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看來,沈廣雄要麼不是紅黨,之前那個人或許真的是他侄子,要麼他只是紅黨外圍,能得到的情報有限。
不管是哪種,這都是好事。
這種情況下就算出事也不會連累到克萊爾。
時間來到4月15日,一整天林言都心不在焉。
上午在醫院剛好安排了義診,自己被當做外科全科醫生使喚,手上的活兒沒停,腦子裡卻一直想著毒氣彈的事。
上午9點左右,毒氣彈到站。10點左右過黃浦江。
軍統到底動不動手,什麼時候動手,在哪裡動手。
他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等。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特意翻了當天的幾份大報小報。
頭版全是蘇日中立條約的事,各報口徑不一,大報措辭謹慎,只轉載官方聲明。
小報就放開罵了,說蘇聯背信棄義、認賊作父,有的還翻出幾年前《中蘇互不侵犯條約》的舊帳,冷嘲熱諷。
但沒有一條提到閘北車站,沒有一條提到毒氣彈,沒有一條提到黃浦江上的異常。
下午義診完回到醫院,去病房轉了一圈。
克萊爾跟著他,看出他臉色不對,但沒敢問。
頭一天那兩個76號人員還在醫院,情況還算穩定,但秋尚福一直在醫院守著,林言每次路過那間病房都繞開走。
五點鐘,下班時間到了。
《滬西晚報》和一批小報也送來了。
林言抓起報紙下樓開車回家,到巷子口點了一碗麵,一邊吃麵一邊看報。
報紙上還是老新聞,依然煤科院毒氣彈的消息,也沒有黃浦江上的異常情況。
戴雨濃還是太不靠譜了。
.............
與此同時,法租界南陽中學背後的福照屯的一個倉庫,賀全安和邢從舟一起走了進去。
「從舟,這裡是我們的一個新據點,以後你來管理,平時幫人存貨送貨,也可以作為你和下屬會面。」賀全安開口道。
「下屬?」邢從舟好久沒聽過這個詞了。
「對。」賀全安隨後從懷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對方,「這裡有名單和資料是息烽三期派往上海的人員,總共10人,底子都很乾淨,我再給你一萬發子彈外加一些買槍的經費,到時候你想怎麼幹都可以。」
「多謝賀站長。」
邢從舟已經眼中帶淚了。
因為他從未想過賀全安會對他這麼好。
他之前各種質疑對方,各種給對方難堪,到了現在自己成了光杆司令,就連蘇婉芝都有些厭棄自己了,賀全安依然沒有放棄自己。
「別說謝,都是為國為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陳默群幹掉了,你就是軍統的功臣,到時候我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賀全安臉上帶笑。
「賀站長說笑了。」邢從舟認真說道。
「沒開玩笑,等日本人退出中國,我自然也會升遷,你說是吧。」
「是是是。」邢從舟臉上也露出笑容,這一次他相信賀全安說的是真心話了。
「別是是是了,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根據名單上的信息去跟這批隊員建立聯繫,該給的物資要給,非必要不要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賀全安吩咐道。
「是!」
「行,那這裡就交給你了。」賀全安又拍了拍邢從舟的肩膀,「我看好你。」
「多謝賀站長。」
「走了。」
賀全安擺了擺手,走到門口,上了轎車發動車離開。
駛出一段距離,他冷哼一聲:「邢從舟啊邢從舟,我就看你什麼時候把自己玩沒,只有你這個刺頭犧牲了,上海站才能真正掌控在我的手裡。」
...........
接下來的日子,林言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翻報紙。
4月17日,日軍第5師團、第22師團共兩萬餘人在浙東登陸,攻占紹興。
4月20日,寧波淪陷。
4月21日,福州淪陷。同日,日軍第48師團在閩江口登陸,福州正式陷落。
4月22日,慈谿淪陷。
4月23日,餘姚淪陷。
4月26日,奉化、溪口相繼失守。
林言看著這些地名一個個從報紙上跳出來,像是看著一排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浙東的地圖上,日軍的箭頭從杭州灣南岸一路往南往西,所到之處,國軍節節敗退。
而每一篇戰報的末尾,幾乎都綴著同一句話。
「日軍使用毒氣彈」。
4月26日這天,林言在辦公室里看到了一份《大公報》的詳細報導。
標題是「浙東戰事慘烈,日軍大規模施放毒氣」。
報導里說,日軍在紹興、諸暨一線進攻受阻時,多次使用毒氣彈,國軍官兵中毒者甚眾。
有的部隊整連整營地倒在陣地上,口鼻流血,皮膚潰爛。浙東水網地帶,毒氣不易消散,不僅前線士兵中毒,沿河百姓也有大量傷亡。
報導末尾引用了一位前線軍官的話:「我們不怕日本人拼刺刀,但毒氣一來,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林言把報紙放在桌上,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按了很久。
4月15日,毒氣彈過上海,轉運紹興三江口。
這份情報是他親手發出去的,時間、路線、目的地,清清楚楚。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軍統沒有在閘北車站動手,沒有在黃浦江上攔截,沒有在浦東轉運途中截擊。
毒氣彈按時運到浙東,按時投入使用,按時殺死了成千上萬的國軍官兵和沿途百姓。
他早就該知道的。
戴雨濃這個人,從豫南會戰那次就該看透了。
密碼本到手了不用,硬是拖到上高會戰才拿出來。
而毒氣彈這件事,大概是因為炸了它,日本人可能改變主攻方向。
肯定是這樣。
戴雨濃,你好狠的心啊!
或許在他看來,死一些人無所謂,只要準確知道日軍的主攻方向是紹興三江口就行。
早知道這個消息就該給賀全安。
賀全安無論是上報還是自己去攔截,都是好的。
自己去攔截成功率還是有的,上報的話,戴雨濃也不敢昧良心地把蓋子捂住,也要考慮影響。
從現在開始,暫停給戴雨濃髮電文。
正想著,克萊爾小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