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掌
「大比開始」四個字落下之後,等候區里沒有人立刻站起來。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里。
副院長化為流星消失在天邊的畫面,還刻在每一個人的眼底。
等候區里安靜了很久。
陳平身後兩排,一個面容黝黑的年輕人低著頭,目光落在旁邊一條空石凳上。
他伸手摸了摸那條石凳的邊緣,指腹在冰涼的石面上停了一息。
旁邊的人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那人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我同鄉,一起進的蒼梧,南嶺第二天夜裡,他替我斷後,沒跑出來。」
他的手從石凳上收回來,攥成了拳頭。
沒有再說話。
等候區里,不止他一個人在看著那些空凳子。
......
第一輪淘汰賽開始了。
魁梧教習站在擂旁邊,身前擺著一個銅製的簽筒,簽筒里插著一百二十七根竹籤。
他伸手從簽筒里抽出兩根,展開,沉聲念道。
「第一場,趙坤,對陣,劉長河。」
等候區左側,一個瘦小的年輕人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朝擂走去。
右側,一個穿著錦袍的世家子弟也站起來,整了整衣襟,不緊不慢地上了。
兩人在擂上站定,拱手,然後動手。
打得不算精彩,兩個化勁的學子,拳來腳往,你攻我守,打了約莫二十幾招,那瘦小的年輕人被一腳踹下了擂,嘴角滲著血,但自己爬起來了。
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
「第二場,張虎,對陣,王越。」
「第三場……」
「第四場……」
一場接一場,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被念出來。
等候區裡的人越來越少,有的贏了回來坐著喘氣,有的輸了灰著臉走出去,有的被擡著出去的。
陳平閉著眼,聽著擂上的碰撞聲和觀眾席上的喝彩聲,心裡默默計著數。
不知過了多少場。
魁梧教習再次伸手入簽筒。
抽出兩根竹籤。
展開。
「第三十七場。」
他的聲音在擂四周迴蕩。
「陳平。」
「對陣,薛元朗。」
等候區裡的氣氛微微一變。
陳平睜開眼,站起身。
他身後,張亭晚低聲道了一句:「陳兄,利落點。」
陳平沒有回頭,邁步朝擂走去。
對面,右側的等候區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那座鐵塔般的背影上,喉結滾了一下,手心攥出了汗。
薛峰勝坐在旁邊,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家族養你,就是為了今天。」
「上去,不求你贏,能多消耗他一點底牌和罡氣,你就多消耗一點,記住,沒斷手斷腳之前,不許認輸。」
那人點了點頭,咬著牙,朝擂走去。
陳平先上了擂。
六步階,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青石階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擂很大。
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站在擂中央,他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湧來的目光,像是無數根線同時搭在他身上。
觀眾席上幾萬人的呼吸聲、議論聲、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嗡嗡的潮音。
他負手站在原地,沒有拔刀。
對面,薛元朗走上了擂。
二十出頭,身形中等,面容白淨,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勁裝,裡面隱約可以看見一件貼身的甲衣,鱗片細密,在日光下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
寶甲。
腰間佩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薛家的徽記。
他的氣血波動很強,化勁圓滿,罡元的氣息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二十幾顆,已經站在了突破元罡的門檻上。
一個執事走到擂中央,站在兩人之間,重複了一遍規矩。
「認輸即止,勝者不可追擊,被擊出擂者,判負,留手者取消資格。」
他看了兩人一眼,退向邊。
「開始。」
遠處,觀眾席貴客區。
崔青巍正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一顆蜜餞往嘴裡丟,看了三十多場,大部分都是化勁之間的對決,沒什麼意思。
聽到「陳平」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身子一下坐直了,嘴裡的蜜餞三兩口咽了下去,伸長脖子朝擂上看。
「來了來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崔青漪。
「小妹,你覺得那個化勁圓滿的小子能扛幾招?會不會直接認輸?」
崔青漪一直坐得端正,先前三十多場對戰她一場沒落,全都看了進去。
她此刻淡淡開口:「這人是薛家旁系的,應該不會認輸。」
她的目光落在薛元朗身上,停了一息。
「不過我觀其體內罡元有二十餘枚,對上陳平,應該能扛下三招。」
崔青巍嘿嘿笑了,搖了搖頭。
「我倒不覺如此。」
他朝擂上努了努嘴。
「你看那人身上,穿著一件寶甲,有寶甲護身,應該能扛下十招。」
崔青漪看了哥哥一眼,沒有接話,目光重新落回擂上。
......
擂上。
執事那句「開始」的話音剛落。
薛元朗咬了咬牙,不再猶豫。
必須搶占先機!
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劍尖直刺陳平咽喉。
第一劍,快。
第二劍,更快。
第三劍,從側面繞過來,走的是刁鑽的路子,直奔陳平肋下。
劍法已至大成,招式凌厲,連貫如水。
但陳平一眼便看出,這人的劍法雖然大成,招式轉換之間卻有一剎那的停滯。
極短,普通人看不出來。
但在他眼裡,像是一扇門開了一條縫。
陳平沒有拔刀。
他在薛元朗第三劍轉換到第四劍的那一絲間隙中,擡起手。
隨手一拍。
像是拍一隻落在肩膀上的蚊子。
掌心拍在薛元朗的胸口,輕描淡寫。
砰。
沉悶的一聲。
薛元朗的身體離開了地面,像是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從擂中央倒飛出去,越過擂邊緣,越過階,落在了幾百步外的地面上。
空中,他身上那件寶甲的邊緣在巨力之下寸寸龜裂,幾塊碎片在半空中剝落,叮叮噹噹地落在了擂上。
薛元朗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前後不過兩息。
那宣讀規則的執事還沒走下擂,薛元朗就先他一步到了下。
執事愣在階上,低頭看了看遠處躺著的薛元朗,又擡頭看了看站在擂中央負手而立的陳平。
愣了一會兒,他笑了笑,轉身走回擂中央。
伸手舉起陳平的右手。
「第三十七場!」
「陳平,勝!」
觀眾席上炸了。
「元罡打化勁圓滿這麼輕鬆的嗎?」
「他連武器都沒拔!」
「那可是穿著盔甲啊,一巴掌就拍飛了?」
「盔甲都碎了!你看擂上還掉了幾塊碎片!」
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貴客區前排。
崔青巍的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轉頭看向崔青漪,指了指擂,又指了指遠處躺著的薛元朗,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你說三招,我說十招。」
他咽了口唾沫。
「結果他一巴掌。」
崔青漪沒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陳平身上,從他拍出那一掌開始就沒移開過。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想什麼。
半晌,她輕聲道了一句。
「有意思。」
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等候區右側。
薛家那邊幾個人臉色鐵青。
薛峰勝愣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身側的蕭山,聲音壓得很低。
「昨天元朗在你手中走過了幾招?」
蕭山沉吟了片刻,開口。
「四招。」
薛峰勝看著倒在擂外、寶甲碎裂的薛元朗,吞了口唾沫。
「他這一手,是什麼武學?竟能拍裂寶甲?」
蕭山搖了搖頭,目光沉沉地盯著擂上陳平的背影。
「不是武學。」
他停了一下。
「是純粹的力量。」
薛峰勝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等候區最遠處,王昭曜坐在那裡,閉著眼,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
陳平從擂上走下來,回到等候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閉眼。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觀眾席上。
貴客區最前排。
扶山真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等候區里那個閉目端坐的黑衣年輕人身上,停了幾息。
然後,他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鋪在膝蓋上。
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字,都是今天大比上各個學子的名字和簡短批註。
他提起筆,在最下面空白處,落下兩個字。
陳平。
筆尖停了一息。
然後在名字後面,添了八個字。
天生巨力,悟性驚人。
他看著這八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將紙折好,收回袖中。
重新閉上眼,靠回椅背。
像是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