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朱利安大少買單!
7:00PM
帕特麗夏在分診記錄板上劃掉最後一個名字,伸手按滅了候診區頭頂的日光燈。
麗莎趴在分診台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以後能不能只看大人啊————小孩受傷的樣子我真受不了。」
「那可不行,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最資深的護士了,唉,習慣就好了。」帕特麗夏平靜地說。
「真不想習慣啊。」
候診區里還有最後幾個患者正往外走。
林恩站在門口,和每一個經過的人點頭。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停了一下,低聲用西班牙語說了句什麼。
林恩微微點頭,目送她走出玻璃門。
「以後希望急救站就是大家的社區急救站。」
「我們會一直在這裡的。」
最後一個人走出去的時候,朱利安從二號診室探出半個腦袋。
「各位!不要忘了!今晚我請客!」
他把手裡一團用過的彈力繃帶投向三米外的醫療廢物桶。
沒進。彈力繃帶彈在桶沿上翻了個跟頭,掉在地上。
卡西走過去撿起來扔進桶里。
「你就這準頭,上午是怎麼接上骨頭的。」
「那不一樣!接骨頭我是專業的!」
幾人收拾好,換上了常服走出了急診門。
外面站著六個人,各種族裔。
最前面的是個拉丁裔女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洗褪色的玫紅色T恤。她身後跟著五個人,黑人、拉丁裔、海地裔————年齡從二十多歲到五十出頭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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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領頭的女人端著一口大號鋁箔鍋,鍋口用保鮮膜封著,下面熱氣蒸騰。後面的人拎著塑膠袋的、抱著烤盤的、捧著陶瓷碗的,全都帶著菜來的。
最後面一個瘦小的老太太雙手捧著一個用廚房毛巾包裹的陶瓷碗,走得很慢很穩,像捧著什麼貴重的東西。
領頭的女人開口:「我是魯比,今天謝謝你們救了我女兒。」
她指了指身後的人。
「這些都是孩子們的家長。我們是投票選出來的代表,一共十五家參加投票,共同出資感謝你們。其他人趕不過來,有幾個在上夜班,有幾個下午四點就回去幹活了。」
她揭開保鮮膜,是一整鍋pernil,這是一種波多黎各式慢烤豬肩肉。豬皮被烤得金黃酥脆,下面的柑橘汁和蒜泥還在冒著熱氣。
這道菜在波多黎各家庭里只有聖誕節和重大慶典才會做,魯比今天下午從餐廳趕回家,三個半小時趕出來的。
魯比說:「每家把自己最拿手的菜做了帶過來。」
「我們想請你們在門口開個Party。孩子們一直鬧著,說要來看今天救他們的醫生。
「」
最後面的老太太把陶瓷碗往林恩面前推了推。
碗裡是一碗sancocho,多米尼加燉肉濃湯,牛腩、豬蹄、玉米段、木薯,所有東西一起燉到濃稠。
這在多米尼加傳統里,同樣是招待最尊貴客人時才做的菜。
「這是給你的。」
林恩先接了過來。
「謝謝。」
魯比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一眼,臉色一變。
「不好意思,我————」
她側過身接起來,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西班牙語。掛斷後轉過身來,帶著疲憊的歉意。
「餐廳那邊有人沒來,讓我頂班。如果不去————」
一個單親媽媽在南布朗克斯被開除之後會發生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快去吧,別擔心這裡。」卡西說。
魯比朝林恩深深鞠了一躬,小跑著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剩下五個人又往前湊了一步。
朱利安拍了拍手:「走走走,和我們一起去餐廳吧。」
卡西在旁邊拉了他一把,小聲說:「這是我們急救站融入社區的好機會,就在這開Party。
「6
說完還看了一旁的林恩一眼,見林恩點頭,朱利安終於反應了過來。
「那我給大家加點菜吧!」
「卡西你愛吃披薩是吧?」
他掏出手機就開始劃外賣軟體,一邊劃一邊自言自語:「意式窯烤的那種————再來點甜點————」
他抬起頭,真誠地問那五個家長:「你們吃和牛嗎?————配上松露鹽,很適合烤著吃」」
。
五個人面面相覷。
穿螢光背心的黑人男人微微偏過頭,低聲問旁邊圍灰圍裙的女人:「和牛是什麼牛?」
女人搖了搖頭。
朱利安完全沒注意到這個小小的交流。
他已經沉浸在手機屏幕里了,三個外賣平台同時開工,手指劃得飛快。
卡西知道朱利安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覺得和牛和窯烤披薩是很正常的東西,就像這些家長覺得應該端自家做的好東西來感謝一樣。
朱利安只是從小活在一個不同的世界裡,還沒意識到兩個世界之間隔著什麼。
急救站門口的人行道上,一場南布朗克斯式的街區派對自發形成了。
消息沿著街道自然傳開,今天救孩子的急救站在門口搞派對。
候診區的塑料椅被全部搬出來,摺疊檢查桌充當食物台。
家長們帶的家常菜擺了一排,陸續又來了幾個鄰居,有人端了一盤自家做的芝士焗通心粉,有人什麼都沒帶,就搬了條摺疊凳過來坐著。
藍牙音箱裡先放了一首多米尼加傳統舞曲,緊接著被切成了一首老派的R&;B慢歌0
七八個下午在急救站留觀過的孩子跟著家長回來了。
胳膊打石膏的、額頭貼膠帶的、膝蓋纏繃帶的,白天那場災難的印記還在,可孩子們根本不在乎。
一個打著石膏的男孩單手拿著一塊烤雞翅,吃得滿嘴流油。
兩個女孩蹲在人行道邊上用粉筆畫畫。其中一個額頭貼著蝶形膠帶,畫的是一間房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希望急救站」,還有一個字母不小心寫錯了。
7:43PM
朱利安的外賣到了。
六盒羅貝塔餐廳的窯烤披薩,一大份彼得·盧格牛排館的外帶和牛漢堡配松露薯條,兩盒LadyM的千層蛋糕————
四份訂單的配送費和小費加起來比食物本身還貴。
總計一千九百多美元。
對現在的朱利安來說,根本不算錢。
圍灰圍裙的家長看著那些東西一樣接一樣搬上桌,悄悄把朱利安拉到一邊:「這太貴了吧————我們是來請你們的。」
「不貴不貴,大家一起吃。」朱利安擺著手。
孩子們已經沒心沒肺地撲上去了。
一個九歲的男孩拿起一塊窯烤披薩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麵餅底部帶著焦黑斑點,新鮮水牛芝士在餘溫中緩慢融化,和街角99美分店裡那種冷凍麵團工業芝士的三角形完全不同。
他對旁邊的男孩說:「Bro,這才是真傢伙。」
一個家長拿起一塊和牛漢堡咬了一口。他這輩子吃過的最貴的牛肉大概是超市減價區的碎牛肉。
此刻和牛的油脂在他嘴裡化開的時候,他整個人定住了。
「操————這是牛肉?」
那些外送食物和家長們帶的家常菜擺在同一張桌上。
窯烤披薩旁邊是鋁箔鍋里的慢烤豬肩,千層蛋糕旁邊是自製的紅絲絨蛋糕。
沒人覺得哪邊更好。
大家從這頭吃到那頭,一手拿著披薩,一手拿著牙買加烤雞翅。
林恩靠在急救站門框上,手裡端著老太太給他的那碗濃湯,用塑料勺慢慢吃著。
一個接一個的家長走過來。
他們輪流對林恩表示感謝,感謝林恩救了孩子們,感謝他在這裡建立了急救站。
一個五十多歲的拉丁裔男人走過來,猶豫了一下,開了口。
「醫生,今天早上,那些人在外面議論的時候————我也說了。」
他的目光有些躲閃。
「我說————就這地方,連台CT都沒有,你們能做什麼手術。我還說————你這麼年輕,二十六七,能有多少經驗?一幫孩子救另一幫孩子而已。
他停了一下。
「我錯了。」
「您救了我的孩子。真是了不起的27歲,了不起。」
他伸出手,手掌粗糙,是常年握扳手和扛鋼筋的手。
「能有你這樣的醫生來我們社區————真的太好了。」
林恩握了上去,點了下頭。
男人鬆開手,揉了揉鼻子,走回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