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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初見哈維爾

2026-10-03 10:00:01 作者: 溫爐灰

  第198章 初見哈維爾

  陳崇聽著啤酒箱縫隙里傳來的廚房聲響,碗碟碰撞,水流聲,後廚工人用斯洛伐克語喊單。

  這是一家正常營業的酒館,隔間外面是食客,隔間裡面的兩個,卻正在討論如何讓一個國家的冬天不太冷。

  但很明顯,擔任政府主導的一方,相較於解決問題,更傾向於先解決自己的政治生態位,所帶來的麻煩與責任。

  陳崇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畢竟這很符合哈維爾一貫的作風,所以開口反問。

  「所以,部長需要的不是一份投資方案,是一個讓方向黨找不到拖延藉口的方案?」

  諾瓦克沉默了一會兒————

  「沒錯。」

  「歐盟能源部長非正式會議,下周三在布魯塞爾。」

  「議程上有成員國能源自主案例分享環節,目前沒有國家報名。」

  

  「斯洛伐克如果報名,會是第一個。」

  「第一個說我要做的人,會成為新聞標題。」

  「方向黨可以攻擊內容,但很難攻擊成為新聞標題本身,因為方向黨也需要新聞標題,只是他們想要的是另一類標題。」

  「如果部長在布魯塞爾宣布,斯洛伐克啟動多瑙河LNG轉運站擴容項目,作為歐洲能源自主示範案例,方向黨要反對,反對的就是【歐洲】和【自主】這兩個詞。」

  諾瓦克的歸心度,一下從27跳到了31,但開口時依舊充滿挑剔:「方向黨會說這是出賣主權給布魯塞爾。」

  「那就讓他們說,他們說的是斯洛伐克語,布魯塞爾的新聞標題是英語和法語。」

  「國內選民讀到的是方向黨的攻擊,國際輿論讀到的是斯洛伐克的能源自主。」

  「部長要的不是說服方向黨,是讓方向黨的攻擊,在國際輿論面前顯得像孤立主義者的噪音。」

  「而部長自己,則站在【歐洲】和【自主】這兩個詞上面。」

  諾瓦克再次沉默了,這一次持續了很久。

  廚房的聲響填補了沉默,他頭頂的歸心度一直在猛烈搖擺著,最高時甚至到達了51!

  他在心動!

  最終,當歸心度穩定在40左右時,諾瓦克終於開口:「你什麼時候要答案?」

  「周一之前,周三他就要飛布魯塞爾。」

  「周一之前。」諾瓦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部長周末在塔特拉山的度假屋,我周日去見他,如果他說可以,周一會有人聯繫你。」

  他走向後廚通道的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你見過揚·諾瓦克嗎?轉運站那個老工程師。」

  「見過。」

  「他是我父親的表弟,我小時候,他來我們家修過暖氣管道。」

  「修了三個小時,最後發現是閥門裝反了,不是他裝的,是開發商裝的。」

  「他把整個管道圖重新畫了一遍,留給我父親,說如果再出問題,看這張圖。」

  「二十年了,那套暖氣再沒壞過。」

  他拉開門,廚房的熱氣和噪音湧進隔間。

  「我不知道你給了他什麼,但他上周給我父親打電話,提到了你的名字。」

  門關上了,隔間重新安靜下來。

  陳崇坐在啤酒箱上,聽見廚房裡傳來油炸食物的滋滋聲。

  老工程師揚·諾瓦克,是諾瓦克幕僚長的遠房表叔。

  這個信息不在任何文件里,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羅維爾有意安排的,但很顯然,這起到了助力作用。

  不然,諾瓦克這樣的傢伙,也不會在臨走前特意點名這一點。

  至於自己給了老諾瓦克什麼————

  在諾瓦克看來,或許是一筆感謝費。

  可其實,陳崇不過是問對了三個問題而已。

  三個任何看懂圖紙的人都會問的問題。

  所有人都說,這是個利益至上的時代。

  或許吧,但總有些人的利益不僅僅是私利————

  兩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周日深夜,一封郵件落入他的收件箱。


  發件人是諾瓦克幕僚長,正文只有一段:周一上午十點,經濟部七樓。

  陳崇關掉屏幕,抬頭看向窗外,多瑙河的駁船燈光正緩慢移向東方,那個正確的方向o

  經濟部七樓的走廊上,鋪著一條低調的灰綠色的地毯,走上去沒有聲音。

  牆上掛著斯洛伐克歷任經濟部長的照片,從1993年獨立後的第一任開始,沿著走廊一字排開。

  陳崇走過的時候數了一下,八位。

  平均任期不到四年,彼得·哈維爾的照片掛在第八位,位置還空著一截牆面,等待下一位。

  彼得·哈維爾的辦公室,比走廊明亮得多,窗戶正對多瑙河,河面在上午的光線中泛著碎銀。

  牆上掛著斯洛伐克加入歐盟時的紀念照片。

  2004年5月1日,布拉迪斯拉發城堡上空綻放的煙花,被定格成一張略微失焦的影像。

  書架上擺著經濟學的精裝書,書脊沒有摺痕,純裝飾。

  電腦屏幕保護程序是塔特拉山的風景,每隔三十秒切換一個角度。

  至於辦公室的主人,哈維爾。

  此刻頭頂上的歸心度只有15,遠比陳崇預料得要低。

  以陳崇對他的間接了解,這代對方絕不會主動邁出第一步。

  但也不會主動關上任何一扇門。

  他的默認狀態是等待,等別人先動,等形勢明朗,等風險被時間消化或被別人承擔。

  這種人在商業談判中很難對付,不是因為他們強硬,是因為他們不做決定。

  但不做決定本身,在冬天逼近的時候,其實就是一種決定。

  只是他們並不太在乎而已,畢竟自己又不會受凍。

  哈維爾五十歲出頭,頭髮染過黑色,髮根露出灰白。

  他穿著斯洛伐克本地品牌的西裝,剪裁尚可,但袖口的紐扣是塑料的。

  他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握手時掌心乾燥,力度適中,一個每天都要握手的人養成的精確肌肉記憶。

  「陳先生,馬雷克說你有一個方案。」

  哈維爾直入主題,沒有寒暄斯洛伐克的風光,沒有詢問陳崇在布拉迪斯拉發住得是否習慣。

  這意味著諾瓦克已經向他充分匯報過了,也意味著他在這間辦公室里見「非官方訪客」的經驗,豐富到足以省略所有前奏。

  陳崇打開文件夾,不是PPT,是費爾霍夫提供的數據表格的簡化版,翻譯成了斯洛伐克語。

  「部長,我想給你看幾個數字。」

  哈維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身體微微後靠,防禦姿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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