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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殘缺之物,終將歸還

2026-09-14 21:19:3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沒有急著靠近。

  他懸停在漩渦邊緣,金色雷光從眉心浮現,順著雙眼鋪開。

  雷靈蛻變之後,他對氣息的感知已經遠超從前,哪怕是在這片死寂的深海里,也能捕捉到極細微的力量變化。

  漩渦表面看似混亂,實際上卻存在著九條彼此交錯的水流通道。

  那九條通道並非自然形成。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扭轉,最終共同指向漩渦中心。

  「九條水脈……」

  西倫心中微動。

  這讓他想起了《金雷漩渦經》。

  九轉圓滿,凝聚九處雷力漩渦,以肉身模擬九渦金雷獸的力量。

  

  可眼前這片深海漩渦,同樣擁有九條核心水脈,而且每一條都在按照某種固定規律運轉。

  難道這只是巧合?

  西倫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取出一枚從營地購買的灰黑雷礦,夾在指間,緩緩將一絲雷勁注入其中。

  雷礦表面的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內部細密的金色紋路。

  下一刻,九條水脈中有一條驟然亮起。

  淡淡的紫金色光芒從漩渦深處掠過,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西倫眼神一凝。

  那並不是自然雷光。

  而是某種隱藏在深淵底部的力量,對雷礦產生了感應。

  他將雷礦收起,沉思片刻,換成覆海功氣力,試著向前方探去。

  氣力剛剛離體,便被漩渦牽引。

  那股吸力並不狂暴,甚至可以說十分柔和,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韌性,仿佛水流在主動擁抱他的氣力。

  覆海功氣力順著其中一條水脈向下延伸。

  剎那間,西倫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無邊無際的黑暗海底,一座龐大的祭壇倒懸在深淵之下。

  祭壇周圍插著九根殘破石柱,石柱上纏繞著粗大的鎖鏈。

  鎖鏈的盡頭並不是祭壇,而是一隻看不見邊界的巨大手掌。

  那隻手掌表面覆蓋著暗紅鱗片。

  六根手指緩慢收攏,像是在掙脫什麼束縛。

  畫面只持續了一個呼吸便驟然破碎。

  西倫悶哼一聲,眉心傳來針扎般的疼痛。

  他立刻切斷與水脈的聯繫,月憶冥想法隨之運轉,將侵入意識的殘留幻象一層層剝離。

  「祭壇……」

  西倫睜開眼睛,神色變得凝重。

  「」

  那幅畫面或許不是幻覺。

  黑水之淵深處,的確可能存在一處隱藏的祭壇,而且九條水脈正是祭壇運轉的力量來源。

  可問題在於,祭壇究竟是在封印某種東西,還是在藉助黑水不斷滋養某種東西?

  西倫低頭看向右臂。

  血鎖安靜地盤踞在血肉深處,三十六道細密的金色鎖紋牢牢交錯,將暗紅黑氣限制在一片狹小區域內。

  然而此刻,那些鎖紋正在輕微顫動。

  不是恐懼。

  更像是回應。

  被他壓制許久的邪神殘肢,顯然已經感應到漩渦底部的存在。

  「不能再拖。」

  西倫心中做出決定。

  提諾斯已經退出,外圍的非凡者也不敢貿然靠近。

  只要他行動足夠快,便能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進入漩渦深處查探。

  可他剛剛邁出一步,漩渦中心突然湧出一股水流。

  那股水流並沒有沖向四周,而是精準地卷向西倫。

  西倫腳下雷光一閃,施展閃雷步向側方掠去。

  水流擦著他的身體衝過,黑色水幕中驟然浮現出一張蒼白人臉。

  那張臉沒有眼珠,嘴巴卻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細密尖牙。

  它沒有發出聲音,精神波動卻直接沖入西倫腦海。


  「回來……」

  「回到這裡……」

  「你本來就屬於深海……」

  聲音重重疊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甚至混入了伊蓮娜、斯維因、布魯諾等人的聲音。

  西倫神色不變。

  月憶冥想法如一輪冷月在意識深處升起,所有聲音剛剛靠近,便被一層無形月光凍結。

  隨後,大雷音呼吸法驟然運轉,體內傳出低沉雷鳴,將那些幻聽全部震碎。

  蒼白人臉扭曲了一下,重新化作黑水消散。

  「精神污染越來越強了。」

  西倫握緊滄雷槍。

  他沒有因為那張人臉而退縮,反而更加確定,這裡距離真正的核心已經不遠。

  越是接近秘密,阻攔便越多。

  他將自身氣力壓縮至最精純的狀態,覆海功在體表鋪開一層無形水膜,雷蛟之心則持續釋放溫熱雷勁,驅散黑水中的死氣。

  隨後,他主動踏入漩渦。

  轟!

  恐怖的水流瞬間從四面八方擠來。

  西倫的身體像被無數重錘同時砸中,骨骼發出細微震鳴。

  若是普通三階非凡者,即便體魄圓滿,也會在這一瞬間被壓碎內臟。

  可他的身體在雷霆和血丹的反覆淬鍊下,早已遠超同階。

  三道金色雷紋同時亮起。

  金雷漩渦經的力量順著皮膜、血肉和筋絡貫通全身,仿佛在他的體內撐起了一座穩固的雷霆橋樑。

  西倫借著水勢向下。

  漩渦內部沒有上下左右。

  身體剛剛下沉,便被一股橫向暗流卷向側方;他及時調整覆海功氣力,順勢旋轉半周,又藉助雷紋爆發的推力穩住身形。

  水流變化越來越快。

  而西倫的動作也越來越自然。

  這裡是其他人的地獄,卻是他的主場。

  他甚至能夠通過腳底和皮膚感知每一條暗流的變化,在水勢尚未真正形成之前,提前判斷它的方向。

  就這樣,他一邊下潛,一邊觀察周圍。

  漩渦中的岩壁比外界更加古老,呈現出一種被歲月浸泡後才有的灰白色。

  岩壁上布滿刀劍劈砍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殘留著焦黑雷斑。

  這些痕跡並非近期留下。

  它們至少存在了數百年,甚至更久。

  偶爾能夠看見半截石柱嵌在岩壁中,石柱表面刻著模糊的六臂無面人像。

  那些人像身形扭曲,六條手臂分別握著不同的東西,有劍,有鍾,有鎖鏈,還有一枚形似眼睛的圓環。

  剩下兩隻手臂卻被徹底斬斷。

  斷口處沒有任何雕刻,只有一片深黑色的燒灼痕跡。

  西倫右臂的黑氣隨著距離接近而越發活躍。

  血鎖中的鎖紋不斷閃爍,像是在與某種無形力量交鋒。

  「六臂無面神像……」

  西倫目光沉沉。

  他曾經在那座殺陣洞府里見過遠古記憶,也知道自己右臂融入的殘肢,正是當年被斬下並封印的邪神肢體。

  可那段記憶並不完整。

  他只知道殘肢曾經在海底流浪,尋找能夠承受它力量的宿主,最後被風暴血脈壓制,融入了自己的右臂。

  至於神像本體究竟被封印在哪裡,又為何能夠殘留至今,他並不清楚。

  此刻,答案或許就在漩渦底部。

  繼續下潛了數百丈後,周圍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漩渦中心出現一片沒有水流的空洞。

  那空洞直徑約有百丈,四周的黑水如同九條巨龍盤旋,彼此首尾相連。

  空洞內部沒有任何水,也沒有死氣,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隔絕。

  西倫停在邊緣,精神力向內探去。

  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死寂反而讓他更加警惕。


  他取出一塊碎石,抬手拋入空洞。

  碎石剛剛進入其中,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粉碎,也不是腐蝕。

  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直接抹去。

  西倫眉心雷眼微微張開。

  金色光芒穿透空洞,終於看見了隱藏在最深處的東西。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台。

  石台懸浮在虛空之中,周圍纏繞著九條粗大的鎖鏈。

  鎖鍊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其中大部分已經暗淡,只有少數幾節還殘留著微弱光芒。

  石台中央,擺放著一個圓形祭盤。

  祭盤上沒有寶物,只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那裂縫像是某種生物的傷口。

  一縷縷暗紅色氣息,正從裂縫深處緩慢滲出。

  西倫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一路下潛都沒有發現寶物。

  這裡根本不是孕育寶物的地方。

  這裡是一座正在逐漸失效的封印。

  那些黑晶、黑魂獸以及外圍的一切資源,不過是封印鬆動之後,泄露出的力量衍生物。

  而深淵漩渦,則像一個不斷運轉的磨盤,將整個黑水之淵的力量輸送到那座祭壇之中。

  西倫沒有立即進入空洞。

  因為就在這一刻,祭盤上的裂縫中,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心跳。

  咚!

  聲音沒有經過水流傳遞,卻清晰地響在他的意識深處。

  右臂血鎖驟然繃緊。

  三十六道鎖紋同時亮起,暗紅黑氣瘋狂撞擊,仿佛要從血肉中掙脫出來。

  西倫臉色微變,立刻運轉玄陰寒意壓制右臂,同時催動雷蛟之心,將狂暴的黑氣強行鎮回鎖紋之下。

  可那道心跳聲並未停止。

  咚!

  咚!

  每一次跳動,祭壇上的裂縫便擴大一分。

  四周九條水脈瘋狂震動,黑水仿佛沸騰一般翻湧。

  原本平靜的空洞內部,開始出現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暗紅漣漪。

  西倫盯著那道裂縫,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那裡面的東西,正在甦醒。

  深淵漩渦內部的變化,遠不止西倫一人察覺。

  上方數百丈處,幾支正在搜尋黑晶的隊伍同時停下了動作。

  他們原本正在圍殺一頭黑魂獸,黑魂獸胸口的黑晶已經被打出裂痕,可就在那聲心跳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頭黑魂獸停止了掙扎。

  它胸口的黑晶突然黯淡,身軀像失去了支撐一般,慢慢跪入黑水之中。

  幾名內院弟子面面相覷。

  「發生了什麼?」

  「水壓在變強!」

  「不是水壓……」一名精神力較強的弟子臉色蒼白,「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我們。」

  「別胡說!」

  話音剛落,黑水深處便掠過一道巨大陰影。

  那陰影沒有露出全貌,只是從眾人腳下緩慢經過。

  可它所帶起的暗流,已經將那頭三階黑魂獸徹底卷碎,黑色霧氣和碎裂晶體被一併吸入更深處。

  幾名弟子再也顧不上尋找寶物,捏碎身份牌的捏碎身份牌,拚命上浮的拚命上浮。

  黑水之淵開啟以來,第一次出現了大範圍的恐慌。

  而在漩渦最深處,西倫仍然站在空洞邊緣。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祭盤上的裂縫,已經從最初的一指寬擴大到了半尺。

  裂縫深處並非石頭,而是一層緩慢蠕動的暗紅血肉。

  血肉表面覆蓋著細密鱗片,鱗片之間流淌著近乎凝固的黑色液體。

  那不是一隻手,也不是某個完整的器官。


  更像是某種無法被理解的生命,正隔著無盡歲月,從裂縫的另一端擠向這個世界。

  西倫右臂中的邪神殘肢,正對那股氣息產生本能渴望。

  血鎖之下,黑氣化成一縷縷細小觸鬚,死死抓住他的血肉,仿佛恨不得立刻撲入裂縫,與那未知存在融為一體。

  西倫沒有任由它繼續躁動。

  玄陰寒意覆蓋右臂,帶著刺骨冰冷的力量滲入每一寸血肉;大雷音呼吸法則在胸腔中震響,將雷蛟之心釋放出的雷勁一遍遍沖刷過去。

  然而,邪神殘肢的反抗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它不再只是單純地渴望,也不再只是試圖掙脫血鎖。

  它像是聽見了召喚。

  那召喚來自血脈最深處,來自它被斬斷、封印、遺落之前的故鄉。

  「想回去?」

  西倫低聲開口。

  黑水中沒有回應。

  但右臂的黑氣再次狠狠撞擊血鎖。

  金色鎖紋微微變形,幾乎被撕開一道缺口。

  西倫眼神冷了下來。

  「可惜,你現在是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下一刻,他主動解開了一道血鎖。

  不是解除封印,而是放出一縷暗紅黑氣。

  黑氣從右臂血肉中湧出,像一條細小的蛇,剛剛離開身體,便瘋狂朝祭盤裂縫撲去。

  西倫沒有阻止。

  黑氣越過空洞,纏上祭盤邊緣。

  頓時,整個深淵漩渦劇烈震動。

  暗紅光芒如潮水般從裂縫中湧出,那條黑氣仿佛被無形力量抓住,開始迅速向裂縫內部拖拽。

  西倫右臂傳來難以忍受的撕裂痛楚。

  他的血肉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刀從中剖開,骨骼和經絡同時發出震鳴。

  若不是三轉金雷漩渦經已經練成,他的右臂恐怕會在這股牽引下直接從肩膀處脫落。

  西倫雙腳沉入虛空,體內氣力轟然爆發。

  覆海功化作深藍色水流,繞著他的身體盤旋;三道金色雷紋同時亮起,雷勁沿著手臂沖入血鎖;玄陰寒意如冰霜蔓延,將那些試圖向外掙脫的黑氣逐一凍結。

  三種力量同時施加。

  一邊是黑水深處的邪神召喚,一邊是西倫自身的封鎖鎮壓。

  兩股力量在他的右臂中展開拉扯。

  鮮血從西倫的毛孔中滲出,迅速被黑水衝散。

  他的額頭也浮現出細密汗珠。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藉助邪神殘肢接觸本體。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召喚的恐怖。

  裂縫深處的存在,根本沒有真正醒來。

  它甚至沒有完整地向外釋放力量,僅憑一縷氣息,便能讓自己的血鎖幾乎崩潰。

  若它徹底甦醒……

  西倫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整個沉星海岸,或許都會成為它重新降臨的祭壇。

  「給我回去!」

  西倫猛然低喝。

  眉心雷眼徹底睜開。

  一道金色雷光從眉心射出,貫穿右臂血肉,正面轟入那縷暗紅黑氣之中。

  轟!

  黑氣劇烈扭曲。

  它仿佛發出了一聲無聲尖嘯,纏繞祭盤的觸鬚瞬間斷裂,化作無數黑色碎屑飄散在空洞之中。

  西倫趁勢收緊血鎖。

  三十六道鎖紋重新交錯,形成一座微型牢籠,將殘肢力量徹底壓回右臂深處。

  他的身體在水中晃動了一下。

  胸腔中的雷蛟之心劇烈跳動,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但他沒有後退。

  因為就在那縷黑氣被強行收回之前,他終於看清了裂縫深處的一部分景象。

  那裡有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狹長、沒有眼白的暗紅色眼睛。

  眼睛周圍纏繞著六條模糊的手臂,每一條手臂都被漆黑鎖鏈貫穿。

  無數古老符文像蟲群一樣爬滿它的皮膚,正在竭力壓制其中的力量。

  而那隻眼睛,正隔著裂縫,注視著西倫。

  沒有憤怒。

  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冰冷而漫長的審視。

  仿佛它已經等待了許多年,終於看見了某個失散已久的東西重新回到面前。

  西倫與那隻眼睛對視了一瞬。

  他的精神世界轟然震盪。

  月憶冥想法構築的防線像被巨錘砸中,瞬間浮現出無數裂痕。

  洶湧的畫面強行湧入腦海:

  漆黑海面上,風暴遮蔽蒼穹。

  六臂無面神像站在海潮盡頭,六隻手臂同時張開,身後懸浮著一輪暗紅血月。

  數百名身披聖光鎧甲的非凡者從天空墜落,長矛、鎖鏈和巨劍貫穿神像身軀。

  海水被染成血色。

  大陸沿岸的城市燃起大火。

  一名手持銀色長劍的老人站在祭壇中央,雙手沾滿鮮血,口中吟誦著古老咒文。

  神像的右臂被硬生生斬下。

  斷臂落入海中,化作一團扭曲血肉,沿著洋流漂泊了無數年。

  畫面不斷變化。

  斷臂先後寄生在海獸、死囚和失控的非凡者身上,每一次都以吞噬宿主為結局。

  直到一場恐怖風暴席捲海面,斷臂被雷霆擊中,順著狂暴海流撞入一具尚未完全成長的身體。

  那是西倫。

  年輕、虛弱、血脈混亂。

  可就在殘肢準備吞噬他時,風暴血脈深處忽然浮現出一隻鷹形雷靈。

  雷霆壓制了腐朽。

  狂風撕裂了黑氣。

  殘肢第一次沒有成功奪取宿主的身體,只能與血肉勉強融合,等待下一次機會。

  畫面最後,定格在那隻暗紅眼睛上。

  一個古老而低沉的聲音,從歲月盡頭傳來。

  「殘缺之物,終將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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