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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誰出軌?

2026-08-20 08:39:12 作者: 咆哮的麥子

  六號病房。

  林恩和維多利亞一前一後走進來的時候,病房裡的畫面和前幾天幾乎一樣。

  妻子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左膝的彈力繃帶又鬆了一圈,體溫單末欄寫著36.8。抗生素在持續起效,身體在好起來。

  丈夫在老位置,摺疊椅,床頭櫃左側。

  水杯換了新水,吸管角度朝向妻子。旁邊多了一個保鮮盒,裡面裝著切好的蘋果片,每一片厚度幾乎相同,切面泡過鹽水,沒有氧化變色。

  維多利亞在靠門的位置站定。

  林恩拉過床尾的椅子坐下來,手裡捏著兩張報告。

  「在說結果之前,我先跟你們解釋一下為什麼要做這一系列檢查。」

  林恩的語氣像在講述一個常規流程。

  「淋球菌感染是紐約州法定報告傳染病。按照公共衛生法的要求,一旦確診,醫療機構有兩項法定義務:

  第一,通知所有密切接觸者接受篩查和治療,這是克拉克先生前天做檢測的原因。第二,追溯傳播路徑,確認感染來源,防止病原體在社區里繼續擴散。」

  他把兩張報告放在膝蓋上。

  「今天要談的內容,和這兩項義務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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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克先生,你前天送檢的標本結果回來了。」

  「尿液標本淋球菌核酸檢測:陽性。」

  「咽部拭子陰性,沙眼衣原體陰性。但尿道標本確認你也感染了淋球菌。」

  丈夫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呆在了那裡。

  妻子的反應比他快:

  「所以我們倆都有?」

  她覺得自己也許安全了。

  「兩個人都有,那也許不是……誰出軌了,也許是什麼別的途徑?」

  「公共場所、不乾淨的毛巾之類的……」

  林恩打斷了她的話:

  「淋球菌的傳播途徑幾乎只有一種。」

  「性接觸。這種細菌離開人體黏膜後會在幾秒到幾分鐘內死亡。馬桶座圈、毛巾、泳池,任何非性接觸途徑在醫學上都不成立。」

  妻子剛放鬆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

  林恩感知到丈夫正在經歷一種複雜的情緒重組,他沒有像妻子那樣尋找外部解釋。

  他在內省,在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林恩把兩張報告並排放在床尾的活動桌上。

  左邊一張,妻子的,宮頸拭子核酸擴增檢測,淋病奈瑟菌:陽性。

  右邊一張,丈夫的,尿液標本:陽性,咽部:陽性。

  「你們兩個人體內都檢出了同一種細菌。但有一個關鍵區別:你們的感染處在完全不同的階段。」

  「你妻子的淋球菌已經從生殖道擴散到了全身。膝關節的化膿性積液,手腕的腱鞘炎,手背上的皮疹,這叫播散性淋球菌感染。」

  「這種播散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淋球菌從宮頸黏膜突破屏障進入血液,前提是它已經在宮頸安靜定植了數周、甚至數月。」

  「兩周前她就開始出現遊走性關節疼痛,那是細菌進入血液的早期信號。換句話說,她體內的淋球菌至少已經存在了好幾個月。」

  林恩的視線轉向丈夫。

  「你的情況完全不同,你的感染是局部的,新鮮的。根據核酸載量和症狀缺失推斷,你的感染時間在兩周以內。」

  「兩周前,你妻子的感染已經擴散到了全身。兩周前,你完全健康。」

  「感染從她傳到了你,方向只有這一個。」

  「而她體內的細菌已經存在了至少好幾個月,遠早於你被感染的時間。那時候你還是乾淨的。」

  「那麼她最初的感染來源……」

  整條邏輯鏈像一副手銬,每一個環節都扣死了。

  淋球菌只通過性接觸傳播。

  妻子的感染已經存在數月,丈夫的感染只有兩周。

  方向:從妻子到丈夫。


  妻子的感染來源,不在這段婚姻之內。

  「不可能。」

  丈夫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置信,他轉向妻子。

  「瑞秋?」

  病床上的女人沒有開口。

  「瑞秋。」

  丈夫又叫了一遍。

  在確鑿的證據下妻子終於開口

  「在我們ngo的一次活動中我遇到了我們之前的同學……」

  「那天我們一起聊了很多過去的事兒,喝了很多酒……」

  「但我保證,只有一次,就那一次」

  「可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我的運氣太差了……」

  丈夫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

  給妻子調吸管角度時的柔軟,接水時墊在她下巴底下的那隻手,說起大學校園往事時的溫暖,全部消失了。

  像一棟樓被從底部抽掉了承重牆。

  剩下的不是憤怒。

  憤怒是有溫度的。

  這是一片空白,是感情系統遭到致命打擊以後的緊急關機。

  「艾德……」

  妻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很抱歉……我知道這是我的錯,但我們在一起十二年了……我們可以繼續下去嗎?我不能沒有你。」

  「人都是會犯錯的,你一定可以原諒我的是嗎?」

  「我們彼此是那麼相愛……」

  「我要離婚。」

  「艾德,求你先聽我說完……」

  「不用了。」

  丈夫的雙手從膝蓋上撤開,撐著扶手,緩緩站起來。

  妻子的眼淚從這一刻開始湧出來。

  「十二年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就這一次……這是唯一一次……」

  她抽泣,嗚咽,斷斷續續的懇求。

  可突然,她的哭泣停止了。

  妻子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如果你堅持離婚的話。」

  「你應該先了解一下紐約州的離婚法律,我之前已經諮詢過了律師朋友。」

  「紐約是無過錯離婚州。」

  「法院判決離婚的時候,不審查是誰導致了婚姻破裂。他們可不會管是誰過錯。法官只看一樣東西:雙方的收入。」

  「贍養費的計算公式只跟收入差額掛鉤。收入高的一方向收入低的一方支付。跟誰對誰錯沒有任何關係。」

  丈夫緩緩轉過身來。

  妻子迎著他的目光。

  「你可是建築事務所的大設計師,而我在非營利機構。你的年收入大概是我的三倍。」

  「按照法定公式,離婚後你每個月要向我支付超過兩千七百美元的贍養費。」

  「即使出軌的人是我。即使把病傳給你的人也是我。」

  「法律不看這些,艾德。公式里沒有這些變量。」

  「所以,從利益上考慮,也是我們一起生活更好,不是嗎?」

  「不是,我和你,不一樣。」

  丈夫彎下腰,從摺疊椅扶手上拿起搭著的外套,穿上,拉好拉鏈,把下擺理了一下。

  然後他對林恩和維多利亞說:「謝謝你們,你們是一對好醫生,我能看得出來你們對彼此有好感,希望你們會比我幸福。」

  「之後我會回來接受治療的,現在我只想一個人待一會。」

  然後他走了出去。

  門是被輕輕帶上的。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均勻,緩慢,一步一步地遠去。

  直到什麼都聽不見。

  ……

  這就是美國,這就是紐約。

  紐約州《家庭關係法》第236條告訴這個男人:


  你妻子和別人上了床,然後把病帶回了家傳染給了你,這件事法庭不關心。

  你掙得多,你就該付錢。

  付給那個背叛你的人,付給那個讓你染病的人。

  這不是某個法官的個人判斷,也不是哪個律師鑽了什麼空子。

  這就是制度本身。

  無過錯離婚。

  在這套框架里,一個每天給妻子切蘋果、調吸管、折麵包的丈夫,和一個毆打妻子致傷的施暴者,離婚時要承擔的贍養費義務,完全相同。

  因為公式里沒有「愛」這個變量。

  沒有「忠誠」。

  也沒有「過錯」。

  ……

  維多利亞站在走廊里。

  隔壁病房的電視在播午間新聞。

  六號病房的門關著。

  林恩從病房出來,兩人在護士站前碰面。

  維多利亞沒有提那對夫妻。

  「方案要調嗎?」

  「藥敏培養確認是敏感型淋球菌。她停萬古黴素,頭孢曲松繼續,加一劑阿奇黴素口服。他也需要同方案治療一個療程。七到十天,兩個人的感染都能徹底清除。」

  「醫學上不會有後遺症。」

  「醫學上不會。」

  林恩轉身往電梯走了。急救站還有患者等著。

  維多利亞把兩份報告塞回白大衣口袋。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卡西的消息:

  「周六去參加晚宴前能不能幫我化妝呀,我有點不太會這個……」

  維多利亞把手機翻過去,塞回口袋。

  或許比起雙人關係,三角關係更加穩固,維多利亞胡思亂想著,走向手術室,一會兒她還有台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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