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盾率先撞來。
鐵棍緊隨其後，從西倫左側砸向腰肋。
短矛則貼地刺出，直取他的膝蓋。
三道攻擊沒有先後，幾乎封死了全部退路。
西倫看著迎面而來的鐵盾，滄雷槍平靜抬起。
「只有這種程度麼？」
下一刻，雷鳴炸響。
西倫沒有後退。
滄雷槍在他手中驟然一轉，槍身表面水光流動，仿佛有一道小型漩渦沿著槍桿盤旋而上。
巴澤爾的鐵盾最先撞來。
盾面厚達兩寸，上面還鑲嵌著一層黑鐵。
以體魄圓滿層次的氣力推動，哪怕是一塊數千磅重的礁石，也會被當場撞得粉碎。
然而鐵盾與槍鋒接觸的一瞬，巴澤爾臉色便變了。
沒有預想中的猛烈碰撞。
滄雷槍像一條遊動在水中的長蛇，貼著盾面向旁邊滑開。
環繞槍身的水勢隨之纏上鐵盾。
巴澤爾只感覺自己全力撞入了一片深海暗流，原本向前的力量被層層牽引，不由自主地偏向左側。
他踉蹌半步，三人嚴密的陣勢頓時出現一絲縫隙。
與此同時，巴爾克的鐵棍已經砸到。
西倫腳掌貼地一轉，滄浪步自然展開。
他身體如同被潮水推動，恰好從鐵棍邊緣掠過。
沉重棍風颳起他的衣擺，卻連皮膚都沒能觸碰。
巴倫的短矛緊隨其後。
矛鋒從下而上，角度極為刁鑽，正好刺向西倫移動後的落點。
三胞兄弟最可怕之處，便是這種幾乎不需要思考的配合。
只要一人出手，另外兩人便會自然封住對手的變化。
可就在短矛即將觸及西倫膝蓋時，一截槍尾先一步落下。
鐺！
巴倫雙臂猛然一震。
他感覺自己刺中的不是槍桿，而是一座從海底升起的鐵山。
九重潮勁並未完全爆發，只疊加到第四重，便將他短矛上的氣力震散。
矛杆劇烈彎曲，槍尾順勢點中他的手腕。
巴倫悶哼一聲，虎口當場裂開。
三人第一次合擊，就這樣被西倫輕描淡寫地化解。
安琪兒站在十幾丈外，眼中浮現出明顯的錯愕。
她知道西倫不久前登上了玲瓏塔第四十七名，也聽說西倫在半年內練成金雷漩渦經第三轉。
可名次終究只是名次。
直到親眼看見西倫同時化解三胞兄弟的圍攻，她才真正意識到，西倫的實力已經遠非半年前可比。
伊蓮娜神色卻相對平靜。
她曾親眼看過西倫擊敗塞繆爾，也在鳴雷崖與西倫切磋過。
那時西倫尚未體魄圓滿，更不曾練成三道金雷漩渦。
如今的三胞兄弟，恐怕還沒有資格讓他動用全部實力。
「不要留手！」
巴澤爾大喝一聲，強行穩住身體。
三人同時改變位置。
巴澤爾居中，另外兩人一左一右繞行。
三股氣力呼吸起伏完全一致，鐵盾、鐵棍和短矛表面浮現出一層灰黑色光芒。
「重山合擊！」
巴澤爾雙臂肌肉膨脹，鐵盾猛然舉過頭頂，對著西倫當頭砸落。
巴爾克手中鐵棍掃向西倫雙腿，巴倫則持矛從後方刺向西倫背心。
上、中、下三個方向同時被封鎖。
比起第一次試探，這次三人顯然動用了真正的手段。
三股氣力在交匯時產生了某種特殊共鳴，竟將西倫周圍的空氣擠壓得近乎凝固。
尋常三階圓滿被困在中間，哪怕擋住一擊，也會被另外兩道攻擊重創。
西倫依舊沒有退。
他握住滄雷槍中段，三道雷紋同時發亮。
大雷音呼吸法運轉。
胸腔內的雷蛟之心重重跳動，青白雷勁瞬間貫穿全身大筋。
滄雷槍橫掃而出。
轟！
槍身同時撞上鐵盾、鐵棍與短矛。
三人合力匯聚到一點，西倫腳下的岩石頃刻炸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排開灰霧。
安琪兒下意識抬手擋住面龐，衣袖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重新看去，瞳孔頓時收縮。
西倫仍站在原地。
除了腳下岩石碎裂，他的身體沒有後退半步，握槍的手更是穩得看不出一絲顫動。
反觀三胞兄弟，卻像是被一頭深海巨獸正面撞中。
巴澤爾手中鐵盾劇烈震顫，邊緣浮現裂紋。
巴爾克和巴倫更是同時倒退，每退一步，腳下便炸開一個深坑。
整整三步後，他們才勉強停住。
三人對視一眼，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駭然。
「不可能！」
巴爾克低頭看向自己發麻的雙手。
「你才剛體魄圓滿，力量怎麼可能這麼強？」
西倫鬆開微微震鳴的槍身。
三胞兄弟的合力比他預想中更為紮實，若是半年前，單憑體魄與槍術，他確實很難正面壓制。
可如今，他已經煉化血丹藥力，氣血圓融，又練成金雷漩渦經第三轉。
三道雷紋帶來的提升絕不僅是儲存雷勁。
每一道雷紋都在反覆淬鍊皮膜、血肉與大筋。
大雷音呼吸法與雷蛟之心融合後，更令他舉手投足間都能自然牽引雷力。
他雖然尚未真正踏入三階極境，但單論身體底蘊，早已超過大部分體魄圓滿的非凡者。
「若只有這點實力。」
西倫槍尖緩慢下垂。
「那便輪到我了。」
話音落下，巴澤爾眼前驟然失去了他的身影。
「小心！」
巴倫率先察覺不對，短矛猛然刺向右側。
可西倫的速度比他更快。
第三道雷紋貫穿全身大筋，第一道雷紋中的力量則瞬間爆發。
雖然還沒有凝聚出施展閃雷步所需的雷雲，但滄浪步本身已經被雷力推動到了極致。
一道青白雷光跨過十餘丈。
西倫出現在巴爾克身前。
巴爾克只來得及將鐵棍橫在胸前。
滄雷槍已經落下。
沒有槍鋒刺擊，只是一記最簡單的橫掃。
轟！
鐵棍從中間彎成驚人的弧度。
槍身蘊含的七重潮勁接連爆發，一重比一重沉。
巴爾克雙臂護體氣力先是劇烈搖晃，隨即如同被浪潮衝垮的堤壩，轟然碎裂。
最後一重潮勁透過鐵棍，狠狠撞入他的胸口。
哢嚓！
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巴爾克張口噴出鮮血，身體離地飛起，重重撞在十幾丈外的山壁上。
碎石墜落，將他半截身體埋在下面。
只一槍，一人重創！
「老二！」
巴澤爾雙眼瞬間泛紅。
他怒吼著舉盾撞向西倫，巴倫也從背後刺出短矛。
西倫仿佛早已預料。
滄雷槍在手中劃出一道半圓，槍尾盪開短矛，槍鋒則點在巴澤爾鐵盾中央。
青白雷光驟然亮起。
鐵盾上的氣力被雷勁撕碎，一條裂紋從中心迅速蔓延到邊緣。
巴澤爾剛想後退，槍鋒已經沿著裂紋刺入。
砰！
厚重鐵盾四分五裂。
無數鐵片向外飛濺，西倫槍勢不止，從巴澤爾肩頭貫穿而過。
鮮血噴出。
巴澤爾悶哼一聲，右臂頓時失去力氣。
西倫抽回長槍，側身避開巴倫的短矛。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三尺，長槍在這種距離本該難以發揮，可西倫手腕只輕輕一抖，槍身便如水流般彎出細微弧度。
水脈長槍的優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槍尾繞過短矛，準確點在巴倫胸膛。
雷聲炸響。
巴倫護體氣力瞬間崩潰，胸口衣料焦黑一片，身體向後倒飛出去。
從西倫主動出手到三人全部倒下，前後不到十個呼吸。
窪地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雷勁在碎石間遊動，發出細碎劈啪聲。
安琪兒握著斷劍，半晌沒有說話。
她原本以為西倫即使能贏，也會經歷一番苦戰。
畢竟三胞兄弟曾經聯手戰平過內院第三十名。
可眼前的戰鬥，根本稱不上勢均力敵。
西倫一人一槍，正面碾碎了三人最引以為傲的合擊。
伊蓮娜望著西倫的背影，心中同樣生出幾分複雜。
又變強了。
從鳴雷崖那次切磋到現在，不過半年時間。
她雖然也在修煉，可她與西倫之間的距離卻沒有縮小，反而越來越遠。
這種進步速度，已經不能單純用天賦出眾來形容。
「走！」
巴澤爾捂著肩膀，從地上艱難起身。
他看向西倫的目光中既有憤怒，也有無法掩飾的忌憚。
「西倫，今天的事情我們記住了。」
西倫用槍尖指向他的身份牌。
「需要我幫你們出去？」
巴澤爾臉色一僵。
捏碎身份牌雖然能夠保命，卻也意味著立刻退出狩獵戰。
三人剛剛得到一枚完整黑晶，又知道幾處黑魂獸聚集地，自然捨不得離開。
「我們走。」
他不敢再說狠話，扶起重傷的巴爾克，與巴倫迅速消失在灰霧中。
西倫沒有追趕。
三人出言不遜，搶奪安琪兒的地圖，他出手教訓已足夠。
若在此將他們全部殺死，只會給斯維因和安拉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重新將滄雷槍盤迴腰間，走到安琪兒面前。
「地圖是什麼意思？」
安琪兒終於回過神來。
她看了看三胞兄弟離去的方向，又看向神色平靜的西倫，忍不住問道：「你剛才用了幾成實力？」
西倫想了想。
「槍術與三道雷紋。」
他沒有回答具體幾成。
冥河之息、右臂殘肢、生命歸還，甚至真正以命搏命時的雷靈爆發，全都沒有使用。
安琪兒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深吸一口氣。
「難怪他們輸得這麼快。」
她從伊蓮娜手中接過地圖，將其完全攤開。
「這張地圖是我哥哥五年前進入黑水之淵時繪製的。」
獸皮地圖上標註著大量山川、黑河以及危險區域。
許多線條已經有些模糊，卻明顯比西倫手中的公開地圖更加詳細。
其中三個地點，被暗紅色墨水著重圈起。
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是沉骨灘西北方向的無名峽谷。
另外兩處，一處標註著「腐朽石林」，最後一處則位於地圖邊緣，名為「黑水之淵」。
安琪兒指向三個暗紅標記。
「黑魂獸並非隨處誕生。」
「越強大的黑魂獸，越容易出現在大量黑魂獸聚集之地，或者某種特殊環境附近。那些地方往往存在純度更高的黑晶。」
「除此之外，能夠孕育體魄圓滿乃至極境黑魂獸的環境，本身也有可能藏著某種寶物。」
西倫目光停留在最近的無名峽谷。
「這裡有什麼？」
「我也不確定。」
安琪兒搖頭。
「哥哥當年只在峽谷外感知到三頭圓滿層次的黑魂獸，因為當時已經是第六日，他沒有冒險深入，只將位置記了下來。」
「剛才三胞兄弟偷聽到我與同伴談論地圖，才一路追趕。」
伊蓮娜指向最後一個標記。
「黑水之淵？」
安琪兒神色變得鄭重。
「那裡才是地圖上最危險的地方。」
「聽哥哥提起過，黑水之淵深處有一個常年不散的深海漩渦。
漩渦下方似乎存在某種奇物，每到黑水之淵奇境開啟，便會散發出極為厚重的氣息。」
「哥哥以前參加狩獵戰時，曾經想過潛入探索。」
「可那裡的水流太重，越靠近漩渦中心，身體承受的壓力就越可怕。
即便他展開水雷小天地，也只下潛了一小段距離。」
「最後，他似乎在漩渦深處感應到了一股極其深沉的氣息。」
「那股氣息讓他主動放棄，立刻退了回來。」
西倫眼神微動。
安拉五年前已經是四階非凡者，能夠讓他都感到危險，深海漩渦中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老師斯維因同樣警告過他，不得深入黑水洞。
兩個位置是否存在聯繫，暫時無法確定。
但無論裡面藏著什麼，都不是現在的他應該觸碰的東西。
「謝謝你的地圖。」
西倫將地圖上的路線和標記記在腦海中，又交還給安琪兒。
安琪兒卻沒有接。
「你們拿著吧。」
「我的同伴已經被黑魂獸打傷，捏碎身份牌離開了，我一個人不準備再去這三處地方。」
「這張地圖留在我身上，只會再次引來麻煩。」
她頓了頓，又道：「就當償還你們剛才出手的人情。」
西倫沒有故作推辭，將地圖收進懷中。
「你準備去哪？」
「回外圍獵殺幾頭普通黑魂獸。」
安琪兒晃了晃手中的身份牌。
「實在不行便提前退出，我也不至於連這點判斷都沒有。」
伊蓮娜檢查了一下她肩頭的傷勢，確認只是淤青後才放下心來。
「路上小心。」
「放心。」
安琪兒將斷劍收入劍鞘，臨走前又看了西倫一眼。
「還有一件事。」
「這幅地圖已經是五年前的東西，如今奇境空間不穩，裡面的地形可能發生變化。尤其是那幾處黑魂獸聚集地，很可能比當年更加危險。」
「不要因為剛才贏了三胞兄弟，便低估這裡。」
西倫點頭。
「我知道。」
安琪兒不再多言，轉身沿著來路離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灰霧中，伊蓮娜重新拿出地圖。
「這種黑魂獸聚集點，我以前也有所耳聞。」
「安拉能夠發現，其他內院前列的人也未必不知道。尤其是那些參加過上一次狩獵戰的弟子，手中或許有更加詳細的地圖。」
「那便看誰先到。」
西倫看向無名峽谷的方向。
伊蓮娜皺了皺眉。
「你似乎不怎麼擔心遇見其他人？」
「若只是競爭，我不懼他們。」
西倫語氣平靜，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伊蓮娜側頭看了他片刻。
半年以前，西倫在玲瓏塔衝到第四十七名時，面對內院前列弟子依舊保持謹慎。
如今他的口氣，卻比當時大了許多。
顯然，體魄圓滿和金雷漩渦經第三轉帶來的提升，遠比剛才展露的更為可怕。
兩人按照地圖繞開原本的峽谷，向西北方向深入。
越往前走，地面上的獸骨越密集。
一些地方還殘留著奇境場域形成的機關。
看似平整的黑色泥地，一腳踩下便會噴出足以腐蝕護體氣力的毒霧；長滿灰白苔蘚的石柱之間，偶爾會有無形風刃掠過；還有一片低矮樹林，所有樹枝都在無風環境中朝著同一個方向擺動，仿佛在引誘闖入者走向深處。
若沒有地圖，兩人必然要耗費大量時間試探。
如今卻能夠提前繞開。
一個多小時後，前方山漸漸向兩側分開。
一條幽深峽谷出現在灰霧盡頭。
西倫尚未靠近，便感受到一縷厚沉靈壓從裡面瀰漫出來。
那股氣息如同埋在地底的巨石，沉重而冰冷。
緊接著，第二股氣息出現。
第三股氣息也隨之浮現。
伊蓮娜手中的銀灰圓片劇烈震顫，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薄霜。
她抬起頭，神色一點點凝重下來。
「三頭。」
「全部都是體魄圓滿層次。」
西倫握住滄雷槍，目光越過濃重灰霧。
三道慘白眼眸，正在峽谷不同方向緩緩睜開。
無名峽谷兩側山壁高聳，頂端向內閉合，只留下一道狹窄天隙。
暗紅色天光從縫隙中落下，被灰霧切割成一束束模糊光柱。
峽谷底部鋪滿黑色細沙，許多巨大獸骨半掩其中，偶爾有氣泡從沙層下鼓起，破裂時散發出腐敗海水般的腥臭。
伊蓮娜沒有立刻進入。
她將銀灰圓片按在地面，閉上眼睛仔細感知。
圓片邊緣延伸出數十條細小光絲，順著黑沙向峽谷深處蔓延。
片刻後，三道模糊輪廓浮現在銀片表面。
第一頭黑魂獸伏在左側石台上，外形近似海獅，背部卻生著一排彎曲骨刺。
第二頭藏在峽谷中央的骨堆下，身體細長，擁有六條如鐮刀般的肢體。
最後一頭位於最深處。
它的氣息最為強橫，身軀像一頭沒有甲殼的巨龜，頭顱則長著三張彼此重疊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