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氣吞萬里如虎(6.3k)
接下來數日,劉驥不是夜裡遣輕騎擾營,就是白日裡鼓動旌旗作足姿態。
羌人不是沒有應對,但是漢營外層層防護的拒馬樁著實是個阻礙。
他們本來也想伐山取木,造些防備,但他們駐營地的山林太少了,砍伐的木頭根本不夠用。
若要去稍遠的地方伐木,則又繞不過虎視耽眈的漢軍,著實難辦。
局面更加僵持了。
北宮伯玉也想集結兵力,迅速出擊,依仗人數優勢將漢軍一舉擊潰。
但諸部頭領在凜乞石的帶領下已經開始懈怠了,日日飲酒作樂,一心盼著將奪來的錢財和人口帶回部落。
他沒辦法了,只得拉攏起除了凜乞石之外的小部落頭領,贈與他們錢財、女人,想要聚集兵力,等待機會,這一等,就等出了問題。
他們的馬匹開始止不住地腹瀉、嘔吐,起初只有數匹馬兒有症狀,北宮伯玉還以為帶得草料有問題了,派人將草料拉到空地暴曬,可馬匹的情況卻絲毫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多的馬匹出現了腹瀉、嘔吐的症狀。
北宮伯玉急得焦頭爛額,夜夜難眠,他兒子死的時候,都沒見他這麼難以入眠。
也怪不得他急,羌人如果沒有馬匹,就像沒牙的老虎一樣,遇見漢軍連一戰之力都沒有。
但緊接著還有讓他更急的事情發生,部落里的勇士,有數人開始腹瀉嘔吐了,甚至還有發熱的症狀。
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不等北宮伯玉召集他們,就早早堆在帥帳裡面,等他們的將軍給這件事拿一個說法。
「將軍大人,勇士和馬匹都生病了,這是不祥之兆,是白石神預示我們該帶著戰利品回去祭祀了,神靈們已經等急了。」
一進帳中,北宮伯玉就聽見刺耳的聲音。
他臉色陰沉,尋聲望去,見是一位和凜乞石交往密切的頭領出言,更是氣不大一處來,諷刺道:「白石神不會嫌棄戰利品太多,他只會厭惡部落的勇士不夠勇敢,被敵人圍起來後,連出擊的勇氣都沒有。」
他這麼一說,帳中本就不對的氛圍又微妙了起來,眾人看看凜乞石,又看看北宮伯玉,默然不語。
「呵。」
北宮伯玉嗤笑一聲,坐在首座,冷色道:「事情還遠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張掖郡
的糧秣很快就到了,換上一批新的糧草,我們的人就又能生龍活虎起來。」
「可是現在......」有人想出言反對。
「嗯?」北宮伯玉鷹目望去,讓那名小部落頭領老老實實閉上了嘴巴。
「凜乞石,你還有什麼話說?」他又將目光落在閉目養神的凜乞石身上。
「水源,是水源。」凜乞石猛地睜開眼睛,掃視眾人,最後與北宮伯玉對視起來:「我們跟漢軍對峙了三天,這三天沒有見他們去河邊取一次水,只有我們馬喝的,人喝的,都是馬城河裡的水。」
北宮伯玉聞言心下一驚,觀察著諸位頭領的神色,遲疑道:「也許是他們趁夜打水呢?」
凜乞石反駁道:「難道不是他們在城中運水?」
「畢竟每天都有漢軍大搖大擺的從別的方向過來。」
「對峙這麼久,漢軍有多少士卒早就不是秘密,但劉驥還是用這樣拙劣的伎倆耍我們,不正是說明每天迷惑我們的士卒有問題嗎?」
此言一出,帳中瞬間喧鬧起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勸說北宮伯玉。
「將軍,不能再等了,要早做決定。」
又有站在北宮伯玉這邊的頭領出言:「不如我們讓薩滿問問白石神?」
「唉。」
瞧著哄鬧的場景,北宮伯玉起身長嘆,他知道這場仗已經打不起來了,眼下該考慮怎麼把利益最大化了。
羌人各自為戰,難成大事。
他環顧四周,眾人在他高大的身影下噤聲,等待他的下文。
「先擺上祭壇,向白石神禱告。」
將事情推給羌人信仰的神靈,會有很大的餘地,也會暫時統一眾人的意見。
果不其然,他說完後,喜歡同他唱反調的凜乞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其餘人就更沒意見了,單手撫胸,微微躬身。
場面總算安靜了下來,北宮伯玉垂目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起了若有似無的笑。
而漢軍這邊,倒是不必大費周章,劉驥一說完自己的想法,麾下文武只需要查漏補缺,然後執行便是。
就像現在這樣。
劉驥信步走在席間,環視四周,緩緩開口:「張溫雖遣輕騎先行,但到武威郡還需些時日,現在敵軍放馬的動靜已經小了許多,想來是已經有馬匹染了疫病。」
兩軍對峙,不起戰事時,馬匹若只關在馬廄里,時間一長,突然要交戰的話,馬兒容易撒歡,騎卒難制。
所以不管是劉驥軍中的馬匹也好,還是羌營中的馬匹也罷,每日都要尋摸一個固定的時間在校場上跑馬,讓馬匹活動活動。
漢軍士卒一般是晨時將馬匹牽出來溜溜,羌人則是午時開始。
但不管哪一方跑馬,那動靜足可以說是塵煙滾滾、聲勢浩大。根本遮掩不住,不過這兩日羌營跑馬的動靜可是小了許多。
見微知著,現在正值夏季,腐穢易生,馬城河的水,已經起作用了。
劉驥清了清嗓子,繼續道:「若再等下去,恐北宮伯玉發現不對,率軍遁逃。戰機稍縱即逝,所以今夜攻營,如何?」
「但憑主公吩咐!」眾人拱手行禮,齊聲回應。
「好。」
劉驥點了點頭,隨後和眾人定下先鋒、側翼、後軍的兵力和領將。
末了,他正打算讓將領持印聚兵時,戲志才忽然靈光一閃,補充道:「主公,今夜若攻,現在就需遣游騎搜山截道,探尋敵方逃路。」
「仲康、義公,你二人速領兩千騎搜山。」劉驥思索數息,覺得戲志才言之有理,道。
畢竟現在只能判斷敵軍馬匹出了問題,具體數目卻不清楚,還是要探查一下羌騎遠遁的路線。
許褚、韓當相視一眼,拱手道:「必不負主公所託!」
說罷二人捧過劉驥遞來的銅印離去。
夏天的白晝總是稍長,吹來的風漸漸有了涼意,但赤烏還是遠遠墜在天邊,不肯落下。
劉驥撫劍站在將台上,目光眺望遠方,微風拂起他鬢間碎發,鎧甲上映出昏黃霞光。
賈詡就在不遠處望著劉驥,從他的視角看,落日徐徐下墜,與劉驥的身影重合,風輕輕吹動赤紅色大氅,絢爛的晚霞籠罩西山,宛如熔金。
「文和有何感想?」戲志才掀開帳簾,探身詢問。
賈詡揉了揉臉頰,收回目光,說道:「志才是問觀此景之感,還是近來在君侯麾下謀事之感?」
戲志才笑了笑:「不都是一樣嗎?」
「唉。」
賈詡兀然長嘆,旋即嘆道:「我常聞古之賢人擇主而侍,若主亡,則寧願與世隔絕,採薇而死;昔日伯夷、叔齊舊事如雷貫耳,如今我才明白此間道理了。」
「哦?」戲志才來了興趣,好奇道:「是何道理?」
賈詡望向遠處,微微一笑:「若侍雄主,往後無復此人,與死無異。」
「駕!」
正是此時,韓當縱馬返營,打斷了二人談話。
「稟主公,我軍在十里外官道偶遇數隊賊胡,現已被許校尉殺散!」靠近將台時,韓當翻身下馬,奔至劉驥跟前,躬身行禮。
劉驥眉頭一挑,詢問道:「賊人逃走了多少?」
韓當回道:「約有數百,賊胡還縛有百姓,盡皆丟在原地。」
「傳我令,擊鼓出擊。」劉驥沉吟數聲,看了看西山的落日餘暉,直截了當道。
逃竄的強胡肯定會報信,眼下等不到晚上了。
「喏!」
咚咚咚。
擂鼓三響,萬軍鼓譟。
早就急不可耐的關羽打出將旗,率兵而出,彭脫緊隨其後。
劉驥則是接過程普遞來的馬韁,翻身上馬,帶領中軍、後軍馳行。
羌營中。
數名臉上塗滿油彩的薩滿舉起藤杖,赤腳在簧火旁舞動。
炙熱的火光映在北宮伯玉明暗交雜的臉上,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塗滿紋案的白石,眼神不由自主的瞟向圍在四周的諸部頭領。
少頃,在薩滿低沉的吟唱中,他將白石投入祭壇中,隨即跪伏在地,眼睛微微一側,看向了自己親信。
那名親信朝著他微微頷首,北宮伯玉這才收回了目光,眼睛看向火焰中的白石。
身為歸附漢人的湟中義從胡之後,北宮伯玉對於這些野羌求神拜靈的傳統向來是嗤之以鼻的,不過為了糊弄這群野羌,他不得不逢場作戲。
幸好從金城郡開始,這些薩滿就被他用財物和女人拉攏了,諸胡盟誓時,他為將軍,圍攻長安時,他為主帥。這一切的一切都由他操縱,所以今天也不例外。
等白石開裂時,資歷最老的薩滿就要突然通靈,降下白石神的意志,讓諸部共尊他為羌王,統帥諸胡返回金城了。
當然了,不是所有頭領都是傻子,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那就是一用武力帶來權力O
咔嚓。
石頭開裂的聲音響起,北宮伯玉驚喜抬頭,從火焰中拾起燒得通紅的石頭,高舉過頭頂,扭頭看向離他最近的薩滿。
薩滿心領神會,正要開始抽搐,一聲驚呼卻打斷了他的施法。
「將軍!」
「漢軍有騎兵開始搜山截道!」
「我們劫掠的漢人都丟在路上了!」
身上充滿血跡的數十羌騎急匆匆向他奔來,為首者縱聲高呼,跪伏在地。
圍觀的眾人開始交頭接耳,場面嘈雜了起來。
北宮伯玉眼神一變,看向祭壇下的凜乞石,看見了他臉上漸漸勾起的諷意。
這時薩滿的目光望向北宮伯玉,似乎是在詢問,這種情況還用不用通靈」了。
「呵呵呵。」
北宮伯玉並未回他,而是輕輕放下雙手,看著灼熱的白石在掌心滋滋啦啦作響,喃喃道:「跟你們這群蟲豸為伍,怎麼能成就大業?」
這句話他是用漢話說的,沒幾個人能聽懂,也沒幾個人能聽到。
從祭祀開始到現在,他並沒有聽到營門處的馬蹄聲,也沒有聽到任何通報。
匯報的人確實是他派出去劫掠漢人的,什麼時候回來都有可能,但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是「恰巧」在他拜神問靈的時候回來。
凜乞石,你真該死啊!
北宮伯玉攥緊白石,灼熱的痛感讓他冷靜了少許,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祭壇下心思各
異的眾人,咧開嘴角,露出尖銳的虎牙,說道:「諸位,白石神的意志,就是...
」
他話音一頓,心緒轉瞬間浮現萬千。
現在營中人馬都染有疫病,若是此時發難,控制住諸部頭領,也沒辦法攻下休屠。
可若是此時撤退,凜乞石定然會拉攏一批胡人跟他一起回北地郡,屆時他的兵力就會大大減少。
而且他撤退的選擇不多了,榆中為劉驥所占,他只能利用地形優勢,繞野道回金城郡,或者張掖郡。
只是如此的話,此生還能有再寇長安,裂土封王的機會嗎?
想到此處,北宮伯玉後悔了。
後悔放棄了圍攻美陽,打破長安的機會,後悔當初小瞧劉驥,認為他猜不到自己奇兵回援,欲要穩定後方,裂土三郡的謀劃。
若是當初不管後方,拼盡全力啃下美陽,占據長安,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只要占據長安,任憑他的後方怎麼糜爛,他都有跟漢朝談判的本錢,亦有了據險而守、割據一方的機會。
而不是跟現在一樣,只是稍微碰壁,整個大軍就開始人心不齊,各為己謀。
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北宮伯玉咽下苦澀的口水,平靜道:「撤軍居延置,轉戰北地郡!」
此言一出,場下瞬間一靜,連帶著凜乞石都錯愕起來,不可置信地看向北宮伯玉。
而北宮伯玉則是眯著眼睛回望。
你不是想奪回北地郡嗎?我現在就讓大軍去助你奪回北地郡,這樣豈不是比你拉攏那些孱弱的小部落更好嗎?
「呵呵呵。」凜乞石笑了笑,高呼道:「白石神在上,吶咕勒。」
「吶咕勒!」眾頭領開始齊聲高呼,跪伏在地,對於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神諭,那自然沒有人持反對意見,也沒有人質疑北宮伯玉的舉止是否有錯漏。
歡呼聲響起,場面熱鬧了起來。
凜乞石的目光越過起舞起來的人群,和北宮伯玉對視上,二人一同露出諷刺的笑容。
你還真是狡詐啊。
短暫的歡呼後,北宮伯玉下令整軍撤退了。
強健的勇士和馬匹走在前列,患了疫病的馬匹和士卒遠遠丟在最後。
能活下來就跟上,充當阻攔漢軍追擊的肉盾,活不下來就死在路旁,會有禿鷹和野獸給你收屍的。
漢營和羌營之間,大約有十里的路程,劉驥來得很早,但是北宮伯玉撤退得也很快。
羌胡那肆虐邊地,總是有些長處的,眾多的騎卒,簡便的穹帳,以及隨戰隨搶的輜重,都能讓北宮伯玉更快更從容地撤退。
但劉驥可不打算這麼簡單放過羌胡,聽完斥候的匯報,他扭了扭脖子,提起長槊,驅馬向前,調轉韁繩,顧左右道:「我欲輕騎追胡,誰願往!」
「固所願爾!」摩下文武齊聲高呼。
輕騎取敵,對於武將來說自然不算什麼,對賈詡和戲志才這樣的士人來說,君子六藝的御、射之術也不是白學的。
「好!」
劉驥馬鞭揚起,親兵抬起大纛跟上,中軍騎卒緊跟其後,還有數百騎和步卒護住戲志才等人,綴在劉驥軍後。
「君侯有令,輕騎取敵。」
「君侯有令,輕騎取敵!」
傳令兵縱馬高呼,將劉驥的命令傳遍前軍,關羽、彭脫二人扭頭望去,果然見大纛飄揚,朝他們而來,於是紛紛吩咐麾下將士,分輕騎而出,速擊敵軍。
轟!
大地兀然顫起,馬背上傳來的動靜驚到了高大的身影,北宮伯玉扭身向後望去,己方斥候瘋了命般奔來,遠處還有更沉悶的馬蹄聲傳進耳朵,宛如擂鼓一般。
「你還真是瘋啊。」
他不由得出聲感慨,分出騎兵來追擊我的大軍,這個劉驥怎麼敢的?他以為他是霍去病?能八百騎縱橫西域,無胡能當?
「傳我令,側翼拉開,前軍轉為側翼,讓漢軍先跟後面的肉盾耗。」北宮伯玉面色陰冷。
他正愁怒火沒地方撒,這個劉驥就撞了上來,己方騎兵目前還占優,先佯裝逃竄,最後殺他一個回馬槍,好好挫一番漢軍銳氣再揚長而去。
「殺!」
彭脫、關羽一馬當先。
眼下主帥臨陣,輕騎追敵,根本無需坐鎮先鋒、側翼去排兵布陣,只需一直向前衝殺
就行。
他二人的悍勇也讓先鋒和側翼的騎卒士氣一震,紛紛仰天嘶吼,殺入胡陣。
大纛下。
劉驥仔細觀察著敵方陣型,見他們後方多為無力上馬的殘卒,前軍密集的陣型開始變動,心中生出幾分瞭然,舉槊道:「隨我殺!」
說罷躍馬而出,迂道向敵軍側翼殺去。親兵緊緊將他遮護住。
程普、韓當以及中途歸隊的許褚,則是血氣沸騰,震甲嘶吼,雙腿夾緊馬腹,率兵緊隨劉驥身側。
砰砰砰。
鼓聲大振,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
馬背上,劉驥呼氣如龍,心臟砰砰的跳,這是他近段時間第二次身先士卒,沖陣在前o
短促的鼓聲,沉悶的馬蹄聲,還有士卒的喊殺聲,齊齊鑽進他的耳朵,鑽進胸口,只教他氣魄大增,威勢不凡。
「殺!」
側面的羌胡很快反應過來,怪叫向漢軍大纛殺來,而白旗下的北宮伯玉則是目瞪口呆地吞咽口水,顧左右道:「這劉驥究竟意欲何為?一軍主帥怎可親身陷陣?」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後軍爆發的呼嘯聲已經如浪一般散開,席捲大軍。
「關雲長在此!」
關羽見劉驥親身沖陣,血沸如鼓,挺刀躍馬,率軍縱橫穿插。
後方這些殘兵衰馬根本攔不住他,不過數息時間,他已殺至敵方中軍陣前。
北宮伯玉尋聲望去,見了此景,頓時如冷水澆在頭上。
的確,若論人馬,他此時好像占優,用後軍當緩衝的肉盾,指揮側翼向後阻擊,再讓先鋒變陣,以人數優勢慢慢磨死這支漢騎也沒什麼不對。
這也是他慣用的伎倆,他憑藉此招在美陽擾得皇甫嵩據城自固,殺得張溫不敢追陣。
只是眼下遇到劉驥,好像出了問題,誰能告訴他為何劉驥這麼敢打敢拼,這支漢騎又為何儘是虎賁?
當!
金鐵交擊之音響起,凜乞石使起長槍,用巨力貫穿了眼前漢騎的鐵甲,這個漢人倒下了,但有更多的漢人殺了過來。
凜乞石眼皮跳動,看著這一幕氣不打一處來,心裡暗自生恨。
為何肉盾沒有拖住這支漢軍,為何側翼沒有攔住漢軍?
他本來在中軍靠近帥旗的地方,大軍變陣後,就帶著部下一起在外圍看防。
當時他立於中軍外圍,身側馬蹄如林,將士如雲,胸中自生出滿腔意氣,讓凜乞石不禁心中充滿暢想。
若是諸胡大軍能為我所有該多好?
他的部落元氣大傷,正是需要新鮮血液的時候。
只是還沒等他想到北地郡後如何密謀奪權,這支在他眼裡戰無不勝的羌騎就被殺穿了。
漢人已經衝到了他的陣前,這前後連片刻的功夫都沒有。
凜乞石笑了,他是被氣笑的,看著前方如入無人之地的紅臉漢將,他舔了舔嘴唇,翻身勒起馬韁,說道:「隨我走!」
眾人見狀,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凜乞石帶著部眾開始向後逃竄,場面頓時亂作了一團。
關羽尋亂聲望去,見了此景,喝道:「周倉!」
「在!」
周倉身披重甲,雙手持握兩桿大槍,頭上還帶著紅纓兜鍪,這是劉驥擢他為校尉時,關羽所贈舊物。
他有累戰之功,早可自領兵馬,只是他知自己空有蠻力,無有智謀,不願耽誤兵事,於是主動請命待在關羽身邊。
劉驥見他樂在其中,也就隨了他的意,官職賞賜該發照發,職責則是按周倉的意願來。
關羽劈落一名羌騎,扭頭看向周倉,豪邁道:「與我上前劫將!」
「喏!」
周倉挺槍上前,重甲鏗鏘,緊緊跟著關羽,護持著他。
關羽縱馬躍陣,倒提青龍刀,鳳目睜睜,橫眉豎立,語出驚雷。
「賊子哪裡逃!」
哚!
粗長箭矢射出,想偷襲程普的羌騎被這一箭穿死在馬上,程普回頭望了一眼,提槍繼續衝殺。
而劉驥則是繼續挽弓搭箭,遠射而去,他沖陣在前,將與羌胡短兵相接時才知道。
原來以自己現在的威望,只要親身臨陣,那是根本就沒有用到長槊的機會。
只因他摩下精兵悍將,早就先他一步沖入敵陣,縱橫穿插,盡效死命。
敵軍根本近不到他的身前,就被猛將、親兵斬於馬下,血飛肉濺。
看著羌胡有潰散之相的軍陣,還有目光所及處的那杆帥旗,劉驥暗道:「這個距離舉箭射出,能否殺將折旗,大破胡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