軟硬兼施都沒能拿到地圖。
如今西倫一來，她竟然主動將地圖交出去。
這不僅是無視，更是羞辱。
巴倫握緊短矛，眼中閃過怒意。
「安琪兒，我們兄弟對你已經足夠客氣。」
「你寧願把地圖送給兩個外人，也不願交給我們？」
「地圖是我的，我想給誰便給誰。」
安琪兒毫不退讓。
伊蓮娜接過地圖，站到了她身前。
「你們已經聽見了。」
「現在離開，事情還可以到此為止。」
巴澤爾看著伊蓮娜，又看了看始終不曾說話的西倫，臉上的最後一絲客氣也消失不見。
「我們不過是給斯維因長老幾分面子，你們還真以為自己能對付我們？」
他將鐵盾狠狠砸在地上。
砰！
周圍碎石向外飛濺。
三兄弟同時向前一步，氣息竟在瞬間連成一體，如同三股水流匯入同一片浪潮。
「我們三人聯手，曾經戰平內院第三十名的高手。」
「西倫，你不過是半年前衝到第四十七名，就算如今體魄圓滿，又能強到哪裡？」
西倫終於動了。
他解下腰間盤繞的滄雷槍，槍身迎風舒展，化作一桿青黑長槍。
「伊蓮娜，帶安琪兒退後。」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伊蓮娜卻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她拉住安琪兒，向後退出十幾丈。
安琪兒還有些遲疑。
「西倫一個人？」
「他們三人的配合很強。」
伊蓮娜收起長劍，平靜道：「所以正好讓他試一試。」
安琪兒怔了怔。
不遠處，西倫已經提槍上前。
他的腳步並不快，氣息卻在每一步落下時攀升一截。
第一道雷紋亮起。
第二道雷紋亮起。
當眉心深處的第三道雷紋緩緩張開時，沉悶雷聲自他體內傳出，周圍灰霧如同遭遇無形重壓，向著兩側退散。
三胞兄弟臉色微變。
巴澤爾立刻舉盾向前，巴特和巴倫則同時分開，形成一個早已磨鍊無數次的三角陣勢。
「既然你非要插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