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盯著對面樹幹上那個半透明的黑色半球體。
罩子表面的能量紋路開始扭曲,像沸騰的水面一樣劇烈顫動。
他算了一下時間,昨晚莫奇把自己封進去的時候是半夜。聽莫奇說,這罩子有八個小時的作用時限。
現在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到了。
他盯著罩子表面的裂紋。
這東西的隱藏氣息效果確實不錯,
昨晚那麼多沼澤鰻蜥聚集在這片空地,但卻愣是沒有一直注意到這個罩子。
不過看現在的樣子,能量已經耗盡了。
林清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樹冠和下面的泥沼。沒有發現其他魔物的蹤跡,暫時安全。
一抹陽光穿透了泥漿森林上空常年不散的瘴氣,斜斜地打在下方的泥沼上。
嘉佑也從樹屋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天色。
「天亮了!」她喊了一聲。
對面樹上,黑色保護罩的顫動頻率越來越高。
「咔嚓。」
一聲脆響。整個罩子直接碎裂開來,化作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
幾秒鐘後。
「呼……」
莫奇長舒一口氣。
他保持著一個極其彆扭的蹲姿,雙手抱頭,整整八個小時一動沒動,這會全身上下都麻了。
他雙手撐著樹幹,艱難地翻起身,骨頭縫裡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這老腰都快斷了……」
他倒吸著涼氣,伸手捶打著後腰。
片刻後他靠在樹幹上,往下看了一眼。
泥沼里的沼澤鰻蜥已經退去了大半,只剩幾隻還在泥漿里翻滾。
「得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這地方不能久留。」他自語道。
就在這時,莫奇忽然摸了摸下巴。
對了,那小子不知道怎麼樣了!
他突然想起來,昨晚為了脫身他把自己用保護罩罩了起來,但那兩個小傢伙卻還留在外面呢。
想歸想,他其實對這兩人沒抱任何希望。
昨晚那種情況,成百上千的沼澤鰻蜥發瘋一樣衝過來。
連他這個12級的城主最後也只能靠著這個絕對防禦的罩子當縮頭烏龜。
那兩個傢伙連十級都沒有,怎麼可能在那麼多沼澤鰻蜥的圍攻下撐上整整一夜?
絕對死透了,連骨頭渣子估計都被嚼碎了。
「希望他們不要死的太慘。」
莫奇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若是留下一點屍骨,好歹我也能幫他們料理一下後事……也算對得起相識一場。」
他一邊嘀咕,一邊準備轉過身,看向對面那棵樹。
莫奇的頭才轉到一半。
一道清脆的女聲驟然響起,帶著一絲慍怒,還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喂,大叔。你是在找我們嗎?」
莫奇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對準了對面的樹杈。
他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從樹上栽下去,整個人仿佛見鬼一樣。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確認自己沒看錯,眼前的林清和嘉佑覺得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嘉佑站在樹屋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抬道:
「怎麼?看到我們還喘著氣,很失望啊?」
「昨晚你這個膽小鬼躲的倒是挺快,是不是以為我們早被那些蜥蜴啃得連渣都不剩了?」
「還料理後事?本小姐看你還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就你現在臭烘烘的樣子狗看見你都要離得遠遠的。」
「!??」
聽到嘉佑出聲,莫奇眼睛瞪的老大。
他看著對面的兩人。
嘉佑身上的衣服乾乾淨淨,連個泥點子都沒有,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林清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樹枝,樹枝上串著一條剛抓來的魚。
兩人中間還點燃了一團篝火。
火苗舔舐著魚肉,油脂滴在火堆里,發出「滋滋」的響聲。
林清摸出一小撮鹽巴,均勻地撒在魚肉上。
香味瞬間爆開,順著風飄了過來。
莫奇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聲音大得連對面的嘉佑都聽見了。
嘉佑翻了個白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活人烤魚啊?」
她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塊樹皮,直接朝莫奇扔了過去。
「昨晚拿我們當墊背的帳還沒算呢!你還有臉往這邊看?」
饒是此刻莫奇也忍不住有些尷尬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昨天他被沼澤鰻蜥的泥漿噴到了兩下,加上逃命的一路上跌跌撞撞,身上沾滿了腥臭的泥漿,這會泥漿乾結在皮膚上,像一層硬殼。
更別說他還在那個密不透風的保護罩里悶了整整八個小時,汗水、泥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此刻他現在整個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連他自己都嫌棄自己。
嘉佑哼了一聲,直接扭過頭去,不打算理他了。
林清連頭都沒抬,自顧自地翻轉著手裡的烤魚。
莫奇感覺整個人尷尬到了極點,
但他身為一城之主,能活到現在,靠的絕不僅僅是實力,臉皮夠厚才是關鍵。
眼見兩人完全不搭理自己,他也不生氣,腦子轉得飛快。
這兩個人連十級都沒有,卻能在泥漿森林裡毫髮無損地度過一夜。
不僅沒死,還建了樹屋,生了火,甚至還有閒情逸緻烤魚。
他們身上肯定有秘密,或者有什麼特殊的保命手段。
莫奇眯起眼睛。
他不打算追問。
每個人都有底牌,仗著實力追根問底,只會把關係搞僵。
在這鬼地方,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既然這兩個人不是拖油瓶,反而有在泥漿森林生存的能力。
那跟他們搭夥,自己活下去的概率也會大很多。
這是好事,得想辦法套近乎,得把昨晚那筆帳翻篇。
莫奇輕咳一聲。
他立刻收起臉上的尷尬,換上了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
「泥漿森林危機橫行,昨晚的沼澤鰻蜥只是開胃菜。這裡潛在的危機可不止這一個魔物。」
他頓了頓,觀察兩人的反應。
林清還在烤魚,嘉佑背對著他。
莫奇繼續說道:「不過,萬物相生相剋。在劇毒的附近往往都伴隨著解藥。」
「而我恰好知道,在這泥漿森林當中,有一種物品可以幫助我們在晚上安全度過。不需要像昨晚那樣拼命。」
他說完這番話,本以為能引起兩人的興趣。
結果對面還是沒動靜。
林清把烤好的魚從火上拿下來,遞給嘉佑。
嘉佑接過去,故意當著莫奇的面撕下一大塊魚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莫奇咽了口唾沫。
他實在渴得受不了了行,嗓子眼像是在冒煙。
他搓了搓手,臉上的正經瞬間垮塌,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
「那個……你們是從哪裡弄來的乾淨水?」
「給大叔我也搞一點來唄?我都快渴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