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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說服

2026-10-06 19:58:20 作者: 溫爐灰

  第199章 說服

  陳崇將哈維爾的姿態收入眼中,調整了一下坐姿,不緊不慢地開口。

  「斯洛伐克目前的天然氣儲存水平,是庫容的31%,去年同期是48%。」

  「北溪管道被毀之前,從俄羅斯進口的天然氣占進口總量的85%,今年冬天的缺口預估是37%,對應六十二萬家庭的供暖。」

  「這些數字我知道。」哈維爾的語氣平淡。

  「那你知道如果多瑙河LNG轉運站不擴容,這六十二萬家庭中有多少分布在你的選區嗎?」

  沉默。

  在陳崇準確地切入要害後,哈維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歸心度從15跳到了20。

  陳崇見狀趁熱打鐵。

  「方向黨會攻擊你,部長。」

  「無論你怎麼選,他們都會攻擊你。」

  「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冬天的暖氣片冷掉一半的時候,他們會說是你無所作為。」

  「如果你做了,他們會說你出賣能源主權。」

  「兩條路都有箭,區別是,第一條路上,你站的位置是什麼都沒做。」

  「而第二條路上,你站的位置是歐洲能源自主示範案例。」

  

  哈維爾將桌上的左手收回,與右手合攏在一處,護在身前。

  雖然依舊是防禦姿態,但程度明顯減輕不少。

  這從其再次提升的歸心度上也能體現:23。

  「你建議我站第二個位置?」

  陳崇微微一笑:「我的建議是,讓方向黨去攻擊【歐洲】和【自主】這兩個詞。」

  「他們在斯洛伐克國內攻擊,布魯塞爾聽不見。」

  「但布魯塞爾聽得見,你在部長會議上第一個說出【能源自主】的聲音。」

  「然後,當方向黨的攻擊,在國內達到最高點的時候,你需要的不是反駁他們,而是是一船LNG抵達多瑙河轉運站的照片。」

  「當暖氣片熱起來的時候,方向黨的攻擊就只是噪音。」

  35!

  陳崇話音剛落,哈維爾的歸心度一下飆升了12點!

  但表面上,哈維爾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多瑙河在窗外流淌,河面上有一艘貨輪正在逆流而上,船頭推開的水浪在兩岸之間擴散,然後消失,而後是另一艘————

  他看了很久,一直沒有開口,陳崇沒因此催促。

  因為其頭頂持續增長的歸心度,正暴露著他的心思。

  40。

  對於初次見面的人而言,這已經是極其心動的程度了。

  終於,在哈維爾的歸心度穩定在40一段時間後,他終於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我為什麼在意頭頂的拍攝角度嗎?」

  陳崇沒有接話。

  「不是因為虛榮。」哈維爾轉過身,逆光中他的輪廓變成一個剪影。「是因為斯洛伐克有一份小報,專門拍政客的丑照。」

  「他們拍了我三年,最後選了一張從主席台正上方往下拍的照片。」

  「頭頂,肩膀,和一段彎曲的脊椎。」

  「配文是【哈維爾部長的脊樑】。

  「他們不是在嘲笑我的頭髮,他們是在嘲笑我沒有脊樑。」

  言罷,哈維爾走回辦公桌,坐下。

  「方向黨的主席,我們的副總理。」

  「三年前,他當著我面說:彼得,你的問題是你總想討好所有人,在我們這個國家,討好所有人的人,最後會被所有人當成鞋墊。」

  「他說得對,在這條走廊上掛著的八個人里,有四個是被當成鞋墊踩下去的,我不想當第五個。」

  陳崇看著他頭頂的歸心度,40跳到了45,然後46,又落回45,這才徹底停住。

  像一塊被推了一下的石頭,晃了晃,又落回原處————等待著旁人最後一推。

  「部長,方向黨主席說的話,前半句是對的,討好所有人,會被當成鞋墊。」


  「至於後半句他沒說,不討好所有人的人,會成為釘鞋底的那顆釘子。」

  「你不需要討好所有人,你只需要讓那些把你當鞋墊的人發現,踩下去的時候,會疼」

  o

  哈維爾再次把左手放在桌上,食指指頭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同一個動作,卻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上一次是在考量陳崇,這一次卻是在考量自己。

  所以在三下過後,他點了點頭。

  但開口卻不是明確的「是」,而是「可以試試看」。

  但對于歸心度只有48的人而言,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承諾。

  兩個小時後,當陳崇走出經濟部大樓時,布拉迪斯拉發的天空已然泛起了灰橙色。

  下班的人流向公交車站,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築在暮色中短暫地變得柔和。

  手機震動,是費爾霍夫的簡訊。

  【哈維爾報名了,周三布魯塞爾,發言順序排在第四位,上午十一點左右。】

  陳崇點擊回覆:「到時候,你坐在哪裡?」

  「能源總司工作人員區域,司長正後方第三排,他能聽見我鼓掌。」

  「那就夠了。」

  他收起手機,走向多瑙河的方向。

  河邊的晚風已經有了初秋的涼意,斯洛伐克的冬天正在從河面上升起來。

  而周三的布魯塞爾,需要一聲掌聲。

  兩天後,布魯塞爾,舒曼環島。

  陳崇坐在三個月前,與費爾霍夫見面的同一家咖啡館裡。

  同一張靠窗的桌子,同一款美式咖啡。

  窗外的五十周年紀念公園的拱門,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靜默矗立。

  歐盟委員會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層層疊疊的雲。

  三個月前,他在這裡第一次聽費爾霍夫說出歐洲能源的真實數據。

  三個月後,他在這裡聽同一個人的聲音,從加密耳機里傳來。

  「部長們正在入場。」費爾霍夫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是會議廳里雜沓的腳步聲,以及座椅翻動的聲響。

  「哈維爾在第三排靠窗,他喝了四次水。從安檢口到座位,不到一百米。」

  「緊張?」

  「不緊張的人不會在這個季節喝冰水,斯洛伐克代表團的隨員給他遞的是冰水,他不知道緊張的時候喝冰水會讓聲帶收縮。」

  「你沒有告訴他?」

  「我的職責範圍不包括參會部長的飲水溫度。」

  陳崇幾乎能看見,費爾霍夫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鏡片後面的眼睛沒有任何幽默感,但嘴角可能抿緊了一毫米。

  那是他表達「這不是我的事」的方式。

  耳機里傳來會議開場的聲音,歐盟能源專員,一位丹麥女性。

  發言平穩且訓練有素,每一個詞的間距經過精確計算,像一台印刷機在勻速吐出經過十七輪修訂的新聞稿。

  「面對當前能源市場波動,歐盟展現出了顯著韌性————」費爾霍夫的低語混在背景音里:「韌性,今天已經說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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