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華國的崛起
上東區。
周二,晚上8:40。
朱利安站在父親書房門外。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按下去。
他在心裡把台詞又過了一遍。
第一步,宣布自己要離開大都會。
第二步,如果老頭子不同意,就直接攤牌:我要脫離卡伯特家族,你以後不用再管我。
老爸一直最喜歡他。自己只要強硬一點————
從急診科工作的幾個月里,他學會了一項至關重要的生存技能:
越是沒把握的事,越要假裝出絕對的胸有成竹。
畢竟面對著快死的病人,你先慌了,病人就更慌了。
深呼吸,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書房裡瀰漫著古巴雪茄濃郁的尾韻。
老卡伯特坐在窗邊的扶手椅里,面前矮桌上擺著一台展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財報數據。深藍色的開司米對襟毛衫套在襯衫外面,腳上踩著棕色的室內皮拖鞋。
這是父親最少見的樣子。
在家族晚宴和醫院的董事會上,老卡伯特永遠是三件套西裝、袖扣、領帶夾,從頭到腳一絲不苟,像披掛上陣的重甲。
只有在這間書房裡,他才允許自己顯出一個六十歲老人該有的些許鬆弛。
「坐。」
手指在觸控板上輕點了兩下,屏幕暗去。
朱利安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脊柱繃得筆直。
「有事直說。」
卡伯特家的一貫風格。在這個家裡,時間按秒計價。
「我打算離開大都會。」
「你知道林恩在南布朗克斯建急救站的事。我想轉到那邊去。」
他其實完全可以像林恩那樣,一邊在大都會掛著主治的編制,一邊去急救站幹活。
兩頭兼顧,兩頭都不得罪。
但朱利安不想那樣。
在急診科待了這幾個月,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沉迷於那種高壓節奏。
每天面對的都是不一樣的創口、不一樣的人。每縫完一針、每推走一張沾血的擔架,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為他的存在而少受了幾分鐘折磨。
這種感覺,比他在骨科頂級期刊上發過的任何一篇論文都來得爽。
他的學術履歷足夠漂亮,骨科主治的底子擺在那兒。
可真正讓他興奮的,是林恩身上的功夫:在絕對混亂中精確排序,在資源極度匱乏時快速決策。
他想要認認真真地學。
而要學透,就不能腳踏兩條船。
大都會綜合醫院,雖說比不上那些私立,但已經是紐約最好的公立醫院了。
現在他要丟下這一切,去一個連牆面都沒刷完的社區急救站,去全紐約最爛的南布朗克斯。
他緊繃著神經,等待父親的反應。
甚至準備好了魚死網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離開這個家。
「好。」
老卡伯特說。
「————什麼?」
「好。去吧。」
那些他在腦海里精心排練了一整天的反擊台詞,全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就————就這樣?」
老卡伯特摘下閱讀眼鏡,抽出鏡布,擦拭鏡片。
「你準備了不少台詞吧。」
「斷你的卡、把你從骨科撤下來,該做的敲打我早就做完了。同樣的手段對同一個人用兩次,那是庸才。」
「而且你說的離開大都會,這個想法,不錯。」
「你完全可以掛著大都會的編制兩頭跑。但你選了斷乾淨。要下注就下重注,這倒像卡伯特家的人。」
朱利安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老卡伯特已經把眼鏡擱在桌上,指節輕叩了兩下桌面。
「不過————」
「基金會的內部捐贈通道、長老會那台四年機齡的數字X光機————」
「你以為這些我不知道?」
朱利安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刻意繞開了父親,用自己在家族人脈網絡里僅存的那點殘餘信用額度,悄悄撬動了設備資源。
原來全被老爸看在眼裡。
老卡伯特停下了擦鏡片的動作,看了兒子一眼。
「你一邊叫囂著要跟家族徹底切割,一邊在熟練地使用家族的渠道做事。採購方案、
渠道整合、成本控制,你對醫學周邊事務的直覺,一直不錯。」
「你真正欠缺的,從來只有一樣東西。」
「政治嗅覺。」
朱利安無法反駁。
「當初安排你進大都會骨科,是想讓你做卡伯特家的招牌。一個姓卡伯特的頂尖外科醫生,對家族來說,是持續增值的複利資產。」
「發布會那件事————正直是奢侈品,朱利安。只有手裡攥著足夠籌碼的人,才消費得起。」
「不過現在看來,你當初的選擇居然是對的。」
「跟著林恩走,或許是目前的最優解。」
「為什麼?」
「你告訴我為什麼。」
朱利安一愣,他沒想到父親會把球踢回來,這是在考自己。
「————林恩的能力。」
他斟酌著措辭:「他在急診和創傷領域做到的事情,整個紐約沒有第二個人能複製。」
「這是醫生的回答。」
老卡伯特說:「我問的不是醫術。」
朱利安思考了一陣:「他白手起家。沒有家族資源托底,沒有歷史包袱。華裔,背景乾淨————」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華裔。
他第一次把這兩個字跟林恩的戰略價值聯繫在一起。
老卡伯特看著兒子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化,笑了:「卡伯特家族在美國一百四十年,靠的從來只有一件事:每一代人,都在別人還沒看見的地方提前押注。你曾祖父押的是抗生素,你祖父押的是醫學影像設備。」
「我這一代,押的是亞洲。」
「亞洲?」
朱利安皺眉:「醫療旅遊?還是仿製藥代工?」
老卡伯特看著他。
那個眼神讓朱利安想起了自己當住院醫輪值的第一年。查房時把肺栓塞說成了肺炎,主任扭過頭看他的那種目光。
「呵,仿製藥。」
老卡伯特慢慢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像在嚼一塊過了期的口香糖。
「你對華國藥企的認知,還停在五年前。」
「華國前些年搞了藥品集中採購,把仿製藥的利潤直接踩到地板上。華爾街那幫蠢貨以為這是華國醫藥行業的喪鐘。但利潤被封死了,他們就只剩一條活路:做創新藥。」
「現在結果出來了。」
「澤布替尼。BTK抑制劑。你應該知道這個藥。」
朱利安當然知道。大都會的血液腫瘤科去年開始大量處方這款藥。但他沒留意過這居然是一家華國的藥企研發的。
「去年在美國市場拿了二十六億美元。今年第一季度,同類藥物市場份額第一。把巨頭強生和阿斯利康全部踩在腳下。」
「一家華國公司。在美國本土,坐上了頭把交椅,前所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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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個月腫瘤內科的聯合會診。
一個研究員在匯報時提到了一款來自華國的CAR—T細胞療法,說已經拿到了FDA的批件。他當時還沒在意。
老卡伯特繼續說:「我們家族目前已經跟三家華國創新藥企簽了早期協議。」
「跟印度的仿製藥巨頭也打通了渠道。具體的數字你不需要知道。」
「這些宏觀上的事,你大概從來都沒有留意過。」
「一個亞裔面孔的醫療英雄,正在紐約迅速崛起。南布朗克斯的急救站只是他的第一步。」
老卡伯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如果我沒看走眼,他遲早會建自己的醫院。」
「一棵樹最值錢的時候,是它還沒長成的時候。等樹冠蓋住了半條街,你再想過去乘涼,就得排隊了。」
「你有他急需的資源和人脈。他有你最缺的實戰經驗和手腕。這在商業上叫互補,不叫施捨。」
朱利安慢慢靠回沙發。
他來書房之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以為要砸出全部籌碼,甚至搭上跟家族決裂的代價,才能勉強換到一句冷冰冰的「隨你便」。
現在他得到了父親的許可,來的居然如此輕鬆。
但這份許可的背後,是一整張他從來沒看見過的棋盤。
「對了————」
老卡伯特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財報數據再次亮起,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屏幕。
「以後用家裡的東西,記得走正門,不用躲躲藏藏的。」
南布朗克斯。
阿瓊的社區藥房。
林恩推門進去的時候,櫃檯前排了四個人。
波多黎各老頭、黑人母親、建築工、多米尼加老太太。四個人,四張白卡。
他沒急著上前。靠在最裡面那排貨架旁,等阿瓊把客人一個個打發走。
十五分鐘,七個人取藥,六張白卡,一筆現金。白卡比例超過八成五。
最後一個客人推門走了。阿瓊掃了他一眼。
「你人就這麼出現了,連個電話都不打。」
「我需要看你真實的客流。打了招呼就看不到了。」
阿瓊示意助手去後面理貨,帶林恩穿過櫃檯後面那扇窄門,走進藥房盡頭的小隔間。
三平米,一張鐵桌,兩把摺疊椅,牆上掛著過期的紐約州藥房執照。阿瓊從桌下拎出兩罐芒果汁,一罐推給林恩。
「有話直說。」
「你的藥房,340B註冊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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