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9章 看不見的罪

第69章 看不見的罪

2026-02-18 21:24:18 作者: 沫消沉

  晚飯後,羅伯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處理郵件,而是坐在餐桌邊,手裡的咖啡已經涼了也沒有喝。

  伊森注意到了。

  他收拾完自己的碗筷,在父親對面坐下。

  「有事?」

  羅伯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在法庭上永遠鎮定自若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困惑。

  「是有點事。工作上的。但和平時不太一樣。」

  伊森等著他繼續。

  羅伯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最近接了一個案子,一個男人被指控殺了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伊森的眉頭微微皺起。

  「警方說是他幹的。證據鏈看起來也完整:時間線,現場痕跡。」羅伯特頓了頓,「但他不認罪,而且堅持請我為他辯護。」

  「你覺得他是無辜的?」

  羅伯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我見過很多罪犯,殺人犯,詐騙犯,各種類型的。有些人一見面你就知道他們有罪,眼神躲閃,說話前後矛盾,過度緊張或者過度鎮定。但也有些人……」

  他低下頭,看著伊森。

  「這個人,我見他的時候,他一直在哭。控制不住的崩潰。他說他愛他的妻子,愛他的孩子。他說他寧願自己死一百次,也不會傷害他們。」

  伊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

  「我調查了他的背景,精英階層,金融公司高管,年薪很高。妻子是全職主婦,社區里口碑很好,兩人結婚十二年,沒有外遇記錄,沒有家暴記錄,連鄰居都說他們是模範家庭。親友對他的評價也都很高,平和,顧家,樂於助人。」

  他停頓了一下。

  「動機更是沒有,警方說他可能因為工作壓力大,情緒失控。但調查顯示,他最近剛剛升職,事業處於上升期。沒有任何債務問題,沒有婚外情,沒有精神病史。所有認識他的人都無法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

  「那警方為什麼認定是他?」伊森問。

  「證據。法醫鑑定,妻子和孩子的死亡時間在他回家之後的六個小時內。那段時間,附近的所有監控都顯示,只有他一個人進出過那棟房子。」

  伊森沉默了幾秒。

  「你想問我什麼?」

  羅伯特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我知道你接觸過很多不尋常的事。有些案子,用常理解釋不通。我在想,這個會不會也是那種?」

  伊森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說:「有可能。但不是所有解釋不通的案子都是超自然。我需要實地看看,才能判斷。」

  羅伯特點點頭。

  「我已經申請了再去現場看看。我和負責這個案子的警長有點交情,他答應明天上午帶我們進去。你想去嗎?」

  「去。」

  第二天一早,伊森和羅伯特驅車前往案發地點。

  那是一片高檔住宅區,獨棟別墅,整齊的草坪,安靜的街道。陽光落在那些漂亮的房子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那么正常。

  案發的那棟房子在街道盡頭,門口還拉著警戒線。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看見他們下車,迎了上來。

  「羅伯特。」他和羅伯特握了手,然後看向伊森,「這是?」

  「我兒子,伊森。」羅伯特說,「他對這類事情有些研究,想讓他看看。」

  警長打量了伊森一眼,沒有多問。在這種案子裡,被害人家屬或是他們這種職業的都會帶各種專家來現場,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心理專家,犯罪學家,甚至靈媒。伊森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但警長顯然不想多事。

  「行,但規矩你知道:頭套,鞋套,穿戴好。什麼都別碰,現場已經清理過了,但拍照的位置都在。」

  三人穿戴好防護用具,推開那扇門。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地上已經沒有血跡了,只有用粉筆勾勒出的人形輪廓,和旁邊擺放的案發現場照片,記錄著當時慘烈的一幕。

  這是一棟三層別墅,外加地下一層。裝修很講究,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客廳里還有孩子的玩具散落在角落,一個芭比娃娃靠牆坐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伊森站在玄關,閉上眼睛,將聖靈感知緩緩展開。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股本該存在於每一個角落的、屬於居住者的氣息——溫暖的,瑣碎的,日常的——還在。但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沒有靈體的殘留,沒有惡意的印記,沒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跡。

  他睜開眼,繼續往裡走。

  一樓主要是生活區。廚房裡,粉筆勾勒出一個成年女性的輪廓,倒在操作台和餐桌之間。照片上,那個位置曾經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伊森站在那個輪廓旁邊,再次展開感知。

  依然什麼都沒有。

  「他妻子死在這裡。」警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身中六刀。法醫說是失血過多。」

  六刀。

  伊森沒有說話,轉身走向二樓。

  二樓是臥室區。主臥的門開著,裡面很整潔,床鋪鋪得整整齊齊。兩個孩子住次臥,門半掩著。

  警長推開門。

  這個房間就不一樣了。床單被扯到地上,玩具散落一地,牆上有一個深深的凹痕,像是有什麼東西砸上去過。粉筆勾勒出一個小小的輪廓,倒在床邊。

  「這是大女兒的,八歲。死在臥室。」

  他又指向門外。

  「小兒子,五歲。死在浴室。」

  伊森走進浴室。

  浴室不大,白色的瓷磚,浴缸,洗手台,馬桶。粉筆輪廓在浴缸旁邊,很小的一團。旁邊的照片裡,那個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

  他走到浴室門邊,仔細看著門鎖。

  那是一把普通的球形鎖,和大多數家庭的浴室一樣,從裡面可以鎖上,外面需要用鑰匙或者一字螺絲刀才能打開。

  「警長,如果孩子跑到浴室,會不會鎖門?」

  警長走過來,看了看門鎖,皺眉想了想。

  「正常情況下會。小孩子害怕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把自己鎖起來。」

  伊森指著那把鎖「那這個門鎖,有被破壞的痕跡嗎?」

  警長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

  「沒有。門鎖完好,門板也沒有被踹過的痕跡。」

  「所以,要麼孩子沒鎖門,要麼……」

  「要麼鎖了,但被從外面用鑰匙打開了。」警長接過話,然後頓了頓,「家裡的備用鑰匙一般都掛在玄關的鑰匙架上。兇手可以拿到。」

  伊森點了點頭,但心裡某個角落,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走回二樓走廊,再次展開聖靈感知。

  還是什麼都沒有。

  這不對勁。

  不是說一定有靈體殘留才對。但一個發生了如此慘烈命案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會留下一些痕跡恐懼的,絕望的,臨死前的痛苦呼喊。這些東西即使沒有形成靈體,也會在空間裡留下某種印記,像煙燻過的牆壁。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走下樓,回到客廳,又去地下室轉了一圈。洗衣房,儲藏室,娛樂區。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二十分鐘後,三人走出房子,脫下防護用具。

  羅伯特看向伊森,目光裡帶著詢問。

  伊森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門前的草坪上,望著那棟安靜的別墅。

  「感覺到了什麼?」羅伯特問。

  「什麼都沒有。」

  羅伯特愣了一下:「什麼都沒有?」

  「沒有異常的氣息,沒有靈體的殘留,沒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跡。這本身就很奇怪。」

  警長在旁邊聽著,皺起眉:「什麼意思?你希望有鬼?」

  「不是希望,是正常情況下,一個發生了如此慘烈命案的地方,應該會留下一些能量。痛苦,恐懼,絕望。這些東西即使人死了,也會在空間裡存在一段時間。」

  他看著那棟房子。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被徹底清理過。」

  警長顯然不太相信這些,但出於對羅伯特的尊重,沒有說什麼。

  羅伯特想了想,問:「那你的結論是什麼?和超自然有沒有關係?」

  伊森沉默了幾秒。

  「現在還不能確定。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他頓了頓,「可能那個東西,不想讓我感覺到它。」

  警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嘲諷:「小朋友,你電影看多了吧?」

  伊森沒有反駁。

  他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房子,然後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羅伯特一直沒有說話。

  伊森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個浴室的門鎖,那個完好無損的門板,那張蜷縮的小小輪廓的照片。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會怎麼做?

  會跑。會躲。會把自己鎖起來。

  如果門鎖了,兇手要怎麼進去?

  除非兇手有鑰匙。

  除非兇手是那個可以理所當然拿到鑰匙的人。

  丈夫。

  那些監控呢?那六個小時裡,真的只有他一個人進出過那棟房子嗎?

  伊森閉上眼睛,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反覆排列。

  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個房子裡,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但也許,那不是因為沒有。

  而是因為那個東西,不想被他感覺到。

  它知道他來了。

  它把自己藏了起來。

  伊森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爸,那六個小時的監控,還能再看一遍嗎?」

  羅伯特轉頭看他。

  「你有想法?」

  「還不確定。」伊森說,「但我想看。」

  羅伯特點了點頭。

  「我聯繫警長,看能不能調出來。」

  車子駛入越來越繁華的街道,那些安靜的別墅漸漸被拋在身後。


關閉
Δ