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你有些本事。」
霍納奇扭動脖頸,骨骼發出劈啪聲響。
「但這裡是黑鯊的地盤。」
「就算你真是修道院的人,死在礦里,也沒人知道是誰做的。」
話音落下,他腳下石板猛然炸裂。
霍納奇身形迅速前沖,厚背彎刀由下而上,直撩西倫腹部。
刀鋒尚未臨近,腥咸氣力已經割裂空氣。
西倫橫槍下壓。
鐺!
槍身與刀鋒碰撞。
霍納奇手臂肌肉驟然膨脹,鯊魚吐息法催動到極致,第二刀接連斬向西倫脖頸。
西倫側身避開,滄雷槍沿著刀背滑動,槍尖如蛇信般點向霍納奇眉心。
霍納奇偏頭躲過。
槍尖在他臉側留下一道血痕。
第一招。
霍納奇心中一凜,立刻放棄近身強攻,彎刀捲動周圍毒霧,化作三道暗紅刀影。
西倫腳下踩出半圓,槍身如水流般彎曲。
三道刀影被依次引偏,斬在身側地面,留下深深溝壑。
第二招。
西倫槍尾向後一撞。
霍納奇以手肘格擋,只聽哢嚓一聲,右肩舊傷處頓時傳來劇痛。他臉色微白,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
西倫沒有追擊,槍尖卻在半途一抖,七道槍影瞬間籠罩霍納奇胸口。
第三招。
霍納奇怒吼一聲,體表氣力完全爆發。
一層暗紅色鯊皮虛影覆蓋全身,強行擋住前六道槍影。第七道槍影落下時,槍尖上的金色雷勁驟然凝聚。
噗!
鯊皮虛影被一槍刺穿。
霍納奇胸口炸開一團血花。
第四招。
「血鯊噬!」
劇痛之下,霍納奇徹底發狂。
他雙手握刀,氣力凝聚成一頭張開巨口的血色鯊魚,隨著刀鋒一起撲向西倫。
這一刀已經是他的最強招式。
院落中的空氣發出刺耳哀鳴,破碎石塊被刀勢捲起,又在半空碾成粉末。
西倫終於認真了一分。
眉心三道雷紋同時亮起。
大雷音呼吸法運轉。
咚!
雷蛟之心如同戰鼓般跳動。
金色雷鷹從西倫身後沖天而起,雙翼張開,幾乎遮住半座院落。
藍澤爾和藍魄同時抬頭,瞳孔中倒映出璀璨雷光。
「滄雷。」
西倫一槍刺出。
槍尖與血鯊虛影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金色雷勁凝聚成一條極細的線,從血鯊頭顱貫穿而過。
血鯊虛影驟然僵住。
下一刻,細密裂紋從它頭部向全身蔓延。
轟!
整頭血鯊炸成漫天氣力碎片。
霍納奇手中厚背彎刀也隨之斷成兩截。
第五招。
西倫的身影穿過碎裂血鯊。
滄雷槍在半空劃出圓弧,槍身狠狠掃中霍納奇右肩。
哢嚓!
肩骨徹底粉碎。
霍納奇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碎身後椅子。
第六招。
他掙紮起身,眼中已經出現恐懼。
自己與對方的實力差距,遠比預想中還要巨大。
霍納奇自認即便遇到三階極境強者,也能憑藉機關和毒藥周旋片刻。
可在西倫面前,他所有手段都像是孩童的玩具。
「住手!」
霍納奇一邊後退,一邊從腰間抓出一枚黑色鐵球。
「這裡埋著火藥!」
「殺了我,整座石堡都會炸毀。你們的母親也在地牢,她同樣活不了!」
藍魄臉色驟變。
西倫的腳步卻沒有半點停頓。
「你在撒謊。」
霍納奇神色一僵。
「石堡下面的確埋著火藥,但引線在西側機關室。」
「你手裡只是煙霧彈。」
西倫抬槍刺出。
霍納奇慌忙捏碎鐵球。
大片黑煙炸開,瞬間遮擋視野。
第七招。
霍納奇藉助黑煙掩護,轉身向後院密道逃去。
可他剛跑出三步,耳邊便響起一道雷鳴。
西倫施展滄浪步,身形宛如雷光橫移,瞬間出現在他前方。
槍尾從下方挑起,重重砸中霍納奇下巴。
鮮血混合碎牙噴出。
霍納奇身體離地而起。
第八招。
西倫抬手抓住他的腳踝,像揮動一隻破麻袋般,將其狠狠砸向地面。
轟!
地面石板凹陷。
霍納奇全身骨骼斷裂數處,氣力幾乎潰散。
第九招。
西倫鬆開手,後退半步。
滄雷槍在掌中轉過一圈,槍尖朝下,精準貫穿霍納奇心臟,將他釘死在地面。
第十招。
雷勁沿槍尖湧入。
霍納奇身體劇烈抽搐,體內最後一點生機被徹底摧毀。
他雙眼圓睜,死死盯著西倫。
「怎麼……可能……」
霍納奇到死都無法理解。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為何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他在黑鯊海盜團經營多年,體魄圓滿,刀法純熟,還有毒氣與石堡機關相助。
在周圍數座礦山中,他已經稱得上一方強者。
可西倫只用了十招。
從第一招到第十招,他沒有任何反抗餘地。
西倫拔出長槍。
霍納奇的屍體軟倒在血泊中,雙眼仍然沒有閉上。
西倫看了一眼屍體,心中默默估算。
「體魄圓滿,氣力淬鍊不足兩成。」
「綜合實力,大概與內院四五十名的弟子相當。」
這種層次的對手,對現在的他而言,差距實在太大。
若不是為了避免牽動右臂黑氣,他甚至不需要十招。
院落徹底安靜。
殘存海盜看著霍納奇屍體,臉上再無半點兇狠,只剩下蒼白與恐懼。
有人悄悄向後退去。
西倫抬起長槍,槍尖雷光閃動。
那人立刻跪倒在地。
「別殺我!」
仿佛一個信號,其餘海盜紛紛扔掉兵器,跪成一片。
「別殺我們!」
「都是霍納奇逼我們做的!」
「我們願意放人!」
西倫沒有理會他們的辯解。
「母親!」
藍魄回過神,立刻抓住一名海盜詢問地牢位置。
藍澤爾也顧不得霍納奇的財物,跟著妹妹向東礦區跑去。
西倫看著兩人的背影,沒有阻攔。
他轉頭望向跪在地上的海盜。
「站起來。」
眾人戰戰兢兢起身。
「帶我去倉庫。」
一名海盜不敢遲疑,立刻在前方帶路。
石堡倉庫位於地下二層,入口藏在霍納奇臥室的壁爐後方。
除了厚重鐵門外,裡面還布置了毒針與火油機關。
可在掌握機關位置的海盜帶領下,這些布置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鐵門打開。
一股混合著金屬、藥劑與皮革的氣味撲面而來。
倉庫中央,整齊擺放著三個巨大鐵木箱。
西倫眼神微動。
藍魄提供的情報果然沒有錯。
第一個鐵木箱裡裝滿金票、英鎊與各類貴金屬。
第二個箱子則是藥劑和非凡材料,雖然大多只有一二階,勝在數量極多。
第三個箱子裡放著帳冊、地契、礦石與幾件品質不錯的兵器。
西倫讓海盜把所有金票和英鎊清點出來。
幾個人忙了足足半個小時。
「總……總共三千一百七十二磅。」
負責清點的海盜聲音發顫。
西倫看著堆滿半個箱子的金票,難得沉默了片刻。
「這麼多?」
三千多磅,已經足夠普通家庭富足生活幾代。
即便對三階非凡者而言,也是一筆不容忽視的巨款。
而這還不包括礦契、材料和兵器。
霍納奇這些年顯然沒少從七座村莊與礦奴身上搜刮。
西倫將金票整理好,裝進倉庫里找到的防水皮袋,又挑出幾瓶三階藥劑與價值較高的材料。
至於剩下財物,他沒有全部拿走。
並非心慈手軟,而是那些東西體積太大,不方便攜帶。
「把石堡里的人都叫來。」
西倫對海盜說道。
片刻後,三十多名海盜被集中到院中。
其中有普通人,也有一二階非凡者。
幾名試圖逃跑的人已被其他海盜抓回,畢竟霍納奇死後,他們誰也不願因為別人逃走而承受西倫的怒火。
西倫站在台階上,滄雷槍斜指地面。
「從現在開始,白沙礦山不再屬於黑鯊海盜團。」
眾海盜面面相覷。
一名二階海盜鼓起勇氣道:「可黑鯊統領是四階強者。霍納奇大人死了,他一定會來……」
槍尖雷光一閃。
地面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細孔。
那人後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他若來,讓他去聖光修道院找我。」
西倫平靜道。
「告訴他,人是我殺的,錢也是我拿的。」
海盜們臉色變化。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終於相信,西倫或許真是聖光修道院的內院弟子。
否則一個正常人絕不敢主動留下姓名與去向。
「接下來,把所有礦奴放出來。」
「關閉水下礦區,打開糧倉,將食物分給村民。」
「誰敢趁亂搶掠,或者傷害任何村民,我就殺誰。」
沒人敢反對。
命令很快傳遍礦區。
沉重鐵門一扇接一扇打開。
戴著腳鐐的礦奴從棚屋與地下通道中走出,面對突然到來的自由,很多人甚至不敢邁出門檻。
直到海盜親手砸斷他們的鎖鏈,他們才意識到一切是真的。
哭聲逐漸在礦區響起。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住親人,也有人衝進糧倉,抓起黑麵包便狼吞虎咽。
夕陽西斜時,藍魄姐妹終於回來了。
她們中間還攙扶著一名瘦弱老婦。
老婦頭髮花白,臉頰深深凹陷,身上穿著布滿礦塵的破棉衣。她每走幾步便會劇烈咳嗽,唇邊殘留著暗紅血跡。
藍魄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藍澤爾也紅著眼睛,只是強撐著沒有落淚。
老婦看見村中被解開鎖鏈的人們,又看見院中霍納奇的屍體,神情恍惚得像在夢裡。
藍魄扶著她來到西倫面前。
「母親,就是他救了你。」
老婦顫抖著想要跪下。
西倫伸手托住她手臂。
「不必。」
他取出一瓶從倉庫找到的三階療傷藥劑,遞給藍魄。
「分三次服用,不要一次喝完。她的肺腑被礦塵侵蝕太久,需要慢慢調養。」
藍魄捧著藥劑,眼淚再次落下。
「謝謝。」
除了這兩個字,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西倫沒有提那三百磅。
對他而言,從霍納奇倉庫中獲得的錢已經遠超藥劑價值。
但藍魄拿出那三支藥劑時,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得到任何回報。
這份心意,與最後獲得多少錢無關。
藍澤爾安頓好母親後,來到西倫身旁。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之前的事,對不起。」
西倫正在翻看礦區帳冊,聞言抬起眼睛。
「哪一件?」
藍澤爾臉色微僵。
「拿你的藥劑,搶你的槍,還有……不相信你的提醒。」
「過去了。」
西倫合上帳冊。
他沒有興趣揪著已經解決的事情不放。
「車隊呢?」
藍澤爾眼神黯淡。
「幾乎沒了。」
「還能重建麼?」
「有車,有人,有錢就能。」
藍澤爾看向礦區外的鐵軌,眼神逐漸恢復銳利。
「但這次損失太大。活下來的護衛未必願意繼續跟我,蒸汽車也只剩三輛。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
西倫從皮袋中取出五百磅金票,遞給她。
「重建車隊。」
藍澤爾沒有接,皺眉道:「這是霍納奇的錢。」
「現在是我的。」
「我不需要這麼多。」
「你需要。」
西倫將金票放到她手中。
「我還要借你的車去附近鎮子。」
藍澤爾低頭看著金票,神情複雜。
「這些錢足夠買十幾輛舊車。」
「剩下的算你妹妹藥劑的錢。」
西倫轉身向院外走去。
「帶我去鎮上。」
他在石堡中詢問過海盜。
距離白沙礦山最近的紅楓鎮有一家規模不小的車行。
那裡可以租到一種由四匹異種馬牽引的輕型快車。
異種馬擁有部分風行獸血脈,耐力與速度遠非普通馬匹可比。
只要沿官道晝夜不停地趕路,抵達星環城所需時間會大幅縮短。
租借價格也不貴。
一天只需三磅。
與蒸汽車相比,異種馬車無法載運大量貨物,卻最適合眼下急於返回修道院的西倫。
黑水之淵已經關閉數日。
他失蹤這麼久,斯維因、伊蓮娜以及修道院高層必然已經等急了。
更何況八臂邪神封印鬆動、風暴之主執念、四階之後的神力道路,每一件事都不能再拖。
當夜,藍澤爾駕駛一輛從礦區挑出的輕型蒸汽車,將西倫送往紅楓鎮。
藍魄原本想留下照顧母親,老婦卻堅持讓她一同前去。
「西倫先生救了我們一家。」
老婦咳嗽著說道:「你該送他一程。」
於是三人再次上路。
蒸汽車駛出白沙村時,村口聚滿了人。
那些剛被釋放的礦奴換上倉庫里的衣服,手中拿著食物,沉默地向三人行禮。
藍魄坐在車後,望著越來越遠的村莊與母親,眼眶發紅,卻不再像來時那樣絕望。
至少這一次,她知道自己還會回來。
數小時後,紅楓鎮的燈火出現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